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世繁花》草木欣欣

22、初入翰章 好久没闻到

　　“去吧。本王在这儿等你。”见了锦绣含泪的模样，仿佛触动了轩辕柳内心最柔软处，宴席将散之时，他忽然说。
　　锦绣一愣，笑着投给他一个感激的眼神，悄悄朝下首走去。
　　虽然说他们是官方指定的一对，也不用这么快就宣誓所有权吧。
　　锦绣看着原玉玦和祝娴雅坐在一块儿，而原家二少爷却被挤到一处只有个蒲团的地方猥琐地缩着，好气又好笑，只给原二少爷翻了个白眼，跪坐在原玉玦侧身后。
　　不过半年时光，仿佛是半世那样长久。
　　好久不见，一切顺利吗？本以为这是开场白，可话到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只唯诺道：“少爷！”
　　好久没闻到过的百合香气，一丝一缕飘在鼻端，萦绕心上。
　　泪花在眼里打着转。
　　祝娴雅先回头，见是锦绣，略怔忪的眼神里闪现一丝厌恶，立刻用笑容将其掩饰：“诀哥哥，是锦绣。”
　　“你……”他转头，目光依旧空洞，表情也是一如既往的冰冷，嘴角却动了动，带着难以自持的激动，“一切都好吗？”
　　“嗯。半年不见，少爷还是这么年轻帅气！”锦绣伸手拉住原玉玦的手指，因他看不见，肢体的触碰便是他们交流的一种方式，原先很普通，现在他却莫名紧张，不自然的抽回手。
　　锦绣虽失落，却不气馁，笑道：“我还以为得等许多年才能见到，没想到也不是那么难。”
　　“宫中不比外头，你凡事小心。”他蹙眉道，“别人都看着，你先回去。有什么事今后再说。”
　　“嗯。少爷你要保重！”她依旧失落，面上却喜滋滋接受他的提议，悄悄回到轩辕柳的座边。
　　太后和皇后都已离席，轩辕柳正和大皇子说着话，看样子马上会起身离开。锦绣乖乖站在轩辕柳身后。
　　大皇子见这宫女面生，不免多看两眼，轩辕柳注意到，不经意地挡了挡，极妥帖地将锦绣藏在身后。
　　大皇子会意，收回了目光。

　　宴席散后，走在回翰章殿的宫道上，太监六福执一盏宫灯在前面带路，轩辕柳昂首走在中间，锦绣小跑着跟在最后。
　　六福长期跟着轩辕柳早练成了飞毛腿，可这却苦了锦绣，要知道从前她伺候的原家少爷可从不这么快走路。
　　路过一个拐角，锦绣跟丢了，站在岔路口左右张望。
　　宫墙高深，鹅毛大雪飘落在肩头，她出门急，只穿了件短袄，如今越发觉得冻得慌。
　　正不知如何是好，看见前面有人执着六角宫灯过来，走近了发脾气似的将宫灯放到她手中，又脱下裘皮外套披在她的肩头，再夺去宫灯，恹恹道：“再跟不上本王，就留你在这里陪饿鬼。”
　　锦绣忽感觉后脑勺吹起一阵凉风，连忙夺步跟上。无奈他的裘皮披风穿在她身上实在是长，完全能将她整个人裹起来，她小心翼翼提着袍角，将他追上。
　　六福站在不远处，见两人回来后，连忙跑过来执灯。
　　“王爷，锦绣不怕冷，您要是冻坏了奴才们如何担待得起？”说着，就要脱下披在自己肩头的衣裳。
　　“少废话。本王不冷。”他步伐虽依旧大，速度却缓了许多，不耐烦道。
　　“就您一句话，奴婢就得住到您宫里头去，换洗衣裳什么的都没拿，多不方便。”锦绣抱怨。
　　见他不吭声，裹在裘皮外套里又那样暖和，锦绣更加大胆，“况且您宫里头难道房间很多吗？可以随便带人回去。”
　　“房间不多。”他忽然冷声道，“你去睡柴房。”
　　“不要。”锦绣哀求道，“王爷千万别。”
　　“你到底明不明白，本王这样做可是帮了你。是你说过只要能去华亭殿一趟，干什么都愿意。”轩辕柳冷哼一声。
　　“奴婢知错。”锦绣认怂，片刻后半开玩笑道，“既然要调奴婢来您这儿，为何不直接要了人过来，调用一段时间是什么意思？最后还是会将奴婢送回去是吧？”
　　轩辕柳不掩笑意，“你先试试再说。或许本王的翰章殿比东宫还难待下去。到时候你就巴不得快点滚回东宫去。”
　　“这怎么会？”锦绣笑道，“奴婢喜欢看帅哥。王爷在奴婢心中又是神，自然是看不够的。会想着回东宫？”
　　她也不知道怎会有胆子撩王爷。
　　话已出口，收不回来，只恨恨看着走在前面肩膀抖动着的六福，他一定在努力憋笑吧。
　　忽然很心疼楚怀王。寒风瑟瑟的夜里，耳根冻得通红，不对，怎么连脸也红了。
　　快到翰章殿门口，锦绣连忙踮着脚尖将裘皮衣裳重新披在轩辕柳身上。收回手的一瞬间，指尖不小心触碰到他的耳根，明明发着烫。
　　自然是后悔不迭，转念一想，忽觉有趣，他竟然是这样的王爷，以前只知道他随遇而安放荡不羁，没想到也有颗柔软的内心，竟然会害羞呢。真有趣。
　　然而，回翰章殿后就不那么有趣，大宫女嫣然可不像轩辕柳那样待见她。
　　暖阁内，几名宫女正坐在窗前闲聊，听了动静，连忙起身来迎接。
　　为首的便是嫣然，莲步轻移，纤纤素手扬起，前来给轩辕柳解下裘皮，“外面到底多冷啊，王爷穿这样多手还是不暖和呢。”
　　“不碍事。”他抽回被嫣然捂住的一双手，只问，“你好点了吗？太医过来看过了没？”
　　“宋郎中来瞧过了，受了点风寒而已。”嫣然遗憾道，“可惜今晚不能伺候王爷。”
　　宫女们听了此话手中动作一滞，连老成持重的六福也埋着头，锦绣却不以为意，四处打量起来。
　　轩辕柳轻咳一声，道：“这是锦绣，以后就留在这里，你安排一下。”
　　“奴婢知道。”嫣然道。上下打量锦绣后，看出她便是当日突兀闯入翰章殿的宫女，几次三番王爷待她非比寻常，心中生出不快之感，只吩咐另一名宫人道，“将她带下去。”
　　还好，还好！虽然是四人的通铺总比柴房强。
　　夜深人静时，锦绣躺在铺位上想。
　　睡前她听别的宫女闲话，一名宫女刚说了一句“嫣然姐姐真是深得王爷宠爱”，便被另一名宫女捂住嘴，大家都不说话，气氛很尴尬。
　　她们防着她，是还不知道她的来路和到这里的目的。单凭这一句话，她却认清了自己今后要保命和活得舒服应该怎么办？
　　简言之：亲嫣然，远王爷。

　　东宫。除夕夜里，灯火通明。
　　赵良娣恶狠狠扔掉手边的一张纱绢绣花鸟的扇面。不解气，又提着裙摆在扇面上跺了好几脚。
　　“不过是个宫女，值得你发这样大的脾气？一个你一直不待见的人，走了不更好！”太子刚洗浴完，穿了件单薄的衣裳，带着几分醉意道。
　　“不知怎的，奴家就是不喜欢她。看着她的模样总会生气。”赵良娣依偎过来，撒着娇。
　　“如果不是她，你和本宫也不会有今日，我们应该感谢她才对。”太子笑道。
　　“谁要感谢她，一介奴婢！”赵良娣嘟嘴道，见太子不高兴，连忙转移话题道，“也不知道楚怀王看上她哪点？”
　　“轩辕柳这人的权力大、城府深，本宫也得让着他三分，你今后万万不可招惹他！”太子告诫道。
　　“奴家怎么会去招惹他呢？”赵良娣将脸朝太子胸口蹭了蹭，极尽乖巧，“只是不明白他只是个被软禁起来的藩王，您忌惮着他什么？”
　　“哼，忌惮什么？”太子揽住赵良娣肩头，“今晚就让本宫给你长点见识。当初世祖皇帝二子，长子乃太宗皇帝，次子就是轩辕柳的祖父，虽是次子却非亲生，只是世祖皇帝好友的遗腹子，世祖皇帝夺得天下后就将其养在宫中，后赐予封地云南，封号楚怀王。”
　　“原来楚怀王并非皇族中人！”赵良娣惊恐地睁大了双眼，好像获得什么了不起的信息，沾沾自喜。
　　“轩辕柳虽无皇族血统，也非我嫡亲，甚至本姓也非轩辕，可这些年，他的势力不断扩大，云南、广西甚至是蜀中都存有他的军势。如何让父皇不忌惮，非得养在身边以绝后患，无奈父皇能顺利登基，也全靠这人，若不是当初前楚怀王出兵十万包围长安城，我们哪里会有今日！”太子回忆道。
　　“那是他父亲的功劳。奴家看来，如今这位楚怀王也许没那个能耐。”赵良娣轻蔑一笑。
　　“笑话！”太子厉声道，“当初前楚怀王尚在病榻，真正运筹帷幄的谁都知道另有其人！”
　　“这……”赵良娣半霎说不出话来。她到底是目光短浅了些，竟将轩辕柳低看了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