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之界》一阕词

2、山道

　　苏辞口中的“山道”同杨梓青、白梓尧二人所想实在是大相径庭。二人早先便听江湖传闻，昆仑玉虚峰上有一修仙大派，门中以剑为尊，可御剑腾空而行，门下弟子亦是高手如云。本想着若真有这种大门大派，怎么着也会有条显眼的路上山，不曾料到苏辞带他们所走的地方别说石阶铺路了，便是条兽径都算不上。
　　临近山脚处的地方尚未有积雪，路面被厚厚的落叶覆盖着，寻常人怕是一步下去就要陷进去半条腿，但杨梓青和白梓尧既然能万里跋涉来到这种地方，身上自然还是有二两功夫的。杨家祖辈虽都是文人，但大唐年间民风尚武，文人佩剑习武者亦是不在少数，杨梓青离家时虽然尚年幼，但家传的轻身功夫还是记了个七八的，也幸亏如此，此时在这落叶林中行走才不至于落得太过狼狈。
　　白梓尧留心注意了下走在前面的苏辞，只见他闲庭信步地走着，所过之处落叶却只微陷寸许，仿佛他走过的地方不过是盖了薄薄一层落叶的实地，但白梓尧不动声色地沿着他走过的地方踩过去时，却又感觉得分明，脚下只是和别处并无二致的寻常落叶层罢了。然而白梓尧却清楚，这并非什么仙法道术，而应当是一种极上乘的江湖轻功。
　　白梓尧正在琢磨为何非要带他们走这样一条不好走的路，却忽然瞧见苏辞的嘴角微挑，像是笑了下。
　　紧接着便听到身后的杨梓青一声惊呼。
　　“梓青，怎么了？”白梓尧连忙转身，却没看见什么异状，只是杨梓青脸上的神色古怪得很。
　　“哥……我脚下像是，像是被什么东西抓住了，像……像是只手。”杨梓青磕磕巴巴地说道，脸色却是越来越白。
　　白梓尧上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安慰道：“别怕，我帮你看看。”
　　一看之下却没什么东西，不过是几截枯枝挂住了杨梓青的裤管罢了。
　　“不是，刚才肯定还有别的东西。”杨梓青有些急道。
　　白梓尧拍了拍她的背，说道：“你要是实在怕的话我背你走也行。”
　　杨梓青脸一红，说道：“别啦，我又不是三岁小孩。”说完又运上轻功向前跑去。
　　后面一路，杨梓青脚下也果真没再踩到过什么奇怪的东西。
　　山路再往上气温便开始逐渐降低，周遭的树木也更多的变为了耐寒的针叶林。他们一行三人都身负轻功，离开了不易行走的落叶林脚程便更快，饶是如此，傍晚时分也只堪堪到了山腰。
　　杨梓青和白梓尧二人倒是并不计较，他们这一路跋山涉水，也难免有错过宿头的时候，运气最不济的时候就是在乱葬岗上也过过夜，在这山道上露宿一宿也并非什么要命的事。苏辞更是不讲究，随意找了一方空地，连落雪都不扫开便坐下入定了。
　　杨梓青原想去看看能不能抓只兔子山鸡之类的野味果腹，但白梓尧却死活不同意，最后二人只吃了些随身带的干粮，临睡前杨梓青还是一副气鼓鼓的样子。白梓尧却没有那个闲心同她置气，待到天色渐暗，林间归鸟也不再聒噪之时，他终于悄悄睁开一丝眼皮，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在不远处盘膝打坐的苏辞。
　　早先他观察苏辞的时候便可确定，苏辞所使的确实只是凡间武学无疑，但观此人气度神态，却又隐隐生出一种他绝非常人的感觉。此时他再细看，更加笃定了先前所想。白梓尧夜视极好，便是在常人觉得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中也可将眼前的东西看得分明，更何况今晚尚有一点月色。此时他们所在之地气温已经颇低，地上随处可见积雪皑皑，空气中也有些极细微的雪尘，只是这些雪尘颗粒太过渺小，白日里在阳光下反而不易看见，夜里普通人的视力怕是也注意不到。白梓尧注视着苏辞，却见那些飘忽旋转的雪尘无一例外地全部在苏辞周围半尺左右的时候忽地转了方向，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因这半尺的范围并不大，所以若不细看良久还真难以发觉什么异常。以他见识，这种情形有两种情况，一是修行之人初识聚气修炼之法，却还不熟于控制，放松下来后初聚的少量真气虚浮而外泄，二就是修行之人已有极高深的修为，真气虽内敛却仍有少量盈于外，自然形成的一股护体罡气。
　　白梓尧却还真拿不准苏辞属于哪种，只觉得他要么就是深不可测，要么就是真的没什么深度而无从可测，左右他是看不通透了。
　　然而命中注定这必将是极不安生的一晚，白梓尧正准备放弃继续细想转而睡觉了，却突然察觉到一丝异动。空气中有一股危险的气息。白梓尧顿时也顾不得杨梓青靠在他肩上睡得正香，忽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哎，干什么啊？”杨梓青一个重心不稳栽到了地上，睡眼惺忪地抱怨道。
　　白梓尧却神色严肃，对她说道：“起来，躲在我身后。”
　　杨梓青略一清醒，顿时也被眼前的景象吓得没了睡意。只见黑暗中一双双绿油油的眼睛闪烁着幽光，从四面八方包围而来。
　　“是狼妖，有十五只。”白梓尧冷静地说道。
　　“啊啊啊？”杨梓青语音有点哆嗦，问道：“这不就是狼群吗？为啥说是狼妖？”
　　白梓尧目光幽深地看了她一眼，说道：“你信这世上有仙人，却不信这世上有妖怪？”
　　杨梓青靠得离白梓尧更近了些，说道：“这不是仙山吗，怎、怎么会有妖怪？”
　　白梓尧沉声道：“兽类生而蒙昧，若未经点化，便是得了机缘与灵气滋养，有了道行，也只会化为妖，成不了仙。这玉虚峰上既有修仙之人，想必也是块福地洞天，天地灵气影响之下草木兽类能化而为妖也不足为怪。”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杨梓青四下张望了一下，看到苏辞才突然想起来道：“对了，苏道长！他是玉虚峰上下来的，肯定知道怎么对付这些妖怪。”
　　白梓尧看了一眼仍然四平八稳地端坐于地的苏辞，却摇了摇头道：“先前他便说过，途中若有任何情况，他都不会出手相助，只怕这也是一道考验。我们既然决心要入得山门，总得自己想办法度过此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