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之界》一阕词

3、妖兽 白

　　白梓尧虽然嘴上侃侃而谈，内心却也着实没底。这说话的功夫那一片鬼火般的眼睛又逼近了许多，莫看这一群狼妖一个个都尚未能化人形，充其量不过数十载道行，但常言道双拳难敌四手，好汉架不住人多。这一群十五只狼妖，白梓尧自忖也不过是堪堪自保，万万不可能再护得住只会些花拳绣腿的杨梓青。
　　“上树！”白梓尧当机立断道。
　　“啊？”杨梓青一脸茫然。
　　“这些狼妖未化人形，更不可能修得法术，狼不会爬树。”白梓尧说道。
　　“哈，哈哈哈哈哈！”一直在一旁入定状的苏辞却突然笑出了声：“想了这么久就想出这么个法子？”
　　白梓尧冷冷地瞟了苏辞一眼，苏辞却也不在意，只继续说道：“剑在匣中，何不执剑应敌？”
　　白梓尧一惊，他背上确实背着一把琴，可却从未有人看出过琴身中还藏有一把剑。但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白梓尧也不必再藏着掖着，不过须臾就从一直背着的琴中取出一把剑身纤细的长剑来。
　　苏辞又换了个更为闲适的姿势坐于地上，像是完全没注意到已经逼近的狼群，反倒优哉游哉地对白梓尧道：“既是要入玉虚派的山门了，往后也不必装作琴师，剑是好剑，无需藏着。”
　　白梓尧浑身紧绷，单手执剑道：“我确实是琴师，这剑也本就是琴中剑。”
　　苏辞似笑非笑道：“那可得考虑换个轻便点的剑鞘了，入得此间，你往后面对之敌可不同于江湖斗殴。譬如眼前这些畜生就大概不会听你故弄玄虚奏上一曲，再骤然发难。当战之时，拔剑便是。”
　　说来也怪，那一大群狼妖似乎都对苏辞这个人视若未睹，十五双碧油油的招子全部盯着白梓尧和杨梓青，这让白梓尧更加确信这应该算是个入门试炼。这样一想他不由得内心稍定，毕竟这种修仙门派，再怎么着应该也不会干出草菅人命的事来，就算他们最后应付不来估计也只是苏辞关键时刻再出手相救，顺便把他们赶下山去，想来性命无虞。
　　心念既定，白梓尧出剑也不再犹豫，但见他剑招收发之间虽然不过是些寻常的粗陋招式，但剑身带起的剑风却直刮得人面颊生疼，挥斩之间更隐有虎啸之音夹于风声之中，显然已非凡间武学。白梓尧既已下定决心不再藏拙，省得叫人看轻了去，这一群狼妖一时之间竟也难越过他的剑围。他护着杨梓青且战且退，终于抓住了一个时机，在其中一只狼妖纵身扑跃，身形尚未落地时冒险迎上一剑挥出，想先斩杀一只减轻压力。
　　然而这一剑出去却没有意料之中地砍上狼妖，只听一声脆响，白梓尧手中的剑已经被一把造型朴素的青釭剑稳稳地架住了。白梓尧甚至都没看清苏辞是什么时候站起来，又是什么时候闪进了战斗圈再拔剑挡住自己的。
　　那死里逃生的狼妖呜咽了一声，赶紧跃开几步，其他的狼妖也都退后了些许，不敢继续上前。
　　白梓尧见此景知晓他们这次大概算是通过考验了，也不急着发问，等着苏辞开口。
　　四周的狼群还未散去，依旧虎视眈眈，苏辞倒是毫不紧张地收剑回鞘，笑道：“虽是些道行微末的妖物，但终归是有主的妖物，你若只是教训它们一顿自是无伤大雅，若真要斩了它们，却是得赔钱。”
　　“有主？”白梓尧倒是有些惊讶了，问道：“堂堂修仙门派，为何纵妖伤人？若是有寻常百姓误入山中岂非白白丢了性命？”
　　苏辞意味深长地一笑道：“以你所见，妖物便都是嗜杀成性，见之当杀？”
　　白梓尧一时语塞，却还是争辩道：“可方才它们确实袭击了我们。”
　　苏辞负手说道：“先前所过之处名为浮登道，布有道门阵法，寻常人再怎么转也只能转回到山脚下，上不到此处。此处名为寒山径，是玉虚派入门弟子时常历练之处，此间妖兽皆为玉虚派所养，并不伤人性命，不过若是击败前来历练的弟子，自能从驯养者那得些好处。”
　　杨梓青听得好奇，忍不住说道：“当真是百闻不如一见，我还以为妖怪都是吃人的，原来却还能养着。”
　　苏辞却笑道：“不止能养，这些妖兽同入门弟子切磋本身也对自身修行颇有助益，来日说不定其中还有资质上乘者能窥得仙道。”经过白梓尧身边时，却又突然压低了声音，说道：“那你些微末道行，还是莫要如此张扬了，震慑退个把小树妖却招来强敌，可是得不偿失。往后行走外间若被些恶妖盯上，那可未必有这次这般走运了。”
　　白梓尧微微一震，随即抱拳道：“多谢道长提点。”
　　苏辞拍拍他的肩膀道：“不必言谢，同宗同族，自当提携一二。”
　　白梓尧面色顿时又紧了些许，苏辞却还是笑嘻嘻地接道：“同为大唐人士，出门在外互相扶持才是道理，你说是也不是？”
　　白梓尧刚悬起的心又缓缓放了下去，嘴上胡乱应了声，只道自己是多心了。
　　杨梓青却不知白梓尧此时内心的弯弯绕绕，只是兴奋地拽着苏辞的衣角，说道：“苏道长苏道长你你你果然是仙山上的剑仙吧？我们这算是通过了对吧？你能不能收我们当徒弟啊？这种妖兽以后我们自己也可以养吗？”
　　苏辞促狭一笑，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日后兴许还能养只比这些强得多的。”
　　杨梓青此时已经完全没了睡意，只顾着缠着苏辞问东问西：“哪些妖兽是可以养的？有没有那种外人面前威风厉害，对着主人又会撒娇的？”
　　苏辞嘴角的笑意更深，说道：“你不妨寻只威风厉害的便可，至于撒娇，慢慢教就是了。”
　　杨梓青没得个准确答案，又转身征求白梓尧的意见：“哥，你说我养个什么好啊？会不会有那种能打能玩还能当坐骑的？”
　　白梓尧扳起了脸教训道：“本事没学一点，倒先惦记上养些乱七八糟的玩意了，你这毛病什么时候能改过来？”
　　杨梓青却不管不顾地继续说道：“嗯……养只，老虎！大老虎！冬天可以抱着取暖，平常还可以骑！”
　　杨梓青整个人沉浸在对未来的幻想中，完全没注意到一旁苏辞憋笑憋得辛苦，而白梓尧白净的脸却已经黑成了锅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