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世繁花》草木欣欣

29、青雀桃岭 灿若星辰的

　　马车平稳地行驶在宫道上，经宣武门出宫，许久不见的京城依旧如往常一般繁华熙攘。锦绣坐在轩辕柳对面，无心拨开帘子看一眼朝思暮想的城市街道，只百无聊赖地斜靠着车棚大圆柱子，渐生出许多睡意。
　　“昨晚兴奋到一夜未眠？”车子颠簸时，她的头似小鸡啄米般一点，睡意吓退了几分，听到轩辕柳打趣道。
　　“嗯。”锦绣无意顶嘴，只附和道，“许久没能出宫，对此行真是挺兴奋的。”
　　“骗人。”轩辕柳唇角勾着一抹笑，目光似和煦的微风，“是谁又惹你不高兴，不妨说给我听听。”
　　锦绣怔了怔，自己到底为何会不开心？嫣然说的那些话难道给她的打击真有这样大，大到直接影响了她出游的心情。可自己与轩辕柳终归也没什么纠葛，她不像嫣然，有那么大的抱负，他皇叔能够当自己是朋友，她已经心满意足了。
　　“奴婢有些……”锦绣一句话未完，已经见到轩辕柳剜她的凌厉眼神，忙重说，“我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轩辕柳一只手支在膝盖上，俯过身子问。
　　“担心宴会上出点差错，毕竟我没受过宫里头的训练，往日在相府也只算个混吃混喝的，宴会上很多规矩，我怕应付不来，到时候给你丢脸。”锦绣顺嘴编起来，“所以昨夜一宿未眠。这会儿你让我眯一下。”
　　“傻里傻气。”轩辕柳忽然坐过来，将锦绣的头掰来靠在自己的臂膀上，轻声道，“有我在也不知你有何担心的。”
　　锦绣微微一笑，困倦袭来，她舒服地合上了眼睛。
　　轩辕柳埋头看了一眼身旁娇俏可人的女子，肌肤似雪吹弹可破，五官轮廓极尽柔美，虽并非他见过的女子中数一数二的美人，却是他摆在心尖上的人。心中念道：将军府的宴会我又何曾将之放在眼中。此行目的只为你，你可晓得？
　　锦绣睡得很沉，只觉打了个盹儿的功夫已经到目的地。睁眼时见到楚怀王俊美的下颌，目光稍往上移又见他细长的凤眼上如蝶羽般的长长睫毛。
　　“这么快就到了。”锦绣躬身要先下马车。宋将军府的宴会在晚上，白日这一大段时间时间楚怀王要怎样利用，她不敢过问。
　　“我先下车。”话未说完，人已经跃下车。锦绣笑，这样着急，难道又是带她来了怡红阁。
　　锦绣下了车才知自己猜错了。街对面的怡红阁红红绿绿耀武扬威的矗立在眼前，而他们要去的确是她心心念念的青雀楼。
　　掌柜识得锦绣，也知道些锦绣的传奇故事，本见轩辕柳衣着不凡就高看几眼，如今猜到是宫里头的贵人更是不敢怠慢，热情地跟着又是安排最好的雅阁又是吩咐小二泡壶上好的安吉白茶。
　　掌柜离开后，锦绣一边给轩辕柳倒茶一边说：“公子是想来这里吃烤鸭？真有品味。我敢说咱青雀楼若是第二京城里便没人敢称第一。”
　　“狂妄。”轩辕柳轻抚着茶盏，手指头点了点对面的锦凳。
　　“莫非你只是来饮茶。”锦绣在对面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茶，“若是饮茶就不必坐在雅阁中，该选个靠窗的座位，恰可以看到楼下的戏台子，正好比比宫里头的舞姬好还是民间的艺人更出彩。”
　　“留到下次看。”他眼角眉梢都是笑意，“今日有正事。”
　　锦绣以为他是约了某个达官显贵到此谈事情，正要站起身来装作一名懂规矩的侍者，立在他的身后。六福打帘进来，躬身道：“公子，人已经带到。”
　　锦绣忙收敛惊慌，转头一探究竟，看见无比熟悉的两抹身影在六福身后隐现。抵不过惊喜的情绪，她起身跨步而上，将站在门口的两人拥了个满怀。
　　“月安你长高了。”片刻后，锦绣放开苏氏两姐弟，将目光从白白嫩嫩的月安身上转移到一边，瞪圆了眼睛道：“姐，你的肚子？”
　　“是啊。五个月了。”苏月娥点头，“锦绣你快要当小姨了。”
　　“想不到马……哦不对应该叫姐夫，姐夫的动作还真快啊。”锦绣伸手摸了摸姐姐微隆的腹部，乐不可支。
　　苏月娥却碍于外人在场羞红了脸。锦绣这才意识到自己又在楚怀王跟前失了仪。有时候失仪过多便成了常态，如今竟然没有半分尴尬，只道，“奴婢的姐姐弟弟来了。”又对苏氏姐弟道：“这位是楚怀王殿下。”
　　姐弟俩正要行磕头礼，楚怀王道：“在外不必拘礼。你们只当我是寻常公子罢。”又看着锦绣，“你姐弟三人难得相聚，我便不打扰了。午后再来接你。”
　　“要去哪里？”锦绣急切地问，察觉到四面八方几束惊诧的目光射过来，方好整以暇道，“柳公子如果没有别的事可愿意留下来与我兄妹几人吃顿便饭。还有六福，你也留下来。我难得请客，你们别推辞。”
　　六福试探性地望了眼楚怀王，只见他微眯着眼睛竟又坐在了原处，还不忘给六福使了个眼色，让他也坐下来一同用饭。
　　午饭一桌子菜肴全是青雀楼的招牌菜，锦绣给月安夹了块鸡腿，笑道，“你正长身体，多吃些。往后一定长得比爹高，成为咱们村里英俊潇洒第一帅。”
　　月安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嘴里含着鸡腿总觉得有双眼睛期期艾艾看着自己。抬起头来，看见二姐又夹了块鸡肉到楚怀王碗里，“柳公子你也吃，别客气。”
　　席间除了六福打死不沾一点酒使得一桌子人都没喝酒的兴致外，其余的全是美好回忆。比如锦绣絮絮叨叨说了一长串宫中趣闻，说东宫如何富丽堂皇又说嫔妃娘娘皇子公主们如何只应天上有云云，说得苏氏两姐弟两眼发直恨不得洗好耳朵再多听些。又问了些月安的近况，听说深得宋郎中真传，已经可以单独为患者诊病，不日便可开间医馆。
　　锦绣笑得脸颊发酸，好久不曾如此欢喜。原以为宫中岁月悠长，若要再见亲人不知经年几许，此番竟还有同桌共饮的好时机，真是托了他皇叔的福。哦，不对，不能说同桌共饮，天杀的六福，不知上次发生了什么，现在怎么劝他喝酒他就是不张嘴，真是扫兴！
　　锦绣恋恋不舍送别了姐弟二人，便去前台结账。掌柜算盘一打，给她一个数目。锦绣摸出荷包，心想不好，此番出门并未料及会主动请人吃饭，还在规格如此高的青雀楼中，无奈囊中羞涩。这该如何是好？
　　掌柜极有眼色，只含笑道，“姑娘是记账吧。”
　　记账？锦绣暗忖：自己如今并非原府中人，这要记谁的帐，她纵使再不要脸，也不敢贪了这份便宜。只将那扁扁的荷包递到掌柜跟前，“剩下的我会想办法补上。”
　　掌柜推辞，“姑娘不是外人。这店既是少爷的，姑娘又何必与少爷计较。左右都是一家人。”
　　锦绣尴尬地笑着，正要解释，一枚银锭画了个优美的弧线砰一声落到掌柜桌前。锦绣回头，见轩辕柳面无表情负手立在跟前，帮她付了帐头也不回走掉了。锦绣一边催促掌柜找钱，一边用目光追随着他离去的身影。
　　“真的很感谢你，带姐姐和二弟来与我相见。”午后的马车上透进来几缕阳光，恰好照在锦绣的脸上，她微眯着眼睛，真心地表示谢意。
　　“你感谢人的方式倒特别，饭钱也差点让旁人帮你付。”轩辕柳面无喜怒，让锦绣看着很不好受。
　　“你别误会。我并无那意思。今早出门忘了带钱，请客吃饭一句话倒是大方，可付账的时候我才知道出了大麻烦，老掌柜乱出馊主意，我都不以为然你可千万别当真。”锦绣迟疑道，“不过却让你付了钱，我很愧疚，回去后还你可好？”
　　轩辕柳对后半句话全然未闻，只道，“我当真了如何，不当真又如何？你与原家那小子怎么就成一家人了？”
　　“我曾是少爷的贴身婢女，他的眼睛不好，比其他的主子更需要别人的照顾，所以日常起居都在一处，旁人这样想也是情有可原的。”锦绣解释。
　　“唔。”他似有似无回答一声，合上了眼睛。良久后忽然说，“你还困不？”
　　锦绣对那双温暖而宽厚的臂膀竟生出几分依赖，笑着点头，“困啊。柳公子又要借肩膀给小女子一用？”
　　“过来。”他面无表情的样子有些凶有些可怕，现在笑起来，眼角有淡淡的鱼尾纹，竟这样好看。
　　午后又是一场酣畅的睡眠。睡醒后，锦绣心满意足地睁开眼睛，透过锦帘缝隙，看到一大片葱茏的树林，“这里可不像将军府。”
　　待锦绣坐直身体，轩辕柳抬了抬发酸的手臂，浅笑道：“这里是终南山。”
　　锦绣迫不及待跳下车，推了推驾车人六福，“终南山啊，你可曾来过此处。我小时候就常来，可惜后来这里成了皇家禁地。走吧，咱们一道上山去瞧瞧。”
　　六福站在车前没动，只恭敬地朝轩辕柳道，“奴才在这里等候公子。”
　　轩辕柳颔首表示同意，朝锦绣道：“你跟我来。”
　　“六福最近可真是扫兴。酒不沾一滴，连游玩的兴致也全无。真不知他是不是有什么心事？”锦绣跟在轩辕柳身后，免不了一嘴的抱怨。上山青石板地面上长着青苔，锦绣一步一步走得小心翼翼，轩辕柳忽伸出右手不偏不倚抓住锦绣的左手腕，惊得她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
　　当然锦绣的聒噪也不是因着几分不好意思便消失无踪的。行了须臾，她停下来喘气，“想不到柳公子竟是个喜爱登山之人。我虽贪玩，却最怕这等劳神费力之事，下次公子登山要人陪着，麻烦找找旁人。”
　　轩辕柳没好气地瞪一眼锦绣，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只有这一条路。翻过这座山就快到了。”
　　见到那一处人间仙境时，锦绣周身的疲惫瞬间烟消云散。一面山的花海，桃之夭夭其叶蓁蓁，在初春的阳光中，绽放如绯。她曾被相府温泉池旁的几颗桃树所迷，也曾对翰章殿院中的红梅林倾心不已，而今日见了这片桃林，方觉往日目光浅显，不由生出许多惊心动魄之感。
　　她蜜合色的裙裾随风扬起，裙摆处绣着的蝴蝶栩栩如生地飞舞，灿若星辰的美目瞧过来，微红的脸颊上笑靥绽放如花，“谢谢你带我来看桃花。”

作者有话说

　　你们不留评，我就默默码字。楚怀王撩妹功夫一流，我好喜欢，读者么么哒们，希望你们也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