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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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敲门声应合着楼下的喧闹,一下下响起。
秦芳知正要起身,而旁边的顾染染就先沉不住气了,想看看究竟是哪人不长眼,坏了她的好事,开门入眼的就是个风韵犹存的半老徐娘,乍一见凶巴巴的顾染染被吓了跳,旋即余光就瞥见房内的秦芳知,顿时像看见救星似的,哎呦一声,余音婉转。
秦芳知神情淡漠,啜了口茶:“妈妈,我正在宴客,有事请改日再来吧。”
老鸨一张浓妆艳抹的脸笑开了花:“芳知啊,楼下的刘大公子素来仰慕你蕙质兰心,这不,特意托我来通融通融,就想见你一面。”
“承蒙厚爱。”秦芳知不为所动,“不过芳知也有自己的规矩,妈妈该是知晓的。”
老鸨的笑脸有些挂不住了:“这……刘大公子诚心诚意,得亏我让他候着,不然这相思难解啊,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来,你也晓得刘大公子家大业大,莫要让妈妈我为难啊。”
秦芳知放下茶杯:“妈妈这是要威胁我吗?”
“瞧你这话说的……”老鸨勉强挤出个皮笑肉不笑的脸,但最后对上秦芳知不温不火的态度,堪堪维持的笑容终于崩溃,面皮垂下来。
房内气氛突然凝滞,好似将人夹在中间,左也不是右也不是。
顾染染却管不得那么多,一听见‘刘大公子’火就找了,再想明原委,火就烧得更大了,一溜烟转身跑下来,合着哒哒的脚步声一齐传来:“我倒要看看谁敢欺负我嫂子!”
这话信息量着实太大,一字一句敲在众人心头,硬是将其敲愣了片刻,就见秦芳知施施然站起身来,抚平衣裳褶皱,步顾染染后尘同跟了去,众人才茫茫回过神来,老鸨顿时火急火燎的跑过去,唯恐出事,将那位小祖宗给得罪了,碧珠好似也想起那刘大公子乃是何方神圣了,赶忙起身阻止。
唯有温子珏悠悠跟众人后头,细细思索平生所读的书本——这到底是什么地方?!
楼下大堂内,丝竹已歇,舞女莲步止。
来自四面八方的目光都看向其中一道众星捧月的臃肿身影,正对着侍女发飙:“你们家花魁好大的架子啊,老子都等多久了!”
侍女还伏地打颤着,那人见状不耐烦的踢一脚:“别哭了!”
顾染染从楼梯快步下来,正巧看到这一幕,出声说:“呦,底下这哪位是刘大公子啊?”
刘大公子顺音抬头望:“我就是!”
顾染染却似稀奇了的道:“你就是刘大公子?哎呀,看来这传言不可信啊,我原以为会是哪个翩翩公子,没成想却是个猪头!”
“你谁啊!竟敢骂我!”刘大公子气得抖着赘肉。
顾染染一字一句铿锵有力:“我是你姑奶奶!”
看此人欺负侍女的作为,怕就是个娇生惯养的纨绔子弟,顾染染自然没有好感,她凭栏而立俯视大堂,扬颚瞪眼的模样倒显得有几分娇俏,油然而生出一股子锄强扶弱的正义感,十分正义凛然。后头的碧珠看不下去了,觉得顾染染真是不怕事儿大。
碧珠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声说:“小染别闹了,这刘大公子我们惹不起。”
顾染染哂笑:“能有多惹不起?”
瞧着她一脸好像听见了笑话似的,嗤之以鼻的模样,碧珠深刻的觉得得教她长点这方面的心,万一依着这性子,哪天惹了不敢得罪的人,可就没后悔药吃了。
于是碧珠打算对顾染染好好说道下这位刘大公子。
这刘大公子家世可了不得,崩看他是个纨绔子弟,还养的肥头大耳,却是出自正经的书香门第。
祖上三代出过翰林,家中至今还有个举人老爷坐镇,在江州城内可谓是德高望重,半数读书人都受过老爷子的循循教导,但到了这一代,却不知怎么的,偏偏出了个他这样不求上进欺男霸女的家伙来,真真是败坏了家风。
为此老爷子亲自上阵,不晓得被气病了多少次,真是祖坟都要气得冒烟了。
顾染染听完,忽然就笑起来了,脸上是明晃晃的不怀好意,低头对刘大公子道:“诶,刘月半,你说我要是将你来逛青楼的事,告诉你家老爷子,会怎么样呢?”
“你跟!”刘月半怒得跳脚,却没有半点能威胁人的煞气,然后脑瓜子一转,想到顾染染对自己的称呼,这月半两字合起来,不就是说他胖吗?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对身后一干小弟颐指气使道:“还楞着干什么!给我教训教训这不知天高地厚的人!”
顾染染却抬手:“不必了,我自己下来会会你们。”
言罢,她转身便要走下来,却被人从身后拉住,她回首望去,正是温子珏轻轻拽着她的一角衣袖,目光隐含不赞同和担忧的神色,顾染染心中一暖。
她笑道:“没事的,我去去就回。”
然后抽袖行到大堂,四周四周是刘大公子一干雄赳赳的小弟,她负手气定神闲,倒不像是来打架的,更像是趁春、色正好来踏青闲逛的游客,落在旁人眼里,这一副模样凭白带上了丝挑衅,只见小弟们一拥而上,顾染染抬手便是一招。
场面霎时淆乱,顾染染游刃有余的处在其中应付,小试牛刀,像过家家似的。
但往往便是这种越轻松的情况,就越不可掉以轻心,果不其然,顾染染身后横飞来张掀翻的木桌,若按之前的套路,顾染染直接躲开或是打碎便好了,但这一击显得格外不同,因为顾染染正在打发面前两个烦人的小弟。
便是这时,顾染染一脚踢开俩小弟,正欲回身闪躲,却突然落入一个温暖的怀中,鼻尖氤氲着淡淡的气息,手臂挡住砸来的木桌,使得顾染染恍了下神,旋即眸子便落到温子珏手上,瞧见他手臂渗出血,竟受了伤,呀了一声。
温子珏也是若有所思的望着伤口,很显然两人想到一块去了。
那一击深藏暗劲,很明显不是普通人只有修为不俗之人才能使得,但又没有下杀手,有可能只是想要试探试探顾染染几斤几两,却没成想被温子珏挡住了。
可这就是青楼,能有哪个得道高人会来这种烟花之地,还如此恰巧,但若是换个思维想,这事儿可就了不得了,莫非有人一路跟着他们到这里?
顾染染迅速在大堂扫一圈,朗声道:“不知是哪位高人在此?竟用些小人计量!”
无人回应,显然顾染染这招激将法没有。
刘大公子怒不可遏的看着堂中的两人,却又无可奈何拿他们没办法,连自己小弟都没办法,但一声不响的灰溜溜的撤退太没面子,他可从没干过这么丢人的事,于是道:“你们等着!”
自觉撂下狠话,挽回了些颜面,就领着一干小弟浩浩荡荡的走了。
这场闹事终于告一段落,于是堂中再次奏丝竹,动纨素。
佳肴美人乎相伴,不知今夕是何夕。
……
秦芳知闺房中。
顾染染令温子珏坐床沿边,拿出碧珠赶忙出去买回的伤药,低首垂睫专注的为温子珏包扎,虽然温子珏其实是想拒绝的,但看到顾染染如此认真的神色,纵使再想拒绝也说不出口了,虽然顾染染手法生疏,弄得有点疼,但……随她吧。
“痛你就跟我说啊。”顾染染尽量放轻手脚。
温子珏没吭声,只是不经意对上顾染染灵动狡黠的眼中,盛满了担忧的神色,就突然觉得房中气息有点闷,不自在的撇开头:“……以后莫要莽撞了。”
顾染染嘟嘴,手下动作不停:“我可没有莽撞,就是看不惯那刘月半,想教训教训他而已。”
“你这样我会担心的。”便就是这么一句话,饶是顾染染再伶牙俐齿,此刻也再狡辩不出别的话了,含糊应着,然后温子珏沉吟了片刻又道,“况且打斗伤人,会伤了自己,也会伤了别人,不到万不得已时莫要用了。”
“小道长心软。”顾染染笑嘻嘻与他对视,“放心了,我以后肯定不会随便打那刘月半了。”
“莫要随便给别人取外号……”
“诶!”
从头到尾顾染染都应得爽快,温子珏觉得很欣慰。
但内心深处总觉得有点不大对劲……
只离床几步的碧珠默不作声,觉得此刻房中气氛太诡异了,她站这就好像是多余的,于是她瞥了眼明智避到桌前的秦芳知,两相权衡了下,轻手轻脚的挪动桌前落座,有种莫名的心虚,使她不敢抬头,于是静静的谁也没启口。
半响后,秦芳知才好似发现这还有个人:“你不喜欢我?”
碧珠一惊,赶忙摇摇头。
秦芳知无悲无喜:“我知道你们这些人从来瞧不起我们青楼女子。”
如此直白的话,直接敲进了心坎,碧珠不知该怎么说,因为她确实这样想过。
面对碧珠的沉默,秦芳知倒也不甚在意,只是勾起一抹浅笑,令人夺目,即使碧珠是位女子也不由看呆了,只听她说:“我也不需要你们喜欢。”
待顾染染为温子珏上好药,三人便也提出告辞,而后秦芳知也终归松口,应下来,会帮顾染染打听细枝家人的状况。她靠着窗棂,望着楼外人影绰绰的俗世,此刻已天进黄昏,顾染染三人的身影于人群中渐行渐远,她抬头,只见天际一只鸟翱翔而过,变成黑点直至消失不见。
那是她望不见的远方,秦芳知依稀想起临别时,顾染染凑到她耳畔说的话,声音含着三分笑意:“芳知姐,你可千万不要告诉我哥,我来过这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