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狐染染》啃网线的兔子

2、第 2 章

　　隔日，金鸡鸣晓。
　　温子珏师徒俩赶早儿便收拾包袱上了路。

　　出了镇口便是官道，天边泛起鱼肚白，官道平坦铺至远处，两旁杂花夹道，此刻来往过路的行人却也不少，温子珏师徒俩混杂在其中，觉得不大对劲。
　　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好似总有人在后头如影随形。
　　待温子珏转头，视野中极快划过一抹鲜红衣角。
　　他心下明了，试探喊道：“顾姑娘？”

　　但四周无人回应，只余下风拂花草间极轻的一道铃声，又转瞬消弭于风中。

　　待日头方中，温子珏师徒俩走了一路，却仍无看到人烟，只好放弃打尖的打算，就着草坪席地而坐，拿出包袱中准备好的干粮，便吃了起来。
　　草丛中悉悉索索响起细碎的动静。
　　温子珏顿了顿，眸子望向声响传来的方位，又从包袱内拿出个风干的馒头，铺着碎布放至石头上。旁边的师父都看在眼里，倒也没阻止，只是哼哧哼哧的撇了头，没眼看他这软心肠的徒弟。
　　没过多久，两人歇息够了。师父站起身：“走了走了，别瘫的跟猪似的，要日暮穷途懂不懂？”
　　温子珏默默纠正：“师父，日暮穷途是走投无路的意思……”
　　师父一眼瞪来：“你是师父还是我是师父？”

　　温子珏俨然已司空见惯的垂首，只见师父他拂袖便走了，温子珏又拿起他半人大的包袱，跟到师父后头，碎阳透过枝叶投下斑驳的树影，两人的背影被拖得长长。
　　两人走后，那风干馒头还静静待在石头上，红影一闪，就不见了。

　　只是翌日，温子珏醒来时，在身旁发现了许多野果子。

　　自那日后两人仿佛达成了种无声的默契，如此这般，师徒俩都不再提起这事，好像默认了，温子珏每日饭后都会留下点干粮，而翌日也必会看见不翼而来的果子。便这么一前一后，赶了约有几日的路，一行人已快临近江州城。
　　此刻，师父正气鼓鼓坐地上，指使着温子珏多拣点柴来烧。
　　身后金乌从山头坠落，散发尽最后一丝余晖，师徒俩没能如愿在日落前赶到客栈，现在天色太晚不宜赶路，只好将就着露宿一夜。
　　所以师父很没好气。

　　入夜，弦月如钩，几点廖星。
　　火堆噼里啪啦的燃烧，在夜里亮得惹眼，不远处师父窝着铺好的薄衣衫熟睡，身上不知还被谁盖了层，悠悠打着呼噜，温子珏则于右侧枕着包袱入睡，脸庞被火光映得明灭不定。
　　远处翩跹拂过一抹衣角，脚步踏于铺落一地的枝叶上，吱吱作响，随着极轻碎的动静渐行渐近，温子珏处的草地被外力压陷，似浮动层淡淡暗香。原先阖眼的温子珏登时伸手，引入眼帘的便是张娇俏的小脸，近在咫尺。
　　因离得极近，都能看见她眼尾处的印记，好似用一抹殷血描补出的淡红。

　　温子珏一愣：“顾姑娘，果真是你。”

　　顾染染瘪嘴：“小道长你弄疼我了。”
　　温子珏猛地反应过来，松开攥紧手腕处的手：“顾姑娘抱歉。”

　　“没事。”顾染染不在意的笑笑。
　　温子珏有些不大自在的垂眸，视线随之下移，便看到她蹲在草地里，怀中揣着采摘下来的新鲜野果子，有的还留着绿叶间，最后落到的是她踩在地面的赤足。
　　只见他低声道：“顾姑娘请等一下。”

　　温子珏到包袱内摸索了阵，拿出双黑布鞋，让顾染染换上，他说：“天黑露深，顾姑娘莫凉着了，且……”目光顿在顾染染圆润粉嫩的双脚，“地上物杂，莫不小心伤到了。”
　　早在他拿出黑布鞋的那刻，顾染染便止不住的浮现出笑意，现在接过那双鞋，弯下腰踩着提手便要套上，奈何顾染染以前从不穿这玩意，委实没有经验，单腿蹦了几下，愣是没给穿上，她可怜巴巴的抬眼望：“小道长……”
　　温子珏身子一僵，心里确定，这怕是哪家贪玩的千金小姐，连鞋都不会穿。

　　他叹一口气，让顾染染坐到旁边的石头上，方蹲下身。
　　皎白的明月光普照大地，红衣白裙的佳人低首坐于石上，肌肤在夜色中格外白皙，仿佛流转着层淡淡的莹光，衣襟袖口处点缀着碎纹，白裙中蜿蜒攀上棵红梅，衬得她低敛的眉目异常柔和。

　　温子珏握起她白嫩的脚，缓缓为她套上鞋子。

　　“多谢小道长。”顾染染笑着答谢。
　　“为何要加小字？”
　　“因为小道长师父是老道长，所以自然要叫小道长了。”顾染染答的很真诚，看似也甚有道理，但是真正的意思她才不会轻易告诉呢。

　　温子珏应了一声。

　　月华无声流照于其中，夜凉如水，远处师父睡得正酣，应合林中响起的蝉鸣，倒有种诡异的宁静。温子珏兀自开口：“顾姑娘以后莫送果子来了。”
　　“为什么？”顾染染瞪大眼。
　　温子珏反问：“顾姑娘为何要送果子来？”
　　“这……”他疑惑的盯着顾染染，那双清澈的眼眸纤尘不染，好似能将所有风暴软化成糖，顾染染莫名心虚的撇开她：“我爹跟我说过，不能平白无故的欠别人东西，要有欠有还，我既然吃了你们的东西，肯定不能白吃，所以……”

　　温子珏轻笑：“所以顾姑娘想用果子来抵，以此两清？”
　　顾染染梗着脖子点点头：“小道长莫不是嫌弃这些果子？”
　　“倒不是。”
　　“那是什么？”

　　温子珏轻拧眉：“有些酸……”

　　绕了半天，原来是因为这个，顾染染有些如释重负，顺手从怀中拿出野果子中又大又红的，笑眯眯啃了口：“这果子可甜了，小道长要尝尝么？”
　　递至眼前的果子，上面还残留着牙印，温子珏摇摇头：“不了，多谢顾姑娘好意。”
　　“小道长不喜欢么？”顾染染亮晶晶的眼眸黯淡下来，愤愤扫落怀中的野果。
　　果子咕噜咕噜滚落地面，沾染是些许尘土，温子珏眼观鼻鼻观心的留意着顾染染，倒不知她是否真的生气，踟蹰了下，见顾染染悄悄看了他眼，又极快低头，竟透着些许委屈可怜的意味，他心中一软，鬼使神差的从另一面咬了小口，待反应过来，耳根子泛红，匆匆道声告辞便走了。

　　背影竟有几分落荒而逃的感觉。

　　后头顾染染嘴角噙着的笑意难以抑制的，愈来愈大。
　　其实妖族向来不大看得起羸弱的人族，也不屑于人族交流，封固自守的盘着一亩三分地，但顾染染就显得尤为稀奇，不为别的，因为顾染染与其他一辈子都没出过领地的妖不同——她憧憬人间。
　　闲来无事便会翻翻搜集来的话本子，以此来了解人间，甭管是风花雪月还是爱恨情仇，她这篇篇都有，先前在青雾林时，顾染染看的戏里倒也会出现人间所谓的道长，但通常不是什么好东西，清冷似大冰块，专干棒打鸳鸯的活，刚打照面便嚷着要封印的家伙。
　　没成想……这般好玩。

　　她目光滑落到双脚的鞋上，突然觉得不大想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