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涅磐钟磬 上》去生莫解

3、三

　　“这座山我走了三年了，至今仍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样的。”
　　木鸢沉走在弯曲的山路上，手指抚过两旁的树叶，静静地说道。无射跟在他后面，一言不发。无射伤势刚好的时候，服喃曾问过他的名字和家人，那孩子什么也不说，只是固执的摇头。于是服喃便问：
　　“你没有名字和家人么？你有想要去的地方么？”
　　孩子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点头。服喃便说：
　　“那好，从今天起你就叫做无射，音之无射。既然没有可去的地方，你就跟着我吧，直到你找到你可以停留的地方为止。”
　　从那一刻起，木鸢沉便多了这个沉默寡言的师弟。木鸢沉一直不明白最初的几年里无射到底在想些什么，也不明白为什么无射对他总是一副充满了敌意的样子。直到很久以后，他们闲谈时说起这件事情，无射轻描淡写的说：
　　“其实我没有想些什么特别的事情，还有，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起就很讨厌你，”他停顿了一下，又说，“直到现在还是。”
　　“为什么？”
　　“不知道，长相问题吧。”
　　然后木鸢沉忽然觉得自己有些明白了。

　　“待会儿除了要换米和油外，师尊说还要买一些布和线，还要把这些药送到上次看过病的人家里去。”
　　木鸢沉一边数着手指头一边说。无射仍旧是沉默。听着身后除了衣料的摩擦声外便别无声响，木鸢沉在心中叹了口气，想起临走前服喃说：
　　“无射心中太沉重，这次下山，你要好好照顾他。”
　　还真是个艰难的任务，木鸢沉只能这样想。
　　两人走到山下的村子中时，已经接近正午了。集市上还很热闹，不少村民也背着药材从山上下来。村中其实每天都有人进出这座山，但木鸢沉却从没有见过他们。他想，肯定是服喃施了什么术吧，让村民们找不到他们。不过，现在研究这些都没什么用，于是只看到木鸢沉熟络的在人群中穿梭，换来了米和油，然后又挑拣了一匹素布，几卷白线，这时背上的背篓差不多装满了。木鸢沉看看时候，对无射说：
　　“是时候吃午饭了，你想吃些什么？我刚刚看到有人挑着板栗在卖，看上去很不错，你想不想吃一点？”
　　无射瞟了木鸢沉一眼，说：
　　“我随便。”
　　木鸢沉只得苦笑：
　　“那我们就随便吃点吧。”
　　说完也就随便在路边买了一点蒸糕，两个人和着水吃了下去。然后木鸢沉四处看了看，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买了一小袋板栗，硬是让无射吃了几个。板栗入口清甜，木鸢沉吃的欢喜，一下子袋子便见底了。这时才看见几个五六岁的孩童站在他们面前，眼巴巴地看着木鸢沉手中的袋子。木鸢沉尴尬的笑笑，摊摊手表示没有了，那群孩子于是失落的走开了。看着孩子们的背影，木鸢沉的脸上露出了柔软的笑容，说：
　　“我是我们家的独子，从来都是被关在家里上课习武，从没和同龄的孩子出去野过，看着刚刚的孩子们，总觉得他们很幸福呢。”
　　而无射却低了头，眼前似乎有红色的东西在慢慢延展，红幕之后又一些模糊的人影在对他招手。这时，木鸢沉轻轻的拍了一下他的肩膀。无射反射性的跳起来，警惕的看着木鸢沉，木鸢沉则是讶异的表情，然后，无射眼中的戒备才渐渐退去。
　　“你想做什么？”
　　无射冷冰冰的问木鸢沉。
　　“没什么，只是告诉你一下，看那边，有几个穿着青色衣裳的奇怪的人。”
　　无射浑身一激灵，向木鸢沉指的方向看过去，瞳孔猛然收缩。就在这时，青衣人们仿佛也发现了无射的存在，齐齐的向他看来。
　　那是看见了猎物的目光。
　　这目光落入木鸢沉眼中时，他觉得自己的心脏没缘由的猛缩了一下。然后便看见，四名青衣人以一种奇怪的方式迅速地向他们移动过来。他们不是行走，而是漂浮在离地几寸的地方，而且周围的人，仿佛看不见他们的存在。
　　几乎是下意识的，两个人一起跑了起来。但是对方移动得更快，瞬间，木鸢沉和无射就听见了衣服呼呼的声响，就在他们的脑后。接着空气中一声锐响，木鸢沉猛地把无射向旁边一推，就看见一道剑光斩向无射刚刚呆的地方。木鸢沉惊出一身冷汗，只差一点，那剑就要斩落无射的臂膀，可这时，他只看见剑光缓慢的落下，无射缓慢的倒在地上，但是那个孩子的眼中，有着浓的化不开的仇怨。短短的一刻，在木鸢沉眼前被拉长为一幕，无射的眼神让他不寒而栗，让他想到，那个孩子满身是伤的样子，血迹斑斑。
　　“无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