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眉》宁月芙

3、『二』兵权

　　大理的后宫是非常漂亮的。许是温暖湿润的气候，花园里总会有数种鲜花争艳，四季轮转，主角一月换过一月，总之就是不会寂静。在这样美丽的花园泡上一壶甘浓的普洱，再让膳房送了几碟赏心悦目的点心，耗上两个时辰，是段无眉最爱的下午之一。如果是独自一人，抱本风花雪月的小说，就更完美了。只可惜，此时啊……
　　王后跟三王子段玄隐正在无眉公主殿前的花园小坐。远远看去，就像画一样，雍容华贵的美夫人，风度翩翩的贵公子，还有娇媚靓丽的俏小姐。
　　段无眉无奈地把玩着手里的玉钗，低垂的眉眼，让人看不清她的神情。沒办法，她是有苦不能言啊，本来计划着下午要啃完昨天好不容易叫蒲草偷渡进宫的小说，现下就被母后跟三哥占用了宝贵的时间。要知道，瘾头上来了，却被迫放下心爱的书，很难受的嘛。所以她是不断地催眠自己，忍,能也。唉，母后好久沒过来了，现下跟三哥一起出现怕是有一段要谈的了。
　　王后饮了一口茶，放下杯子，端端正正地坐好了，才转过来对着她说：“无眉啊，母后好些天沒好好地跟你聊天了。沒办法啊，最近你父王忙于科举的事情，结果出来了，封了新官，然后紧接着就是祭天大典，母后跟玄隐赶着帮忙，一刻也不得闲啊。”
　　看看，国母的风范啊，一举手一投足都是端庄得体的，跟她这个公主就是不一样呢。听母后这么说来，今天的主题大概就可以确定了，段无眉在心里不着痕迹地笑了笑。“母后挂心了，无眉什么都不会，帮不上您的忙，实在过意不去。”
　　这回是段玄隐接的话，“无眉就安心目地当个幸福的小公主好了，烦心的事别操劳了。”
　　“对呀，”王后接下话，“别跟母后说这种客气的话了。”
　　她突然慈爱地抚了抚无眉的脸颊，“无眉长得真好，眉目如画，娇媚动人啊。过不了多久，也许就要飞出这深宫了。这世间不知要何等的男子才配得上你呢……”她顿了顿，接着说道：“对了，今年的新科武状元，赵城，倒是个出类拔萃的伟岸男子。只可惜……只可惜，他似乎对宫廷中人感觉不好，无论是你大哥那边还是，三哥这里都冷淡得很。”
　　“母后……”无眉害羞地轻唤了声，心里确实一阵唏嘘，若不是早料到了母后的目的，现在还真的会被她吓倒，以为她要帮自己牵线了。
　　“赵城，确实不错，少年出英雄，二十出头就一身好本来，之前进殿面圣时，不吭不卑的态度很得父王心。父王给他封了个骠骑大将军。”段玄隐开始介绍这个传说中很厉害的新科武状元。“这次父王给了赵城这么大的官衔，应是要许他大理四分之一的战斗力了。父王这么做，正是要再次削弱高相国的势力。
　　段无眉觉得自己的眉角僵了僵，再不接话就过分了，于是她凤眼一转，视线落在不远处的芙蓉上。“三哥觉得这芙蓉美吗？”
　　“自是娇艳欲滴。”段玄隐颔首。
　　“芙蓉是我最喜欢的花了。如果有人要送我一座更大花园，但唯独没有芙蓉，我倒宁愿留在这里呢。”
　　“有了一座更大的花园，你可以再在里面栽种芙蓉啊。”
　　“不一样的，我喜欢的是这一枝芙蓉。”段无眉笑得妩媚，她相信段玄隐是听懂了，因为她看见段玄隐凝注着芙蓉深思。
　　人都有喜欢的东西，既然一般的巴结不成，必然就要出动非常手段了。送黄金送美女不行，说明赵城是英雄对吧，沒关系，英雄都过不了美人那关。像父王，人人称颂的好君主，还不是爱她娘爱得死去活来。幸好……呃，她是说如果，对，如果不是她娘去得早，现在大概有一票人想着以她娘来要挟父王了。唉，希望赵城运气好点，别让三哥给折腾去了半条命啊。
　　段无眉悠闲地拨弄这裙摆，喝下最后一杯普洱。

　　几日后，蒲草送来了赵城完整的身家背景邻里资料。
　　段无眉用一种很江湖儿女的姿势坐在栏杆上，翻查着人家的完整报告。其实她也很不喜欢这样，感觉很怪，就好像有一个人在她面前一件一件脱光光，让她看得透透彻彻，像不透彻都不行。
　　“未婚妻……未婚妻吗……”
　　蒲草摇摇头，说：“没用的，公主，您不用想赵城未婚妻的事了。他根本就不爱她，不然也不会自己和双亲都搬进大理城，却仍把未婚妻一家留在故乡。看来，赵城大概是想要拖到婚期才过去把他们接过来把。”
　　“不爱吗？那到未必。”段无眉眼中闪过精光，但只有蒲草见过。
　　“蒲草不懂。公主，这是怎么说？”
　　“你说说，当朝气象如何？”
　　“朝中的大臣虽然都算尽心为国，但太子和三王子的明争暗斗太抢眼了，在效果之余，大臣们不免也纷纷表态。这种宫闱斗争什么市侩下流的招数都会有那么点……总之，就是有那么点乌烟瘴气吧。”蒲草有条理地分析着。
　　看吧，就说她无眉公主的女官蒲草是天下第一才女，什么都懂。段无眉微笑着颔首，“这就是原因了。如果你有重要的人，你会希望他去趟浑水吗？你会希望他被利用吗？”
　　蒲草顿时恍然大悟地瞠大眼睛，“所以说，赵将军是在保护他的未婚妻咯？所以说，赵将军其实是爱他的未婚妻的！”
　　这会段无眉反而摇头了，“这到未必，只是我的猜测。不过也不失为一个可试的方向。”
　　“其实……太子他们那边试过了。”
　　“哦？”
　　“太子那边送了好多贺礼到赵城未婚妻的家里，还把那位小姐接到大理城来游玩。听说那位小姐其实也是个才女，还专门找人陪那小姐对弈呢。谁知道，当他们把人送到赵城府上的时候，赵城却冷着脸，丢下了一句‘虚荣，愚妇’，当场把那小姐气哭了。”
　　“不会吧……大哥派谁办的事啊？”
　　“李大人，李凤生。因为那位小姐棋艺很好，所以太子殿下让李大人去跟她对弈，然后随便送她到将军府。”
　　“哈，那难怪了。”段无眉不禁笑了出来，“事情还不是太悲观。这回大哥跟李凤生怎么这么宝，找给美男子去巴结人家的未婚妻，无论赵城对未婚妻感情如何，成功的机会都是微乎其微的啊。不过从赵城生气的反应看来嘛，大概这边是有戏唱的。就让我们试试吧。”
　　“听说后日，赵将军就会派马车把他的未婚妻送回家了。”
　　“嗯……那么，我们就……”段无眉净白的小手把玩着父王上回送她的镯子，淡定地笑着，人生不就是像这镯子么，圆圆的，赵城是英雄，自然就得爱美人。

　　这厢，太子的书房里，李凤生和太子段玄璧也在琢磨着，也许他们可以从另一个方向下手。毕竟，大理四分之一的兵权，这块大饼确实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