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染染》啃网线的兔子

8、第 8 章

　　江州城南，有条出了名的花街柳巷，来往的人不是落拓醉客便是纨绔子弟。
　　碧珠初初踏进街里的第一步，就有股麻意自上而下直冲头顶，抬腿就想走，却被顾染染眼疾手快的拉住了，欲哭无泪：“小染你快放开我，这可不是良家人该来的地方，一进去名声说不定就毁了，你最好也跟我回去吧。”
　　“什么该来不该来，这天下就没有我顾染染不能去的地方！”她一扬眉一瞪眼，荡出几分恣意傲气来，“先前咱们可是说好了，你要陪我来的，现在难道想反悔不成？”
　　碧珠自知理亏，气势弱了几分：“现在反悔行不行……？”

　　“不行！”
　　顾染染斩钉截铁，二话不说便拽着碧珠前行。

　　随其同来的温子珏默不作声的跟在两位姑娘后头，虽然不明白碧珠脸色为何如此生无可恋，但既然已经答应了人家，自然是不能赖账的，于是继续在后头跟着。
　　但随着巷子愈深，碧珠表情愈发生无可恋，饶是笃定如此的温子珏，当看见顾染染身子不偏不倚杵在某座楼阁前，心头也不由泛起一阵不详的预感。

　　栩栩如生的雕花飞檐，下坠着大红灯笼，门匾上龙飞凤舞的书着四个大字——如玉楼。
　　别看这楼外面生的雅致，似是什么高雅之处，内里却是软红千丈。姑娘们涂着胭脂水粉，雪肤华裳，姹紫嫣红的纷纷往楼上那么一站，对着楼下的少年郎红袖招香，偶尔掩唇一笑，眉梢尽是勾人的风情，直叫人被勾住了魂，看的走不动路。
　　顾染染瞅了眼门前两旁面无表情的守卫，负手大摇大摆的走了进去，鞋底踏过门槛，活像只威风凛凛巡视过自己地盘的大老虎。

　　然后其余二人也一前一后的走进去，入目扑面而来的便是股子胭脂香。
　　艳曲彻画堂，翠屏琼浆红，帘幕间暗香浮动，泄出丝丝靡靡之音，入目尽是衣香鬓影，即使顾染染这三个生人携了丝新鲜气息而来，却只惹得旁人打量了一眼，又专心致志的干自己的事了，俨然打扰不了他们的耳鬓厮磨。
　　温子珏步入门槛的脚被生生滞住，有点想退回去，但是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顾染染往楼中一站，眉眼倜傥：“想我没有啊！”
　　掷地有声，终于惹得先前漠然不关己的旁人纷纷看来，楼上姑娘们也一齐出来眺望，叽叽喳喳的，好似坠入了百花丛中，周围尽是可人的百灵鸟。
　　碧珠被这阵仗吓得赶忙躲到顾染染身后，温子珏也觉得有些刺激了。
　　“想你做甚？”伴着那道声音，楼上缓缓拾阶走来道娉婷身影，穿着一袭华裳，动时如分花拂柳，一双双瞳剪水似的眼眸，此刻正撇着顾染，没好气的撇了一下衣袖，嗔道：“顾大小姐许久不见，想必早是将我这个青楼女子忘诸脑后了。”

　　顾染染暗叫不好，笑嘻嘻讨好的凑上去：“哪里的话啊，先前不是都不得空么，这不，我刚得空就来看你了，某人做的好事，你可不能都怪到我头上。”
　　那美艳的不可方物的女子伸指尖轻点顾染染额头：“你别给我提他。”
　　顾染染一口应下，嘴那叫个甜：“惹芳知姐生气的家伙，我才不提他呢。”
　　她白了顾染染眼，自有一派媚意：“你怎知我在生他的气？”

　　“当然没有了。”顾染染跟墙头草似的，从善如流的改变了先前的话，都不用打草稿，而且此刻眼眸瞪得大大的，显得十分真挚。
　　女子这会终于满意了，眼波横扫三人，转身上楼，轻飘飘留下到尾音：“走吧。”

　　顾染染转头对二人使眼色，示意他们一同跟上来。
　　待三人身影没入楼阁，再看不真切了，旁人才收回目光，姑娘们又回到闺房中，有的未曾打扰兴致依旧醉生梦死，有的则拾趣的讨了讨刚才的事。
　　一派歌舞升平，纸醉金迷。

　　如玉楼，光听名字别不由教人浮想联翩，取自‘自有颜如玉’的意思，乃是江州城内出了名的销金窟，可谓是美女如云，楼中共有三层，层层富丽堂皇，其中最低层是众星拱月的大堂，第二层则是姑娘们的闺房，顶层比寻常两层更是华贵不少，身价自然寸寸抬高，能有幸住进去的姑娘屈指可数。
　　女子领着顾染染三人一路行到最顶层，入了其中左侧的房间，身份自然可见一斑。
　　没错，此女便是如玉楼的花魁，名动江南，素有艳压锦城春之名的——秦芳知。

　　四人入了房，却只觉得眼前焕然一新，好似先前抹着艳红朱砂，灼煞人眼，如今遇到捧涓涓细水洗去了令人厌俗的大红，取而代之的是一派清雅。
　　一进房，顾染染就丝毫没有拿自己当客人的意思，先沾了座，然后又为碧珠和温子珏看座儿，坐没坐相的瘫靠椅上，碧珠颤颤巍巍随着顾染染入了座，一板一眼的正襟危坐，向是刚入学在夫子手下听课的学生，温子珏还拘着几分宾主礼，就看了眼秦芳知。
　　见她并无不悦，还施施然走到柜前拿来茶点，也就安心坐下了。

　　秦芳知便是最后入座的，一双纤纤玉手沏了壶清茶，茶香弥漫，雾气扰了房梁三圈，依次为众人都倒上一杯，芽色茶叶于白瓷杯中沉沉浮浮，舒展身躯。
　　顾染染呷了口：“不愧是芳知姐，这泡茶的手艺越发好了。”
　　“你小嘴倒甜。”秦芳知放下细白如玉的瓷壶，轻轻淡淡瞥了她一眼：“说吧，无事不登三宝殿，你找我可是为了何事？”

　　“芳知姐，瞧你这话说的，都生分了。”顾染染瘪嘴抱怨着，眼波潋滟的瞥着秦芳知，可她依旧不为所动，这下子情见势屈了，顾染染又转头对她介绍道，“对了，芳知姐我给你介绍下这两位我的朋友，这位是小道长温子珏，那位是李家的碧珠。”
　　秦芳知朝两人颔首，目光若有若无的在温子珏身上流转。
　　当温子珏发觉了不对劲，试探的看来，她又收回目光，指尖轻轻敲了几下茶杯，勾起一抹比牡丹还要艳丽雍容上几分的笑：“小染好本事。”
　　顾染染讪讪的笑：“芳知姐谬赞。”

　　其余两人满头雾水，不懂究竟打得是何种哑谜。
　　“好了，茬打完了，小染该回答我先前的问题了。”
　　顾染染原以为话题已被带过，谁知又被她犀利的插入原点，便只好将前因后果都润饰了下，道给秦芳知听，待说完了复而长叹：“哎，本来吧，我就是在李家呆闷了，你又恰好在这里，我就思索着想了你这玩，可出了这档子事吧，我心里又不安，就想顺道找你帮帮忙。”
　　秦芳知面色漠然。
　　温子珏听到此事后，终于回了些神，也关注着她的反应。

　　秦芳知淡淡道：“你想我帮你什么？”
　　顾染染双眼一亮，不由坐直了身子：“倒也没多大的事，就是让芳知姐帮忙查查那个叫细枝的家境，看看她此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事。”
　　秦芳知抬眼反问：“你让我个青楼女子去查个与自己素不相识的丫鬟？”

　　顾染染无可奈何的耸了耸肩：“这不是没办法的事么，我们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的，哪能比的上人脉广的芳知姐啊。”
　　秦芳知瞥了下放空中的碧珠，对顾染染道：“她不是李家的人？你该问她。”

　　顾染染不可置否的撇撇嘴：“碧珠我问你，你知道细枝么？”
　　碧珠如梦初醒般：“啊……？”

　　然后顾染染就朝秦芳知递了个眼神——看吧。
　　秦芳知揉了揉眉心：“看来我今个儿是不想答应是不成了。”
　　顾染染就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眼看秦芳知沉吟片刻，缓缓点了点头，就要一口答应了，这时楼下忽然吵吵嚷嚷的喧哗起来，一道尖叫声划空刺耳，秦芳知微启的口立马就闭上了，就好似到嘴的鸭子飞了差不多的心情，温子珏有点失落，顾染染当场就想拍案而起。
　　结果还没等顾染染炸毛，就先传来咚咚咚的敲门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