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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七』抽丝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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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管事把仵作请来的时候,赵城绝对是一副臭到不行的表情。他怒目一扫,顿时吓得可怜的仵作直发抖。
“大……大人,小的……小的要做什么?”仵作跟在管事的身后,极力克制自己往门外跑的冲动。
赵城对管事挥挥手,让他先退下。然后,对着一直发抖的仵作说:“就照这位姑娘的意思办吧。”伸手点了点段无眉的方向。
仵作这才转过来看清楚段无眉。这一眼,他就呆住了。蒲草很无奈地翻了个白眼,她家公主就是美到有到处招摇撞骗的本钱。她横跨一步,挡开了仵作的视线。“先生,我家小姐有几个问题要跟你讨论一下。”
仵作尴尬地轻咳两声,“小姐,请问。”
段无眉从蒲草身后移开一步,对仵作说道:“先生。一个人中了毒是比较容易看出来的。那如果中的是迷药呢?”
“对,通常毒药会显示在尸……人的表面,迷药则没有什么外表的特征。但,通过……还是能够验出来的。”仵作如是答道,并顾虑地瞄了一眼赵城。
无眉点点头。拉过蒲草,让出榻边的位置。“那么先生,请你看看,能否辨别穆公子是否有中迷药。”
仵作走到穆谨旁边,迟疑地伸手探了探他的眼皮,摆动了一下他的四肢,再掐开他的下颚看了看。“不好意思,小人材疏,看不出来。”
“那你们平时是怎么发现对方是否中了迷药呢?”
“我们……我们会破开尸首的肚腹,检查腹中的是否有可疑食物,有或者是从血液中察觉。”仵作结巴地解说道,因为赵城正用目光砍杀他。
“这样啊……”无眉低头寻思着。总不能让仵作真的去割穆谨一刀吧。“要从血液中发现似乎也行不通了。经过了这么久,穆公子怎么说也还活得好好的。只怕血液中的药量已经少得难以辨认了吧。”
“如果真的是中了迷药,他血里面的药量少了,自然是要排出身体了。”一直没有说话的李凤生突然开口。“赵将军,请问穆公子昏睡之后,可曾解手?”虽然他的问题听起来很龌龊,但此时的气氛却是十分紧张的。
赵城回望了李凤生好一阵子,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来,“不曾。”
李凤生点点头,转身走到门口,拉开木门,对外头吩咐到,“劳烦你们去取几壶温水过来。”
无眉脑海里突然灵光一闪,她不禁揪住李凤生的衣袖,急问道:“难道你想……”她没说完,他已经微笑着对她颔首了。
不久,家丁送来了四壶温水。
李凤生取了桌上的茶杯,斟了满满一杯水,走向穆谨。他的手才刚碰到穆谨的肩膀,赵城便大喝道:“你想干是什么?”
李凤生淡淡地挑眉,“取材。”
“噗呲,”段无眉不禁笑了出来,亏他想得出这么隐讳的比喻。
李凤生看了一眼段无眉,继续对赵城说道:“若是穆公子真的身中迷药。那么药物运转全身之后,一定要排出体外。我想,如果早前他并未如厕。也许这是个可行的途径。”
赵城半垂着脸,显然正在为李凤生的做法挣扎着。段无眉见他没有反应,决定推他一把:“将军。人活着才是最重要的。若是能够弄清楚穆公子昏迷的正真原因,也许就能想办法救醒他。其他的什么都不重要了。也许李大人的方法会让穆公子日后难以自处,但此事,只有我们五人知道,我和小草是不会说出去的,将军自然也不会,李大人嘛,我想,也是可信之人。至于,这位先生,自然是有职业操守的。”
尽管,赵城没有在看他,但仵作听到段无眉的话,还是一股脑儿地狂点头。好一会儿,赵城才抬头说了句:“那就有劳了。”
李凤生赞许地朝段无眉颔首,然后转向仵作说道:“劳烦先生帮我扶起穆公子。”
仵作应了声,从背后扶起穆谨。李凤生掐开穆谨的下颚,把杯子里的温水灌进他嘴里。蒲草则自觉地捧起一支茶壶,在旁边候着帮忙。
但因为穆谨完全不醒人事,无法正常吞咽,只喝进去了一半,其余的都流到了衣服上。如此反复几次,一壶水,有半壶都孝敬到穆谨的衣服和床铺上了。
段无眉突然冒出来一句:“通常这种喂东西喂不下去的情节,在小说里面,都是又男主角亲自以口哺喂的。呵呵。”说着还顽皮地朝赵城眨眨眼。
然后,理所当然地,所有人都停下动作,用很诡异的眼神看着她,赵城更是一副很想掐死她的表情。见大家对她的笑话都很不给面子,段无眉摸摸鼻子,干笑两声,“哈哈,我只不过是想调节一下紧张的气氛而已。各位请继续。”
李凤生收回视线,低头重新注意着穆谨,所有人都只看到他轻轻地摇了摇头,却都没有发现,那一刻,他嘴角竟是一抹宠溺的微笑。
当四壶水都灌完了,仵作和李凤生把穆谨安置在床上。然后,三人都齐齐看向段无眉主仆二人。段无眉很是不解,低头扫视了一遍自己的衣服,“怎么了?我有什么问题吗?”
蒲草扯了扯无眉的袖子,“小姐,回避啊。”
“为什么?”
“为什么!”蒲草然不住提高嗓门,“你要看着他们帮穆公子解手吗?”
段无眉一呆,双颊立马通红,捧着脸,急急忙忙地跑出了房间。蒲草掩着嘴,跟了出去,很显然,她是在笑。
李凤生的眼睛一直追着她们的身影,直到仵作前去把房门关上。他爽朗地哈哈大笑出来,这个小公主啊,即使她懂得那么多,她说出多么惊世骇俗的话来,她终究不过是一个养在深宫的小女孩。
门外,段无眉,回头恶狠狠地瞪着木门,可恶可恶,这个李凤生居然敢笑她,还明目张胆地笑。若不是有道门当着,她一定要瞪死他,用眼神把他千刀万剐。
晚间,段无眉和蒲草在自己殿里饮茶。仔细看来,桌上竟有三只杯子。
突然,一道黑影推开大门,闪身进来,并马上合上门。
蒲草抬头,看见来着便笑着起身,“公主早料到会有人来告知穆公子的情况。若是要暗着来的话,这人就八成是将军您了。”没错,此人正是赵城。
赵城对蒲草点点头,向段无眉行了个臣子礼,便径自朝她们走过去。
段无眉为他倒了一杯茶,指了指对座位,“将军,坐。穆公子情况如何了?你直说就好了。”
赵城落座,结果无眉的茶,“谢公主。”然后放下,并没有喝。“就如公主猜测的,穆谨是中了迷药。”
无眉似乎并未在意赵城的拒绝,怡然自得地把玩着手中已空的杯子。她 “哦”了一声,示意赵城继续说下去。
“仵作说,那是很普通的迷药,一般的猎户家里都能找到,是用来……打猎时加在武器上,刺伤大只野兽并且迷昏它们用的。”赵城表情有点不自然。没办法,其实,这也出乎段无眉的意料,谁会想到把迷野兽的药用在人身上。
段无眉轻敲着桌面,“所以……”她一弹指,有了头绪,“凶手应该不是武林中人,不然,从廉价的蒙汗药到昂贵的千日醉他的选择多的是。另外,他也很可能是你们熟悉的人,不然他不会跑到城外找猎户买药。城中药房有售的麻糊散等止疼镇静的药也能使人神智溃散。再来……”她顿了顿,直视赵城的眼睛,“范围继续缩小,我猜想,他是你们非常信任的人。”
赵城不语,慢慢地凝起双眉。
“你也许不能接受”无眉继续说道,“但穆谨的功夫如何,你是知道的。既然迷药是吃下去的,那么下药的人应该是一个他很放心的人。”
良久,赵城才点点头,表情难掩沉痛。
段无眉知道他是把她的话听下去了,“好了,现在我们知道,凶手的第一步是对穆谨下药。那么,第二步,我想就跟他肘部的伤口有关了。我相信,这就是穆谨昏迷不醒的真正原因。但具体是怎么样,我们还要进继续研究一下。”
“公主,”赵城隔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总算是彻彻底底地佩服你了,若你是男子,绝对是大理最出色的王子。”“可惜,我却是大理最无才的公主。”段无眉半开玩笑地打断他。
赵城摇摇头,“总之,这次的事情真是有劳你和李丞相合作相助了。”
“我哪有跟他合作!”段无眉急急说道,声音不自觉提高了,似乎一点都不想跟李凤生沾上关系,连出现在同一句话里都不愿意。
赵城也不和她争,“下官还有另外一个请求。”他的语气顿时变了。
“将军尽管说,本宫能帮忙的一定会帮。”他说一句下官,她便重拾公主身份。
“下官打算离开大理两个月,到中原寻找名医。毕竟昏迷的时间越久,对穆谨越不利。他也许明天就醒来,也许明年醒来,也许永远醒不过来。但下官还是希望尽力寻访天下名医。所以接下来的谜团,就要请公主和丞相多担待着了。另外,大王应该是不会轻易放行的。下官恳请公主在大王面前替下官求情,凭你是最受宠的公主。”
“穆公子的事情,本宫可以帮你继续留意。至于替你向父王说情……”无眉摇摇头“本宫向来不干预朝中事。”她笑看着赵城瞬间失望的神情,眨眨眼,继续说,“不过,本宫可以让三王兄为你去说,父王十分倚重三王兄,他说话的分量应该重些。”
赵城讶异地看向段无眉艳丽的笑脸,半晌,才伸手端过早已冷掉的茶水,一饮而尽。“谢谢公主愿意帮下官这个不情之请。公主必定是个心地善良的人,为何会跟着心狠手辣的三王子?其实太子和李丞相是十分好的人,是大理的栋梁之材,公主为何要跟他们作对呢?”
她挑眉,“将军如何知道本宫心地善良?你又怎知这不是本宫的算计?父王心中的三王兄,诚如将军所说,是个过于心狠铁血之人,这也是父王唯一不满意的地方。本宫让王兄去为将军说情,正好让父王看到王兄感性的一面。这样既能够让王兄得到将军一个人情,又能提高父王对他的好感。”也许,她天生就是一个当奸臣的料,心思迂回,机关算尽。
赵城没再接话,起身对段无眉行了个宫礼,便像来时一般,闪身进了夜幕。
段无眉的目光落在赵城喝过的空杯,勾唇笑了。
蒲草不解地问道:“怎么了?公主。”
“他终于喝了我斟的茶,”无眉说道,“这表示他终于心悦诚服地接受我们了。”
突然,她抬头看向大门。“今晚公主殿的访客真多啊。门外的不管是谁,都进来坐坐吧。”
“咿呀”,房门再次被推开,再次有一个黑影闪身进来。不同的是,这次,他揭下斗篷的帽子,露出来的是李凤生清俊的脸。
“我想也是你了。”段无眉没有太惊讶,盈盈地对上李凤生的双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