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之界》一阕词

1、缘起 沙

　　沙河镇是临近昆仑山脉的一个小镇，因为不在主商道上，往来的大商队并不多，镇中唯一的客栈上住的大都是些小商贾，再有的，就是那些来寻仙问道的人。
　　“诸位可又听说过那邺城之战？”客栈一楼的木桌旁，一群商贾围坐在一个青白袍子的道士跟前。
　　“我等小商小贩，不过游走于西域小国与大唐边境，连长安都不曾去过，自然是不及道长见多识广，还请道长给我等长长见识。”商贾中一人恭维道。
　　“小二，快给道长上坛酒，要你们这最好的！”另一人又吆喝道。
　　那道士轻轻一笑，继续说道：“且说那安禄山连战失利，败走邺城，残兵固守不出。而彼时唐军虽已集结有二十万兵力于邺城之外，可笑元帅之位却一直空悬，二十万大军群龙无首，围城半年寸功未建，反倒是粮草药物补给一日紧似一日。恰逢此多事之秋，大将军李光弼大营之内又屡现一西域刺客，该刺客武艺高强，出入唐军大营如无人之境。将军亲卫折损了一十三名后众将却依然无可奈何，又不敢声张，唯恐军心浮动。此时却有一军中军医提出一计。”
　　道士说道这里忽然一顿，立刻有个长相机灵的年轻人接道：“那军医可就是道长上回说的，单枪匹马从睢阳杀出尹子奇大军之围的那位义士？”
　　道士点了点头，说道：“不错，就是他。先前曾讲过，此人虽是师门渊源，精于岐黄之术，但若同他的武学造诣比起来却又不足为道了。那日他放出风声，传大将军得了一绝世美姬，日日闭于大帐之中半步不出。那西域刺客果然上钩，前来一探。而实际上那大帐中等着的却只是他同一名军中女将。只可惜最后一刻，那刺客不知何故心生警觉，一击未中之下便以西域诡谲的秘术遁走。”
　　“唐军之中竟还有女将？”有人奇道。
　　道士摇头叹道：“那女将也是名将之后，家中祖辈父辈几乎未有任何男丁得享天年的，均是战死沙场。她自幼父母双亡，由兄长和父母叔伯昔日军中同袍带着长大，十四岁便投了军，半生戎马倥偬，也是战功赫赫。潼关一役，她三位兄长皆血洒枫林，唯有她收拢三千残兵杀出重围，带回了潼关被破的战报。至此，她家中便只余她一人，也算得是满门忠烈了。”
　　“那后来呢？”
　　“后来嘛……”道士微眯了眼睛，说道：“今日酒饱饭足，明日再讲。”
　　“可我等明日便要启程离开了。”又有一人说道。
　　道士面露惋惜之色，说道：“那就是诸位同这故事无缘了，缘分天定，不可强求。”
　　一众人等散去后，道士将那坛酒掂了掂，一半倒于碗中，另一半洒于脚边黄土之上。
　　“嘿，那确然是这店中上好的陈酿，你为何就给倒了啊？”一个脆生生的声音问道。
　　道士也不见怪，只淡淡说道：“今日是我一位故友忌辰，他曾应过当请我一顿酒，既不能亲来践约，如此便也当是陪我同饮一场了。”
　　“失礼了，家妹言行无忌，还请道长莫怪。”这回说话的是一位面容清俊的年轻男子，他一身文士打扮，素白的长衫一尘不染，模样同他身边站着的少女倒确实有七分相似。
　　道士的目光在他二人之间兜转了几圈，突然朗声笑道：“有点意思，有点意思。”
　　少女不解地看了看自己的打扮，问道：“道长，什么有点意思？”
　　道士却不答她，转而问道：“江南杨家，尚在否？”
　　白衣男子面色一紧，将少女拦在身后，问道：“阁下何人？”
　　道士懒懒一笑，答道：“我？算命的。”
　　少女却好奇地从男子身后探出了个头，问道：“道长，你怎么知道我姓杨，还家住江南？”
　　道士又饮了口酒，说道：“江南杨家，也曾盛极一时，不过瞧这位小哥的样子，怕现在是不复存焉了吧。”他的目光又在白衣男子身上停留了片刻，带着丝玩味的口吻问道：“你也姓杨？”
　　“不是不是，”少女不顾男子使劲使眼色，自顾自地说道：“他是我表哥，姓白，白梓尧，我叫杨梓青。”
　　“白梓尧，哈哈，这姓取得不错。”
　　杨梓青有些疑惑，听说过夸人名取得不错的，这还能说姓取得不错的？
　　“梓青！”白梓尧终于忍不住呵斥了一句：“不是说过了出门在外谨言慎行吗！”
　　“可是哥，这位道长背着剑呢。他说不定就是玉虚峰上的剑仙啊。”杨梓青说道。
　　“剑仙？”道士闻言失笑道：“我可不是。你们找剑仙作甚？”
　　“啊，这样啊。”杨梓青略有些失望的样子，说道：“我们来拜师的！你知不知道玉虚峰怎么上去？”
　　“玉虚峰上可没有剑仙，”道士耸了耸肩，说道：“想成仙的倒是有不少。”
　　杨梓青的眼睛顿时一亮，问道：“道长，你是玉虚峰上下来的？”
　　道士笑道：“想让我带你们上去？”
　　杨梓青连连点头。
　　“带路不成问题，不过嘛你应当也听说过，这些个想成仙的人规矩都多的很，你们若想入得山门，这山道还须得自己走，路上遇到任何危险我都不会出手相助。”
　　白梓尧一拱手，说道：“如此便多谢道长了，家妹的安危自有在下相保，不敢再劳烦道长。”
　　“哦，那小兄弟可得多多费心了。”道士的语调有些意味深长。
　　“呀，”杨梓青突然又一惊一乍地呼喊了一声，一拍脑袋说道：“还未请教道长道号？”
　　“道号？我没那玩意，叫我苏辞便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