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人如茗》谢长思

6、06.那迷 莫子谦静静

　　莫子谦静静地坐在椅子上看着在病床上沉睡着的顾茗，总是笑着的脸上第一次没有任何表情。

　　她的脸色很苍白，是那种病态到极致的苍白。

　　是他害的，他再一次害了她。明明发过誓，在有生之年里，再也不要伤她，要保她护她。但却又一次害苦了她。

　　莫子谦有些痛苦的弯下腰，双手颤抖着捂住脸。

　　她三年不能怀孕，不能碰任何性凉的东西。

　　都是，他害的。

　　其实他也不知道他当时究竟是怎么了。

　　或许是那月亮迷惑了他的心智，或许是他比自己想象中还想要触碰她，或许是他高估了自己的意志力。

　　所以才会在顾茗向他微微一笑时，忍不住伸出手想去触摸她的脸颊。

　　莫子谦将脸从手中抬起，略有些迷茫的看向顾茗，微棕的卷发被他弄得乱七八糟。

　　这是他印象中顾茗第一次这么毫无防备的出现在他面前，就连初见，她也是带着目的而来的。

　　这样脆弱干净的顾茗，却是他这么多年都不曾见过的。

　　莫子谦看到顾茗有一缕发丝凌乱的散落在她的脸颊上，不由自主的站起身，伸出了手。

　　当他的手碰到顾茗脸颊时，他感觉到一股细细的电流从指尖一直流到心头，将他十几年来未曾为谁颤动过的心脏再一次电的苏苏麻麻的，然后强力有劲的跳动起来。

　　就像前世他们初见那般。

　　莫子谦眼神微暗，心脏因为想起往事狠狠地抽痛了一下。

　　顾茗，顾茗。

　　莫子谦俯身，轻轻地在顾茗额头上印下一吻，极为轻柔，他以为他能很好的控制自己，却不想他不由自主地继续向下吻去。

　　就像他的心，他总以为能忍住能放手，却无法管住他的心仍旧只为她跳动的事实。

　　顾茗的眉毛，顾茗的鼻子，顾茗的脸，顾茗的唇……

　　他这场迷乱的亲吻终于在顾茗梦呓中结束。

　　这场吻，他等了那么久，盼了那么久，念了那么久。

　　久到人心都发了苦。

　　“不要……子谦……为什么害我……为什么……”

　　莫子谦的脸一下子从微红变得煞白。

　　……

　　顾茗在莫子谦逃离后就睁开了眼睛，眼睛黝黑一片，看不清任何情绪。

　　她拔掉手上的输液管，任凭血液从针孔中涌出，一滴一滴地落在雪白的被子上，她看了一会儿，任着血液在被单上开出一朵又一朵鲜红的花，然后笑了。

　　笑得十分轻松愉快。

　　她掀起被子起身，赤着脚来到病房内的洗手间，打开水龙头双手舀起水，狠狠地泼向她的脸。

　　搓了一遍又一遍。

　　她的眉毛，她的鼻子，她的脸颊，她的唇……

　　直到鼻头被洗的通红，嘴唇被揉的破皮流血，她才停住，然后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苍白脆弱狼狈不堪的少女。

　　顾茗微微一笑，左手握拳，狠狠地打向镜子。

　　镜子“砰”地一声响，然后拳头的四周密密麻麻裂起裂纹，像是一面巨大的蜘蛛网，细细碎碎的包围着顾茗。

　　顾茗将拳头拿开，镜子就“砰”地一声变成无数细小的碎片“哗啦啦”地掉落进洗手池里。

　　顾茗歪头看向自己的左手，关节处全都是鲜血与镜子的碎渣，整个手的伤口无比恐怖，鲜血直流。

　　顾茗却像毫无知觉一样地笑着。

　　因为她最恨的就是软弱的自己。

　　软弱到总是忍不住……忍不住。

　　……

　　护士看着这个穿着红色外套，细碎的刘海长到遮住眼睛的大男孩，在一处病房门口来来回回好几圈了，像是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傻傻的，却又有几分可爱。

　　于是她忍不住走上前：“先生，请问您需要什么吗？”

　　男孩抬起头淡淡的瞟了她一眼，然后仍又低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护士有点脸红，在他抬头时她看的很清楚，是个非常俊俏的男孩子，只是表情非常冷漠。

　　冷漠到冷酷。

　　护士又询问了几次，男孩依旧不怎么理睬她，就在护士想要转身离开时，男孩将口袋中的一个小盒子拿了出来递给护士，只是仍旧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将这个……转交给601病房的病人，就说……算了，没什么，不必说别的。”

　　然后男孩转身就走，步伐看起来有些凌乱。

　　护士好奇的看了看盒子，包装的很是精致。于是慎重的收好盒子，这才抬起头看向男孩离去的背影，后知后觉地脸红起来，喃喃道：

　　“哇，声音也很好听呢……”

　　……

　　病房内，顾母坐在椅子上削着一颗苹果，只是苹果皮被削的非常厚，顾母削完后递给顾茗时几乎只剩下三根手指那么粗细了。

　　病房门传来一阵敲门声，一个女人提着水果篮走了进来。

　　顾母笑着向她点点头，然后替顾茗掖了掖被角，转身出了门。

　　女人正是窦家琪。

　　窦家琪坐在了原本顾母坐的位置，将水果篮随意放在了茶几上，看着顾茗缠满绷带的手，笑的有点不怀好意：“怎么？不是只落了水吗？”

　　顾茗无动于衷地瞟了她一眼，啃着那个可怜的苹果，不言。

　　窦家琪却早就习惯了她这种态度：“我知你内力耗尽，特地来给你输点内力，”言毕，顿了顿，“毕竟你要做的事，一段时间没有内力，所造成的后果可不堪设想。”

　　顾茗将苹果核随意一扔，准确地扔进了垃圾桶里，抿抿唇。

　　“你会有这么好心？”

　　窦家琪欢乐地笑了起来，笑的妩媚动人：“倒也没什么，就是这日子过的有点无趣，看你这样也挺好玩的。”

　　顾茗沉默，眼眸微垂，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窦家琪刚要继续开口时，又一阵敲门声响起。

　　“谁啊？”

　　病房门被打开，一个身穿黑色衬衫隐隐绣着龙纹的长发男子走了进来，他右手推了推鼻梁上的无框眼镜，将左手的疗养品放下，忽略了病床边的窦家琪，径直看向顾茗，微微勾了勾嘴角：

　　“你好，我是慕容长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