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世繁花》草木欣欣

25、非礼勿视 “你的眼睛

　　于是乎，锦绣成功杀入轩辕柳深闺，作了楚怀王的近侍，阶品也不知连升了多少级，是人人羡慕的走后门者。
　　可这并非锦绣心愿。她一心想着趋吉避害，妄想只做一名碌碌无为的小宫娥。深知君心难测，今时不同往日，皇宫是他的地盘，她很怕在他身边出了什么差池，让他抓住把柄。
　　于是乎，每日当差，她便提心吊胆，分外小心，不该说的坚决不说，不该听的也绝对不听。
　　“王爷，宋将军府上来了帖子，请您去参加宋老夫人八十大寿。”六福来报告。
　　“什么老夫人八十大寿。无非是他家的二小姐又想见王爷的面。连着这半年，宋府各种宴会，大到少爷们娶妻，小到孙儿们满月，哪一次不邀请王爷。奴婢们看呐，是那宋二小姐又想见王爷您了吧。”年纪较轻的宫娥皎雪总是口无遮难。
　　这快嘴的丫头片子幸得命好，要是在东宫里当差，怕是现在早被赏赐一丈红，没了半条身子，奈何翰章殿里倒是没有这些礼数拘着，想说什么皆可。
　　锦绣侍立一旁，正望着门帘上绣的花样发呆，被她这话惊得回了神，转头却与轩辕柳四目相对，他目光很是深邃，望得她心中小鹿乱撞，连忙低下头去。
　　非礼勿听。她告诫自己。
　　“答了这帖子。就说本王会去。”轩辕柳双眉轻挑，唇边露出一抹笑意。
　　“王爷！”嫣然嗔道，终究只是坐在小几上，用淡施脂粉的俏脸蹭着他的腿，像一只极其讨喜的猫。夸张的是，轩辕柳竟然还有意无意摸了摸这只“猫”的小脸蛋。
　　锦绣转过眼去。非礼勿视，又告诫自己一次。
　　“你的眼睛是不是出了什么问题。”他搁了手中书册，侧着身子看向锦绣。登时，屋子里四五个下人也都将目光聚集在她身上。
　　“没……没有。”锦绣抬眼看看四周，勉强笑着。
　　“不像。本王看你总是埋着头，好像怕被什么玷污了双眼。”轩辕柳一席话说得云淡风轻，却令旁人看锦绣的眼光里添了几分异样。
　　“没有的事。”锦绣掐着袍角，差点笑出声，没想到他虽在宫里做着无忧无虑的样子，眼神却仍是极好的，“翰章殿如此宏伟光明，王爷又如此气宇轩昂、洁身自律，侍奉在此，怎么会有东西玷污了奴婢的眼睛？”
　　“气宇轩昂形容本王一点不错，至于洁身自律嘛，你是还不够了解本王。”轩辕柳摸着嫣然的一张小脸，戏谑地看向锦绣。
　　“噢。”像是从嗓子眼里发出的感叹。
　　“为了能够使你更深刻的了解本王，今晚就由你上夜吧。”轩辕柳收了手，注视着锦绣，一双囧囧有神的单凤眼里隐着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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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夜？她不知上夜是什么？也不好当场询问，便硬着头皮回了声“是”，抬眼间看到嫣然惊诧后落寞的神情，正与当日祝家小姐看见她与少爷在一处时的神情相似。便猜测，这上夜是否与男女之间感情有关联。
　　私底下问了如月，没想到这丫头比她还疑惑，问：“你当初在东宫当差，没有在太子跟前上夜吗？”
　　锦绣摇头，如月竟然不知她当初的地位之薄弱，是无法守在主子身边的。
　　“别的宫里如何给主子上夜的我是不知。不过咱们翰章殿里倒从没有第二人给王爷上过夜。那嫣然姐姐很是得王爷的心，夜里都得她服侍着呢。”如月按捺住剧烈跳动的一颗心，涨红了脸，压低声音道，“听说嫣然姐姐上夜时可都是与王爷睡在一处的。不过这也没什么，你想，咱们王爷年轻气盛，又未纳妃，有几个红颜知己那是平常。若说寻常家的公子也有几个大丫头作通房，嫣然姐姐跟了王爷也是很有福气的。”
　　“只是没想到，王爷竟然也相中了你……”如月上下打量锦绣一番，“你的长相虽好，可娇柔之态却差了嫣然姐姐许多。”
　　“说什么呢！”锦绣嗔道，“怕没有你说得这样邪乎。也许……也许只是守在他床边，等他夜里渴了或梦游之时照顾照顾罢了。”
　　“也许吧。”如月若有所思，“如若这么简单，为何夜夜都是嫣然。其他宫女不也能胜任吗。”
　　锦绣托腮细想，认为这丫头说得也有几分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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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月华如水，风吹无痕，烛台上的灯芯噼啪爆响，火光跳动。
　　锦绣于内室仔细地为轩辕柳铺好床。伺候别人睡觉这工作，往日也常干，散发宽衣、盖被夜语，这都是原府里的日常。如今伺候楚怀王，怎的就生出如藤蔓一般纠结的心绪来？
　　“你在做什么？”冷冷淡淡的声音，一如既往的低沉。
　　“奴婢在……铺床。”吓了她一跳，连忙稳住，转身回答。虽然调来他身边已几日，却从未有机会与他单独相处，此番又在他的卧房里，难免不自在。
　　“过来。”他张开手臂，“为本王宽衣。”
　　“是。”纵然不情愿，依旧乖乖上前。虽一直觉得他很高，却未机会比比，如今站在他身后，才知自己的额头只及他的肩头，踮起脚也未到他的双耳。
　　“做什么？”发现她动作停滞，轩辕柳不满意地转头。
　　“王爷，您的衣宽好了。”锦绣捧着质地精良的一件袍衫，恭敬地道。
　　“把中衣也脱了。”轩辕柳厚颜无耻道。
　　“是。”锦绣咬咬牙，左右她又不吃亏，顺便还可以观摩一下王爷的身材如何。
　　刚除去中衣，锦绣不禁倒吸一口凉气，未曾想过，他实实在在是一名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人呐。瞧那薄薄的里衣内若影若现的肌肉，真是非比寻常。
　　“看够了没有。”他不耐烦地走到床边。
　　“唔。”锦绣羞红了脸，见他勾起了一抹笑，并没真的生气，才轻咳了两声，将手中衣服挂好。
　　他坐在床沿，“你也且睡下。”手指刚指了指外间的一张小塌，又收起，只因听锦绣慌忙道，“奴婢不睡，只要守在王爷床边即可。”
　　“你是否对本王有何误会？”他冷冷看着她，莫名很不喜欢她如此慌张的模样。难道与他同处一室就会令她不安至此，听闻从前，她可是夜夜宿在那原家小子的床边。
　　“王爷您睡吧。奴婢就坐在这圆凳上守着您。”锦绣道。
　　谁要她在跟前守着！不过是疼惜她，便想着从此让她也宿在这无人叨扰的内阁。外室那张小塌，铺着厚厚的丝绒棉被，她难道没长眼睛，全然看不到？
　　“本王睡觉有个坏习惯，容不得有人坐在跟前。”修身养性这许多年，他已鲜少动怒，今日却在气头上，冷声道，“你且站在那处，为本王守门罢。”
　　锦绣蹙眉，却未顶撞，只颔首回了声“是”。
　　灯火熄灭，他侧身躺在床上，辗转反侧，没想到她竟然固执至此，为了不与他同处一室，宁愿站上一晚。这暖阁内温暖如春，虽不用担心她更深露重着了凉，却无法想象她怎样站着睡上一晚。
　　事实证明他到底是小看了这丫头。原来真有人能够站着睡着。半夜里屋内噼啪一声，让他好不容易培养起的倦意登时消失无踪，借着外室的灯火，他看见梨花木案边女子正蹲在地上捡拾东西。
　　“本王的什么物件被你毁了？”他冷声问。
　　对方身子僵住，须臾才道，“奴婢该死，碰掉了白玉笔架。它……摔碎了。”
　　“那可是有几百年历史的珍品，世间难出其二，也是先皇御赐之物。”他睡意惺忪，语气懒懒。
　　“奴婢……”锦绣跪在原处，起先那句“奴婢该死”不过随口一说，如今照这物件的珍贵程度，她是真的万死难辞其咎。
　　“罢了。你且站好了。别再给本王惹出什么祸事。”他懒懒的声音里已带上几分沙哑。
　　“是！”锦绣偷舒一口气，仔细捡拾着地上碎玉，若是捡得不彻底，明日割伤了王爷的脚，她便是死了也会被人拖出来鞭尸。
　　终是抵不过沉重的倦意，一定是白日里站在他跟前太久，夜里有来此处服侍，令她身体着实吃不消。真是个没道理的差事，也不让人休息休息。锦绣暗自抱怨。
　　眉头才刚皱起来，眼睛却也跟着阖住，无论如何挣扎也打不开了。她是真的太倦了。
　　绝不能倒下！再不能碰坏他王叔殿里任何宝物了。锦绣在飘忽的梦中对自己喊着话。
　　一切皆是徒劳，昏睡的身体岂是她能够掌控的。只不过倒下去触碰到的并非冰冷的地面，而是一处柔软的胸怀。
　　那若有若无的甜橙香气荡漾在鼻端心间，她想起翰章殿里的流传：楚怀王幼时患病，王妃虽非嫡母却比亲生的娘亲更加疼爱他。听闻柑橘皮有治疗伤寒之功效，便命医者采用晾晒、蒸馏等的方式获取甜橙香，日日夜夜焚在楚怀王的宫殿里头。
　　她艰难的微睁开眼睛，看见一张模模糊糊的俊俏容颜，那样年轻，可眉宇间却分明带着几丝愁绪。这抹愁绪仿佛哪里见过。哦，对了，她读不透一本古经时，少爷愁过；皇上说朝廷正是用人之际奈何原卿家长子却不能为国效力的时候，少爷愁过；就连祝家大小姐邀约他灵隐寺外相聚，少爷也愁过。
　　这样俊美的一张脸带着些许的愁绪。那么此人就是少爷吧。她脸上绽出笑容，放松了警惕，歪在那人胸口，感觉被那人收紧在怀，丝丝暖意荡漾在心间，所谓幸福不过如此。

作者有话说

　　说好的隔日更，昨天竟然忘记了。一觉醒来，连忙更文。各位要原谅我，并且多多支持。甜文杀来，做好准备。另外，这篇文不会v，但也不会坑，亲爱的你们放心入坑，多点收藏和评论，让我多一点码字的动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