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世繁花》草木欣欣

34、重返东宫 殿下那样的

　　东宫这日像炸了锅。
　　宫娥老嬷嬷们无不震惊，就连太监也在交头接耳，谁会想到有幸被楚怀王钦点逃离魔窟的小宫女会傻傻地自个儿回来。
　　傍晚时分，锦绣跪在厅中，面色平静如水。回东宫这事她是未经楚怀王同意，也怕如此肆意妄为会捅娄子，但是如今让她如常出没翰章殿，她如何做得到？
　　赵良娣听说是锦绣回来请罪，掩住笑意，看了眼正在用晚膳的太子。
　　太子神色不变，夹菜的玉筷一顿，吩咐报信之人：“将她带来。”
　　锦绣来时，太子已经用完膳正在小塌上斜依着吃茶。见她跪在跟前，仔细打量片刻，唏嘘道，“人是胖了些，不过没往日精神。莫非本宫的皇叔待你不好？”
　　“奴婢奉命服侍主子，只愿将主子侍奉好，不敢奢望旁的。”锦绣回答。
　　“那就是待你不好？”太子俯下身子问。
　　“王爷待奴婢极好。”锦绣无奈。
　　“既然待你极好，你不守着那颗摇钱树跑回来作甚？”太子一反常态，“本宫从未见过楚怀王赋予谁真心，所以对你们的事颇为关心。听说你已经是他身边的红人。”
　　锦绣没答话。
　　“既然已是服侍过楚怀王的人，再留在本宫的良娣身边着实不妥。”太子沉吟道。锦绣很平静，赵良娣却有些慌，“奴家不拘这些俗理。”要知道，如今她已欠下后宫嫔妃们多少绣品。
　　“往后你就到本宫身边来。”太子吃了口茶，敛去眼中的笑意，“不过，该完成的事不件不许落下。”赵良娣听了此话，方舒了一口气。
　　“奴婢知道。”锦绣谢过恩，退出屋外。
　　仍是从前的厢房，与浣碧住一处。锦绣在窗边秉烛绣花色，针起针落，一副牡丹杜鹃争春图跃然绢上。
　　“你不在时，我还真有些想你。”浣碧梳洗完毕，躺在床榻上眯着眼道。
　　“想我什么？”锦绣收了针，又拿出另一张绢布，忙着穿针引线。
　　“你与那楚怀王殿下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你知道我意思。”浣碧终究问，“我看你这状态，似被心上人所负一般。”
　　锦绣干笑两声，敛目道：“没有的事。别听坊间胡说。他是高高在上的王爷，我不过是名卑微的宫女，能发生什么？”
　　“你这么说我便放心了。”浣碧微不可查的叹口气，“我只怕你对他动了情。你不该对他那样的人动情。”
　　锦绣抬头，怔怔瞧着她。目光相接时，浣碧蹭得坐起来，低声道，“你动了情是不是？你一定已倾心于他。”
　　锦绣垂目时已然感到眼睛干涩，嘴角勾出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手中动作加快了几分。
　　又听浣碧叹口气道：“殿下那样的人，谁能管住自己的心，说不爱就不爱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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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伺候太子几日，差事并不难，无非是端茶递水，不用担心出了差池丢脑袋。只不过，太子总对她与轩辕柳的事特别感兴趣。无人时，甚至拉着她的手臂非得她说说轩辕柳是怎么对她的。她没办法，随意说了一些，他嚷了起来：“锦绣你别敷衍本宫，你说的这些如此琐碎。本宫要听楚怀王有没有带你去听戏去游湖。”
　　“殿下为何想知道这些？”锦绣乏了，直接问，“奴婢是去伺候王爷的，不是去同王爷花前月下朝朝暮暮的呀。”
　　“你生气了。”太子偏着头看她，“本宫只是从未见过皇叔他倾心过谁，感到分外有意思。”
　　“奴婢并非王爷的意中人。”锦绣暗忖，若非得说他有意中人，也应该是与他极为亲密的嫣然。
　　“你是。”太子眯着眼道，“本宫不会看错。你就是。”
　　“随殿下怎么说。”锦绣给他递了杯茶，“明日便是纳妃大典，殿下还是多想想自己的事儿。”原明月入了宫，那善妒的赵良娣还不知要玩什么花样。
　　“船到桥头自然直。本宫从不为这些琐事操心。”太子呷了口茶，眼中闪过一丝喜悦，再抬眸时已消失无踪。
　　好一个船到桥头自然直，许多事情自然是不用思虑过重的。锦绣仔细想了想，这句话好像是在宽慰她呢，便感激地望太子一眼。
　　他道，“明日宴会你可要参加？”
　　“奴婢可以选择的话并不想参加。”她素来爱热闹，此番却宁愿躲起来。
　　太子笑，片刻后语重心长，“还是参加吧。争取这最后见面的机会。”
　　锦绣脸一阵红一阵煞白，“楚怀王要离开京城？”她为他结束扣留京中的命运而高兴，同时为此去经年彼此陌路而伤感。
　　“是要回去的。父皇已应允。”太子目光闪着光，仔细观察着锦绣的表情。
　　“能回去就好。”锦绣只呢喃自语一般。
　　“宴会你去不去？”太子又问一次。
　　锦绣想也未想，“自然是要去。”
　　太子又笑，“你果然也是倾慕十三叔的。你都不知本宫有多失望，巴不得出现一个能够打击他自尊心的女子，盼了多年，盼来一个你，竟然也被他俘虏了！”
　　锦绣忍不住白他一眼，刚好有别的宫娥进来，她顺势行礼退下。
　　他要出宫回去云南，到他的封地为王。
　　自此天涯，没有皇命不得入京。
　　此生漫漫，却再难有机会遇见。
　　多年以后，即便万幸中能完好无损放出宫去，她或许嫁给少爷为妾，或许嫁个山野莽夫生几个娃娃，那一张清冷贵气的面庞便只能在记忆中出现，或许是在与祝娴雅争宠之日又或许是娃娃们吵得她不可安生之时，她会想起他，想起那一日的桃花岭，满目夭夭的芳菲。
　　忽然就不再有半分的怨气。她忍住想要闯入翰章殿的冲动，去四合院子边走了走。说来倒是巧，她在翰章殿里当差时从未有机会亲眼看他弹琴，今夜却有悠扬的曲声穿透清冷的月华隐隐约约窜入她的耳里。她练了处石阶，坐下来托着腮看着月朗星疏的夜空。
　　春日里露重，次日就有些染了风寒的症状。浣碧给她端了碗姜汤，一饮而尽后咳嗽几声。浣碧心疼道：“本来身子就弱，偏偏在后院里坐了一夜，是不是不想活了？”
　　锦绣笑道，“典礼就要开始，你还不去准备，担心太子妃往后不要你。”
　　浣碧收了碗，悻悻走了。锦绣在小厢房里继续绣花样。不多时，有人推门进来，她头也不抬问：“什么东西又忘了拿？”
　　对方却没有说话，踱步到圆桌旁坐下，锦绣瞥见一双绣龙纹的黑色锦靴，往上是杏黄色密密绣着如意祥云和龙纹。她放下丝绢，跪在地上。
　　“起来说会儿话。”太子最近很是反常，明明是盛大的典礼他不去准备跑到下人的居所来是为何？
　　“殿下有什么需求传唤奴婢便是，到这卑微之地来实是不妥。”锦绣希望他赶快离开，迷惑储君的大罪她可担不起。
　　“你怕本宫？”他冷冷问，随即无可奈何地笑，“本宫又不是狰狞的面目，你们怕什么？你们都怕，唯独她不怕。若是她也怕本宫，事情倒是好办许多。”
　　“奴婢不懂殿下意思。”锦绣似乎发现一桩了不得的秘密，靠近了竖着耳朵听。
　　“不懂就算了。本宫就是来问问你。”锦绣等了许久，他还是没有想到要问什么，随即沉声道，“这件衣裳如何？”
　　“殿下是指这套朝服？”锦绣笑道，“虽然是新做的，款式倒和从前别无二致。若是可以选择，奴婢倒希望殿下您穿玄色常服，殿下穿玄色好看。”
　　太子阴郁的脸上渐渐浮出浅笑，喝干锦绣为他倒的一杯清茶，转身要走。锦绣忽然望着他的眼睛道：“毋需紧张。”
　　人这一生有许多紧张的时刻。譬如科考、成亲、生子。太子贵为储君自小便是对大场面司空见惯的，若还会在娶妻之日紧张，那必是倾心于即将嫁他做妻的女子，因为倾慕，才怕不能给她最完美的典礼。
　　看着太子匆匆的脚步，锦绣轻叹一声，继续坐回窗前绣花。原明月到底是幸福的，即便太子将一颗心藏的那样深，却终归是爱上了她。
　　下午时听浣碧谈起典礼，全是溢美之词，说文武百官齐贺的场面宏大动人心魄，如此盛大的婚礼该是每个女子梦寐以求的。说完后自察僭越，连忙捂嘴道，“只有太子妃娘娘天姿国色，才配得上如此盛景。”
　　锦绣笑，“有什么关系，这里只有我二人。”
　　晚宴上，锦绣随一众宫娥侍奉殿中见到太子与新晋太子妃坐在一处，貌合神离的样子却令人沮丧。
　　本来说好了她得跟在太子身后，便有最好的机会接近楚怀王，即便两人想到旁处去说几句一路平安之类的话也是可行的。
　　锦绣却没动，她的目光停留在原明月的身上，连她这旁人也瞧见原明月含情脉脉的眼神分明就锁定在大皇子那处。大皇子正与旁人谈笑风生，举杯一饮而尽，姿态优美。
　　锦绣的心没缘由一痛。这些日子太子待她尚算好，可是她之所以身陷囹圄也有他的许多“功劳”，她应要恨才对，怎会对他生出了许多心心相惜之感。
　　垂目时瞥见一抹熟悉的身影。她慌张地瞧去，楚怀王姿态从容地姗姗来迟，与众人稍一寒暄便委身坐在上首空出来的位置上。
　　太子给她递眼色，她仿若未见，只呆呆站在大殿一隅。楚怀王虽坐在她的对面却丝毫未将目光投来，往日不管她在哪里他的目光总能轻易逮到她，彼此互看一眼，垂目后各自浅笑。如今他再也不想了么。他到底是拿得起放得下的男子。喜欢时猛烈追求，不喜欢时放手倒是洒脱。锦绣颓然地想。
　　大殿中歌舞稍停，觥筹交错，太子忽然朗声道：“锦绣，你去给楚怀王添酒。”
　　锦绣微不可查叹了口气：殿下啊殿下，您的事还这样焦灼，竟然还想着管我。
　　太子狡黠的目光投来，脸上带着坏笑，仿佛在说：本宫就喜欢看你和十三叔的热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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