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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05.那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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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有时候……心脏会痛?
那种情况有两个原因,一是它遇到了错的人却爱上了,二是它遇到了对的人,那个人却辜负了它。
如果说,顾昔年对于顾茗来说是前者,那么莫子谦就是那个害苦了顾茗的后者。
莫子谦侧坐在高高的梧桐树上,俯视着树底下正抬头静静望着自己的顾茗,甜甜的笑了笑,笑的眼儿弯弯,梨涡深深。
莫子谦的笑容一向与她年轻时候很像,这也是她当初最喜欢的地方。
他微微歪了歪头,然后双手一撑树干从上面直接跳下,跳到了顾茗面前。
顾茗沉默地看着眼前长身玉立的少年郎。
他竟然也记得。
他真的一点也没有变,仍旧笑的那般天真,仍旧会习惯性的歪歪头。
只是,她却变了。
变得连她自己都认不出,变得千疮百孔,面目全非。
顾茗温和地笑看他,努力掩去眼底那些翻涌的情绪。
“顾茗顾茗,我终于找到你了,”莫子谦拉着她的手,像是得到了什么全世界都比不得的宝贝,笑得无比快活。
曾经她是那样喜爱他的笑容,现在却只觉得恶心。
“顾茗,是我错了,你原谅我好不好?”
凭什么你说你错了,我就要不计前嫌的原谅你?
“为什么?”顾茗不答反问,不着痕迹地将手从莫子谦手中抽了出来,笑语盈盈地望着他。
莫子谦眼神微暗,两手轻轻放下,抬眼时又是一片阳光灿然。
“那时的事,并非我有意的,我从未想过要害你……”
可现在却是我现在日日夜夜无比期盼的,我想害你,恨不得你死。
“我知道你的痛苦,我也很后悔……”
你知道?你怎么会知道,我所承受的,我的怨我的恨,你一点都不知道,你什么都不知道。
“所以今生,我会用尽我所有来补偿你,只求你能原谅我……”
“好。”
“对不……什么?”莫子谦怔怔地抬头看向顾茗。
“我原谅你了。”
我恨不得吃你血肉,将你抽筋,拔骨。
“我不怪你,我也晓得你并非有意。”
我不怪你,我只是恨你。我本以为这种恨会随着时间,随着你们的离去而消失。
可如今你们主动出现在我的面前,那么,这场延绵了三生七世的恨意,请在今后的日子里,一点、一点的去品味。
……
窦家琪挽着男伴的手,静静地坐在泳池偏僻处的一架秋千椅上,眼睛时不时的看向花园口处,直到顾茗与莫子谦的出现才轻轻地吐了一口气。
“怎么了?”
“没什么。”窦家琪掩去眼中的情绪,妩媚一笑,“那两位是顾氏企业的继承人,与新海军政莫家的小少爷吗?”
“是啊,看起来关系挺好的样子。”
是么,关系好么……有些事,可不能只看表面。
突然一阵巨大的落水声传来,然后不久又是一阵落水声。男伴拽住窦家琪的胳膊急急地向泳池处跑。
窦家琪微不可见地叹了口气,突然脸色一变,一副花容失色的可怜模样,开始高声尖叫起来。
“啊——————”
大厅内的人们听到声音都赶了出来,当先的是政界最炙手可热的新人,最年轻的淮安市市长。
京都顾家嫡长子,顾昔年。
“怎么回事?”顾昔年微蹙眉,看向窦家琪。
窦家琪立马闭了嘴,怯怯地躲在男伴身后。她身边的男伴急急忙忙大喊:“是顾茗小姐落水了,莫小少爷刚刚下去救她……”
“子谦不会水!”慕容家的小公主也跑了出来,听到这句话立马惊呼道。
顾昔年听闻此话,皱了皱眉,然后招招手让闻讯赶来的保镖们下水救人,最后转身看向窦家琪,在月光下他眉心的那粒红痣显得妖媚异常。
顾昔年微微一笑,定定瞧着窦家琪的眼睛道:“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窦家琪像被魇住般突然从男伴的身后走向前来,呆呆地望着顾昔年的脸,直愣愣道:
“莫小少爷想要轻薄顾小姐,顾小姐往后躲闪,结果掉入了泳池……”
听闻此话,后面看热闹的人群顿时就沸腾了起来。
顾昔年先是怔了怔,然后敛了眼眸,习惯性地伸出右手抚了抚眉心,眸光闪烁不定。
良久,诸多情绪化为低低一叹,像是无奈,像是感叹……
……
等到事情了结,窦家琪坐上了自家房车内,等到男伴关上门后,本是呆愣的眼神瞬间恢复妩媚凌厉,她卷了卷耳边的鬓发,微微勾了勾红唇,眼神却微微变得黯淡下来。
“顾茗,你终究还是要选择这条路。”
……
顾茗睁眼时看到了一片雪白,很快反应过来猜到她现在正在医院。
耳边隐隐约约传来附近的谈话声。
“顾小姐……受寒……女子……怀孕困难……”
“小姐……病愈……后遗症……”
“三年……疗养三年……”
顾茗摸了摸手,沉沉地笑了,拿起安叔新置换的手机,拨打了一个电话。
“恩,我要的不多,那笔生意让他们往后退一步。不必明言,隐隐约约透露出意思即可。”
断开通话后顾茗将手机扔到了病房左侧的沙发上。
然后顾茗按了按眉头,似在回忆着什么……
“莫子谦……刘煜商……慕容长乐……这三个人都带着前世记忆……顾昔年待定……慕容长安……”
顿了顿,顾茗回想起她在水下看见的那一幕。
慕容家的二楼站着一个人,手里端着一杯酒,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她,不知看了多久。
慕容长安。
顾茗眼神微敛,温温柔柔的笑了。
……
倘若那一世重现,倘若她不再帮你。
“顾茗,你累不累?”华裳女子坐在凳子上一边斟茶,一边对着躺在自己床上的紫衣女子道。
“那你累不累?”紫衣女子眼神空洞的看着床顶层层叠叠的天蓝色滚雪细纱被微风吹得如仙如幻。
华裳女子斟茶的手停在了空中,然后缓缓的放下。
“顾茗,若是你累了,尽可以到我这儿歇歇,这儿虽是卖笑的地方,却比那肮脏的皇宫要干净的多。”
紫衣女子沉默不语,过了好久好久,才将右胳膊抬起压到眼睛上。
华裳女子继续自顾自的继续说着话,她不能停,因为她晓得那个女人又在哭了,因为每次她哭总会用胳膊压着眼睛。
毕竟她从不愿让别人看到她的软弱。
所以华裳女子只能不停地说话,装作她什么都不知道。
明明只是个女子,家仇国恨都推到了她一个人身上,以前白长亭在时还好,后来白长亭死了,临死前还逼着她发了那种毒誓,使她不得不活着,不得不那样生不如死的活着。
华裳女子手微微一抖,茶杯里的茶就洒在了她的烟纱撒花裙上,洒的到处都是,像是一处处泪痕。
华裳女子不由自主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触之一片湿润。
原来她也哭了吗。
在这乱世,谁又能好的过谁?谁又能放过谁?不过是半斤八两罢了。
只是她们终究是同类,这乱世中唯一可以彼此依靠的同类。
但却不能信任,因为她们谁都不能信,依靠已经是给予自己最大程度的软弱了。
所以她们只能称之为伙伴,却不能称之为朋友。
她们注定,都是孤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