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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往事乱兮(2)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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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哇!阿姆!阿姆!有人!客人!”四五岁的小孩惊喜地大声嚷嚷,如同看到了新鲜的玩具。这一喊,顿时吸引来了好些人,好奇的、善意的目光——云克屹心里大定。也是,那个自称祭司的少年,不也是救了他们,很和善的样子吗?
“族长!族长来了!”
面相粗犷的中年人。穿着兽皮衣,胸前挂着的赤红的兽牙摇摇晃晃颇为耀眼。
“在下云克屹……吾等一行无意闯入贵族,不知可否借贵地稍作歇息?”云克屹恭敬道。
“哈哈,兄弟说什么呢,来者是客!快请吧!嗯,我想想,你们四个人……啊,是了,族里还有土房子空着,你们先住那儿吧!我叫人给你们送些吃的来。暗林可不好闯啊,看你们这样子!”族长朗声笑了笑,亲热地拍了拍云克屹后背,很是热情,“对了,这里是云白族,我叫诺岳,是这儿的族长。”
“多谢族长!”云克屹彻底安心下来,感激地作了个揖。
“别整这些,别扭。这一套套的,多不爽气。”族长摆摆手,拉着几人来到了一处土房。
竹篱笆围出一个小小的院子,篱笆下的草已疯长得杂乱无章,看来是有些日子没住人了。屋子是用土堆砌的,修得挺简陋,屋子里面有三间房,外边还有个柴房。院子里的水井倒是未枯,水清洌洌的。
“你们先歇一会儿,我叫人去准备吃的。看你们这样子,早饿坏了吧?哈哈,不过,能活着走出暗林呐,就要感谢神灵保佑喽。”族长大声笑道,便不再打扰他们,离开了。
热情,但又不纠缠。云克屹心里不由对云白族生出几分好感来。
住了几日,云克屹已对云白族了解一二。此地民风淳朴,生活富饶,这几日他们七八人的饮食全由云白族款待,食物口味虽然与中原相去甚远,但绝称得上美味。族人也不嫌他们烦,不仅小孩子好奇之下喜欢绕着他们问东问西,还有不少被称作智者的人也来询问族外之事。
云克屹想着白吃白住总是不好,于是就把云游中的趣事挑了一些说给他们听。云白族虽然封闭,但是对外族的文化却像是无所不知似的,听说是因为祖先一路流亡,所以流传下来的相关古籍也有好些,你来我往,相聊甚欢。
“云哥哥,看你这几天,聊得好开心啊。这么久了,是打算在这里住下呗?”少女笑嘻嘻地端来了饭食,啪得一声放在木桌上,接着转头看向和云克屹聊得正在兴头上的老人,“伯伯,你该回去了,不然,林林阿娘又该生气了。”
二八少女最是动人,芸香正是这个天真烂漫又初显风姿的年纪,生在云白族,她不似中原那些大家闺秀温柔娴静,她的性子率真直接,一颦一笑间是最真诚单纯的热情,又带着勾人的魅力。
云克屹不得不承认,他喜欢这个女孩子。
“怎么,不欢迎么?”云克屹笑了笑,先是送走了那位老者,回头向女孩道。
“欢迎呀!”芸香甩了甩头发,双手叉腰道,“可是呢,你们是客人才招待你们,要是你们要留下,可要帮着一起干活呢!”
“呵,放心吧芸香,我们过几日就要走了。你就不用费心准备吃的了。”云克屹说着,打开了食盒。诱人的气味随着腾升的热气一起飘出来,酥酥的肉香和清爽的菜香,没有太多调料的味道。
芸香的厨艺,在云白族里都算是小有名气,其美味着实是云克屹从来没有尝过的。
“啊?”听说云克屹要走,芸香语气立刻失落起来。
“怎么,舍不得?”
“是啊,你们到这里来,可有趣了不少呢。唉,真没劲。”芸香坐到云克屹旁边,双手撑在桌上托着两腮,突然又想起了什么,眼中又放出神采,“啊,对了,明天是我们祭神的祭典,看你对我们族里的事也挺好奇的,要不要一起去看看祭祀?”
“祭典?”云克屹也颇有兴趣,这几日,关于族中的传说什么倒也是听了好些的。
“嗯,是呀。每年都有的。不过要我说,祭祀什么的才没什么可看的,还是能看花台的表演才好呢!”芸香稍稍压低了声音,“祭祀上,规矩可多了,你要去的话,可得小心。不然祭司大人会生气,杀你祭神呢!祭司大人可吓人了。”
“祭司?”云克屹想起暗林中遇到的白衣少年,他笑意盈盈的样子,怎么看都和芸香形容的不太一样。
“啊。”芸香像是意识到说错话了,连连摆手,“不不不,我什么都没说啊。总之呢,你看着周围人做什么就做什么好了,记住,祭祀开始后,不许妄动,不许说话!”
翌日傍晚,云克屹一边心里念叨着芸香告诉他的种种禁忌事宜,一边随着人流去往尽山边的祭坛。芸香一家在他身边。正是初夏时节,天边的火烧云很是漂亮,天空被分成一片彩霞一片暗影。
“怎么样,很厉害吧?”祭坛边,芸香压低声音,却压不住满满的得意之情,“这祭坛,可是先祖时代就有了的。”
的确是雄伟的祭坛,可云克屹却不在看祭坛。他在看祭坛后的那座山。这几日住在“族界”中,他未曾注意,如今看到这座山,他心里突然有了一些奇妙的感觉。
过了一会儿,西边的晚霞渐渐失去色彩,月亮也尚未升起,没有火把的祭坛边陷入一片黑暗。
仪式比想象中的短了许多。中间听到了那个祭司的声音,高高在上,但的确是那个少年,没有那日相遇时轻佻的笑意,他的语气非常肃穆庄重,还有些虚幻神秘——难怪在族人眼中,祭司都是深不可测的存在呢。
结束后,云克屹和芸香便回到族界,大家忙忙碌碌张灯结彩的,街上各家都摆出了自己的招牌小吃,像是在炫耀比赛一般请大家品尝。
“你做得可远胜这些,不去显摆显摆你的厨艺?”云克屹看着开开心心到处觅食的芸香,笑道。
“我就当你在夸我啦。”芸香笑了笑,突然把一块半个拳头大的糕点直接塞进了云克屹嘴里,“做吃的可费事了懂不懂?再说想请我出山,嘻嘻,可不是容易的事哦!所以这几天,你算是享福了呢!”
云克屹嘴里被塞着糕点,说不出话来。
“呀,花台的表演快开始了!我们快去!”铜锣声从远处传来,芸香立马拉起才把糕点咽下去的云克屹,兴奋地跑了过去,“得抢个好位置呢。”
“喂,令尊令堂……”
“不用管他们,他们才不希望我打扰他们哩。”
云克屹哑然,只好由她拉着往人群钻。奈何芸香身形虽然小巧,可力气也不大,几番尝试也没能挤过花台周围的人群到前边去。
居然有那么多人看。
云克屹暗叹。
“来,我带你去好地方看吧。”云克屹看着努力伸长脖子踮着脚的芸香笑了笑,拉住她的手臂退出人群。稍用轻功,便轻飘飘地托着她落到了一旁的树上。
“呀,好厉害!”芸香惊喜地赞叹,一点没有害怕的意思。她扶着树干坐在树枝上,这个角度看花台视野正好宽阔,也不用费力站着。
歌舞,杂耍,还有一些云克屹不知该算作什么的表演。芸香看得很是高兴,每到兴奋处便大声喝彩。云克屹看到许多新鲜玩意,也觉得有趣,不过却不敢太投入——刚才那一个时辰里,兴奋过了头的芸香大约有四五次差点掉下树,被他一把拉住。
“情本无心中种,却在心中生,时现又时隐,有形却无形……”戏台上,戏子咿咿呀呀地唱着,云克屹看得好笑——那随行的书生,听说了祭典表演之事,居然热心起来,将中原的戏说给这儿的人听,这儿的人也高兴,居然就这么不伦不类地演了起来。芸香却是看得热泪盈眶,一会儿笑一会儿骂一会儿急一会儿哭的。
“哎——你傻呀!她不是这个意思!”
“哎——打什么哑谜呀!会闹误会的!”
“哎——这谁呀!这么烦!”
芸香在树上急得乱拍树干,眼看她就要把手上的半块糕点砸向戏台,云克屹终于忍不住了。
“你给我好好看戏!”
“哎——这老……”
“再闹腾掉下去了我可不拉你!”
……
“你们中原人,嘤嘤,真是,太麻烦了。喜欢就是喜欢,嘤,还在乎那么多干嘛。”回去的路上,芸香还未从戏中走脱。
云克屹只能苦笑,暗自想着回去一定要好好教训一下那个书生。
族中灯火阑珊,快至午夜,路上的人也已经少了,除了偶尔的犬吠,族里已经安静下来。不过家家门前倒是都点起一盏小小的灯笼,路上还不至一片漆黑。
“好了,你快回家吧。”终于到了芸香的屋子前,云克屹心里虽然有些说不出的不舍,但对于不用再陪着一个哭哭啼啼的小姑娘,还是松了口气。
“喂,云哥哥。你很快要走是不是?”芸香收住了泪,突然用一种热切到诡异的目光盯住了云克屹。
“你要做什么?”云克屹已经感觉到不妙了。
“你喜不喜欢我?”芸香继续热切地盯着。
“你,你说什么?”云克屹没反应过来。
“可我喜欢你呢。”芸香脸上浮出一片绯红,接着柔唇突然在云克屹侧脸点了一下。“像戏里那样,我要和你私,定,终,身。”她在他耳边轻轻嘤咛道,接着就头也不回地跑进了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