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世繁花》草木欣欣

23、年初心事 本王怎能不

　　正月初一，宫里头张灯结彩、喜气洋洋，各种喜事不断。
　　连素来冷清的翰章殿也挂上了大红的灯笼。
　　锦绣贴好了窗花，站在屋檐下看小太监挂灯笼，照理说这些节日装饰早该是腊月里就布置上的。
　　听其他宫女说楚怀王本不喜欢，可这两天拗不过嫣然姐姐，还是同意了，所以大家便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物品兴高采烈地布置起来。
　　古老的殿宇添了红，掩映在盛放的梅园里别有一番姿色。
　　锦绣望着纷纷扰扰的落雪出神：大少爷在除夕夜里订了亲。相府与大将军府的联姻是喜事，为何她的心有些隐隐作痛？难道还是不甘心。有什么不甘心的呢，她本不奢望能够成为他明媒正娶的妻，只要他心里的一块地方是属于她的便好。
　　“想什么呢？”低沉的声音响在耳边，吓了她一跳。
　　回眸时刚好与楚怀王含笑的眼睛相对，她慌了神，瞥见小太监们不知何时都乖乖退到旁处，只行礼道，“王爷新年好。”
　　“嗯。”他紧紧盯着她，微微笑着，“新年好。”
　　“王爷穿这件红衣可真好看！”他身姿挺拔、清瘦，穿暗红色很显气质，是天生的王者。锦绣不由自主发出赞叹。
　　他低头看了眼穿在自己身上的衣服，眉毛轻扬，唇角微扬。
　　“你……”
　　来不及说什么，她先插话。
　　“没别的事，奴婢退下了。”锦绣注意到从屋子里款款出来的嫣然，连忙要逃走。
　　她走了两步，总觉得有双眼睛在紧紧盯着自己，心中很乱。

　　新年节日里，事务较少。
　　午后，锦绣去太医院取了嫣然的药回来，听见小宫女们热情似火地讨论，说翰章殿里晚宴，楚怀王要犒赏下人，所有宫人都能出席与主子同乐呢。
　　这位楚怀王还真是与众不同，没有王爷的架子不说，与宫人们相处融洽也是其他王侯将相不曾有过的。
　　锦绣转念一想：或许是他太孤独了呢？家在遥远的西南边陲，想回却也回不去。
　　莫名很心疼。
　　锦绣去小厨房熬了药端去嫣然屋里，几个宫女正围在一处对镜梳妆。难道宫女们不是内务院分配过来的？为何翰章殿里这些宫女个个赛天仙似的？怀揣着这样的疑问，锦绣打量着她们。
　　“王爷特别喜欢姐姐穿藕荷色，这件襦裙很适合。”其中一名年纪轻的笑道。
　　另一位清瘦的道：“嫣然姐姐随便穿什么都那样好看，这件绯色千水裙跟王爷今日的穿戴很配呢！就这件吧。”
　　“你们胡说什么呢。”坐在窗边的女子将一枝珠花插入发髻，娇羞嗔道。
　　“嫣然姐姐不必害羞。”年纪轻的道，“王爷对姐姐的好，咱们都知道呢。”
　　“尽瞎说。”嫣然笑着站起身来，恰好看见端着托盘的锦绣。
　　“嫣然姐姐，请服药。”锦绣将药碗放在桌上，又道：“姐姐怕苦，宋郎中特地给了这三颗话梅。”
　　“宋郎中何时这么仔细了？怕都是你的小心思吧。”嫣然道，“罢了，你也算有心。稍后咱们宫里有活动，有人通知你没？”
　　这么些日子在东宫里过着难捱的日子，她年岁又小，自然是喜欢热闹活动的。可是如今却不行，要想在翰章殿里风平浪静地待着，绝对要离楚怀王远点。
　　锦绣道：“我正因此事要来向姐姐告假。我不巧来了癸水，小腹极疼，怕无福参加晚宴。”
　　“也是。翰章殿中几十人，哪有人人能够参加的。”嫣然释然。
　　“谢姐姐体谅。”锦绣退出屋外，偷舒一口气。宫中岁月悠长，她只要保住小命即可。

　　夜晚降临，她在燃着火炉子温暖的房间里躺下。小腹极疼是假，来了癸水却是真的。
　　不宜动，不宜动……不远处，大殿内歌舞升平，喜庆热闹。她平躺在铺位上，告诫着自己。
　　不知过了多久，渐渐睡了过去。
　　依稀的梦里，身处一艘灯火通明的画舫中，眉目如画的女子在甲板上拨弄古筝，筝曲悠扬，身处其中，仿若仙境。突然，一阵大浪来袭，船体猛烈的摇动，她站不住跌坐在甲板上。一念起，想到上次小桃红事件差点跌落江中，惊出一身冷汗，醒了过来。
　　睡眼惺忪里看到身边有人，正摇晃着自己。锦绣揉揉眼睛，借着昏黄的灯光，看清来人，又吓一跳，很怀疑自己是否依然在睡梦中。
　　“终于醒了。”轩辕柳很焦虑，“听说你身体不适。”
　　“王爷。”锦绣想挣扎着要坐起来，奈何一动身下一股热流猝不及防，吓得她又躺下。月事对她来说尚是新鲜事物，没有太多这方面的处理经验，奈何在自己最尴尬的时候，楚怀王又不请自来了，于是红了脸。
　　“是不是受了风寒？本王马上派人去请太医。”轩辕柳道。
　　“万万不可。”锦绣连忙又要坐起来，可那股热流再次来袭，锦绣尴尬极了，再次躺下。
　　“到底是何病？竟然床也下不了！”轩辕柳眉头紧簇，难得焦躁。
　　“王爷……”锦绣红着脸道，“您就别管了。”
　　“本王怎能不管你？这宫里除了本王要管你还有谁会管你！”轩辕柳急切道。
　　“奴婢知道。”锦绣恨不得钻到地下，“可是这事儿也不是什么病。只是……哎，奴婢难以启齿。”
　　“怎会难以启齿？本王与你如此熟悉，还有什么难以启齿的？”轩辕柳絮叨一堆后突然沉默，这沉默足以令两人同时红了脸。他终于还是猜出她是什么毛病。
　　四目相对时，锦绣难为情地点点头。
　　“那你早些歇息。本王走了。”轩辕柳逃跑似的离开此地，锦绣纳闷，是他要来扰人清梦，现在又关心备至说早点歇息吧，是否太自相矛盾。
　　到底是被他搅得睡不着觉。窗外繁星点点，明日初阳高照，终于不会再落雪。

　　大年初二，天尚未亮透，老嬷嬷来叫她起身。因昨晚失眠，她迷迷糊糊只睡了两三个时辰，现在正睡得香甜，极不情愿离开被窝儿。
　　奈何各宫规矩不能不遵守。她穿好短袄拿上老嬷嬷派发的木桶去取井水擦东边书房里的大理石地面。
　　正月里最是寒冷，井水摸着刺骨的冰凉，书房里的暖炉未燃，冷风和冰水，令人瑟瑟发抖的鬼天气。
　　锦绣跪在宽敞的大厅里仔细擦着地，活动开后竟然不那么冷，只是每次洗帕子时触碰到冰水，依旧是入骨的疼痛。
　　毕竟身体不行，她渐渐感觉体力不支，小腹疼痛难忍，便坐在梨花木书架旁的小圆凳上歇一歇。
　　“王爷，您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来找本书。”
　　听见外面有人说话，锦绣连忙站起来，拿着小帕子装腔作势的擦起小凳子。
　　“你在做什么？”轩辕柳刚跨入书房便一眼瞧见忙忙碌碌却面色苍白的锦绣。
　　“奴婢在打扫。”锦绣放下帕子，屈膝行了一礼。
　　“天才刚亮，你不多睡会儿，打扫什么？”轩辕柳瞥一眼脚边的木桶，瞧着浑浊的水，满脸的不悦。
　　“这是奴婢的工作。”锦绣嗫嚅道。
　　他忽然走近，步步紧逼，锦绣退至墙角，避无可避，像个犯了错的小孩般低着头。
　　“你看看你的手，冻成什么样子！”他厉声道，“本王让你到这宫里来并不是……”
　　锦绣很委屈，好像她故意将自己的手冻成这个鬼样似的，明明就是他宫里头的安排，莫非要她明目张胆地拒绝！
　　“这手……冻得有点红而已。待会儿泡泡热水就好。”锦绣努力挤出一个微笑。
　　他忽然伸出双手来将她一双冻得毫无知觉的手捂在手心里，仿佛捧着一件珍贵的宝物。
　　锦绣的心扑通扑通剧烈跳动，不知何时，她也会对眼前这位行事毫无章法的王爷脸红心跳。一定是他行为太过了，必须保持安全距离。
　　锦绣使了很大的力气才将手从他手心里挣脱出来。察觉到他怒气渐起正要安慰两句，又瞧见嫣然和另外两名宫女翩然出现，连忙换了个角落继续默默擦地。
　　“原先说这书房里的书全都看了遍毫无新意，如今又来找什么。”嫣然迎上来，堆满笑意的一张娇俏的脸似桃花般灼灼其华。
　　轩辕柳面无表情，并未回答，随手拿走一本书，衣袂飘飘中头也未回消失在书房外。
　　嫣然连忙跟上他的脚步，另两名女子也无心搭理锦绣，各自散去。

　　大年初三锦绣打扫了西边的庭院，初四在小厨房帮忙，初五又跪在书房擦地，初六和小太监们一起整理花园伤了手，初七用一双伤痕累累的手为嫣然等人做新衣。
　　这几天没有一日清闲，有时候甚至累得喘不过气。但唯一令人欣慰的，是再也不会无意中撞见楚怀王。他仿佛隐匿起来，虽然翰章殿不算大，可是她出现的地方再也看不见他。
　　彼此认识不久，经过种种事，却像是挚友。虽然嫣然不会因为楚怀王对锦绣的的种种好再来找麻烦，可锦绣的心里却空落落的。原先的策略真的奏效吗？离楚怀王远一点，生活就真的能平静无波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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