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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初八探亲 这是他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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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八是个极好的日子,翰章殿的宫人们翘首以待,纷纷盼着这一天的到来。
同个屋里住的小丫头如月拉着锦绣的手,“锦绣姐姐,快去换身崭新的衣裳,咱们去宣德门。你家里人一定也在那里等着呢。”
按照宫中规矩,翰章殿的宫人们应该是在正月初八会见亲人。
“他们不会来。”锦绣继续做新衣,眼睛里落寞的之色清晰可见。
“那也得去瞧瞧呀,不瞧瞧怎会确定呢?”小丫头穿着新的粗布衣裳,笑容却比繁花灿烂。
锦绣搁下绸缎,这丫头说得倒是挺在理。来不来,总归是要亲自去看的。
翰章殿离北门外的宣德门数里,一行人步子轻快,极兴高采烈,很快就到了。
远远看见敞开的高门外用木头栅栏阻隔着宫外和宫内,可等在外面的翘首期盼亲人的探亲者却丝毫不减热情,笑容洋溢的脸上如沐春风。
如月于人群中找寻到自己的外婆,眼泪瞬间涌出来,欢喜地跑过去。其他人也纷纷找到亲人,奔往木栅栏边。
锦绣努力找了找,到底是没瞧见苏月娥和苏月安的身影,心里空荡荡的,很是失落。
或许他们还不知道她入宫的事,又可能是他们按照东宫的时间来探视所以才错过了。
回程的路上,锦绣思绪万千。从小追在身后的小弟,又该长高了一截儿吧,不知如今医术有没有一些长进。
幼时便常常与其斗嘴的大姐,如今还好吗?也不知马秀才待她怎样?
眼中酸涩,泪水涌出。岔路口,锦绣停下步子,擦了擦眼睛。
马蹄声咯噔,锦绣望去,正是大皇子和楚怀王分别骑在两头高头大马上从东边的宣武门回宫,随从们也驾着马,声势浩荡。
锦绣连忙退开,可马队行驶速度极快,眼看就要撞上来,锦绣闪开时脚下一滑竟然跌坐在一旁。
尴尬,真的很尴尬。多日后再相见,竟然是这样的场面。他坐在高头骏马上风采翩翩,而她却狼狈不堪的跌坐在红墙边。
他们的马缓缓从她身边经过时,她早已翻身起来跪在一旁,恭恭敬敬地迎送。
轩辕柳将马勒停,面无表情剜一眼跪在马蹄边小小的人儿。几日不见,她又憔悴了许多,不过这些皆是她自找的,不值得同情。他正要将目光收回,策马而去。
锦绣忽然抬起头来,瞪着微红的大眼睛看他。他本想保持冷傲的风范,被她这么一瞪有些慌了神,问了句:“没见到吗?”
“嗯?”锦绣忽然反应过来,答道,“兴许是不知奴婢在翰章殿当着差。”
“唔。”他轻声回答,转过眼去策马先行。
锦绣目送他离去,回头却撞见一双深邃的眼睛。原来大皇子并没有离开,正难以置信的看着她。这目光如草原上的俯视一切的雄鹰般摄人心魄却又带着些令人难以置信的亲切。
“你叫什么名字?”大皇子问道。
“奴婢锦绣。”她低下头回答。
大皇子又看了一会儿,若有所思,终于策马前行,去追赶早已消失在拐角的楚怀王。
不遇见还好,一遇见总有怪事发生。锦绣捂住胸口,大皇子虽非储君却是个威严十足的人,被他盯了片刻就将锦绣吓得不轻。
亥时已过,锦绣端着个木盆去打水,经过回廊时看见香樟树旁站着个人。因穿着冬衣看不清身材,身高却和楚怀王差不多。况且这翰章殿里除了他也没别人可以穿那么华贵的裘皮。
夜里不睡觉到下人住的地方做什么?锦绣嘟嚷着,将木盆放在脚边,轻手轻脚过去准备吓唬他一下。
刚走近,不待她伸手拍他的后背,那人却以极快的速度抓住了她,并将她的双手反剪在身后。这就是对武功高强的人搞恶作剧的悲惨下场。
锦绣疼得嗷嗷叫,“锦绣。奴婢是锦绣。”
“是你?”对方将锦绣放开,借着回廊里灯笼昏黄的灯光打量着她。
也是借着这缕光线,锦绣看清了此人,立刻跪在地上,“奴婢不知大皇子殿下在此,冲撞了殿下,奴婢知罪。”
“不知者无罪。”他示意她起身。
“你是锦绣?”大皇子看着古老的香樟树,莫名其妙的问。
“奴婢原名苏锦绣。”她认真回答。
“今年多大?”大皇子继续问。
“十五。”锦绣虽有疑虑,却仍然如实回答。
“可有兄弟姊妹?”
“家中兄妹三人,奴婢排行老二。”
“哪里人?”
“京城燕郊人。”
“父母可都健在。”
“父母先后过世,如今家里只剩兄妹三人。”锦绣有些感伤,声音也越来越微弱。
“本宫明白了。”大皇子察觉到她的难过,没有继续多问。只道,“你可知道从前这宫里住着什么人?”
“奴婢不知。”
“本宫生母常妃,从前最爱翰章殿里的这棵香樟。”大皇子言语中难掩忧伤,“本宫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她,直到今天。”
“唔。”锦绣感叹道,“常妃娘娘在天有灵也会知晓殿下的一片孝心。”
“本宫不知这世上竟然有如此相像的两个人。”大皇子看着锦绣的脸,发出感悟。
锦绣怔忪,她虽没见过常妃,可也听人提过过,当初以绣技和美貌俘获年轻君王的常妃是如何的闭月羞花、倾国倾城。自己这样的傻丫头怎么能与如此风华绝代的女子相提并论。不免羞红了脸,觉得大皇子是否念母成疾。
这件事困扰了锦绣一夜,她隐隐觉得自己入宫就是个陷阱,如流沙般越陷入越深最终困死在这里。这样想着,便是彻夜辗转难眠。
正月初九的午后,轩辕柳坐在亭间自己跟自己下棋。不远处的红梅开到荼靡,树林子已抽了嫩芽,再不见往日繁花似火的胜景。
忽然想到几月前,伏羲木的古琴自云南送来,正是那张他从小唯一抚过的琴,于是便在这亭中弹奏开来,连着几日,雅兴正浓。没想到机缘巧合竟将那丫头吸引了来。
今日是顶好天气,流光从树枝缝里洒进来,照在他玄色的衣袍上,如罩了层金色的纱般熠熠生光。他微眯着眼睛,弃了棋局,伸手从怀中里拿出那枚鹅黄色锦囊,看了一会子。
若不是有缘,不会让他这样心如止水的人对谁一见倾心。
记得初见时,是在半年前的青雀楼里。偶然的一次出游,六福说这间客栈刚来了名蜀中大厨,极擅川菜,他便有意去尝尝,未曾想到,却让坐在雅阁中的他却无意看了场大戏。
祝家公子的恶名他虽有所耳闻,却从不在意。这些小辈们好也罢怀也罢,各有各的福泽,与他殊无关系。那日,透过浅绿色的帷幔,他只看到那名眉目清秀的女子,淡淡的笑意和对祝家公子满满的不屑。
后来的七月初七,一定是那天白日里喝了太多的极品女儿红,他竟然忘了那夜为何要去原丞相府里。醉意微熏,他又见到了那名女子,还莫名其妙打了祝家公子一棒。
其实,也并非是莫名其妙打的祝伯贤。那小子也是胆子大,居然不知他正在诱那奸细小桃红入局,几次三番差点破坏了他的好事!打了也是该打!
可像他这样的身份,到底是不能被谁束缚牵绊的。画舫中,他是真心要用她作饵,将那小桃红团伙一举拿下。最后一刻,他是为何会鬼使神差亲自上场,直到安全回了长安城,他也想不透彻。
直到他扮作原钰玦,拿到这枚锦囊。她气息微弱的母亲一字一句道:那个家里终归有人还在找她。
不是没想过帮她认亲,恢复她公主的身份,以常妃在当今皇帝心中无人能及的地位,她唯一的女儿必将是这个皇朝最为尊贵的公主。
可倘若她是公主,他便是她名义上的皇叔,从此他二人再无其他可能!后宫生活步步惊心,她殊无心机,竟然可笑地晾着正主不管跑去阿谀奉承一介奴仆,这样的性子,如何生存!
倘若她还是丫头锦绣,他便可以正大光明将她留在身边,给她锦衣玉食和安稳无虞的生活。
这是他小小的私心,如今看来,却不知对她是否公平?
……
“王爷……”嫣然在一旁烹茶,此时正捧着一盏茶恭敬地递给他,目光却留在锦囊上。
轩辕柳回神,将那锦囊收进怀里,接了茶盏,安吉白茶的香气扑鼻,“你这件短袄做得倒是别致。”
嫣然靠近了,跪坐在轩辕柳身旁,“王爷到底察觉到了。这短袄上所绣图案正是您喜欢的芙蕖。”
“嗯。”轩辕柳搁下茶盏,半霎才道,“你可知锦绣是谁?”
“是……”嫣然尚沉浸在欢愉里,一时回答不上。
“她是东宫的人。太子借给本王几日,终究是要还回去的。”轩辕柳故作黯然道,“若是还了回去,你恐怕再找不到这样好的针线女工。”
嫣然失色,连忙道,“奴婢该死,不知她是服侍太子殿下的。奴婢不该让她给奴婢们做衣服,奴婢僭越,求王爷恕罪。”
“嗯。”轩辕柳唇角轻扬,神色不变,“接下来怎么做你该知道了吧。不用本王再教你。”
“奴婢知道。”嫣然跪谢后,黯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