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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练习3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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陇西的秋天来得比京城早许多。
沈墨言站在驿馆二楼的窗前,望着外面淅淅沥沥的秋雨。抵达秦州已三日,他却迟迟未能开始整理那些所谓的“前朝典籍”——州府衙门的书库因连日阴雨漏水,大部分藏书受潮,正在晾晒。
“郎君,用早饭了。”明砚端着托盘进来,将一碗小米粥和两碟小菜放在桌上,“刚才驿丞说,书库起码还得五六日才能整理好。”
沈墨言转身坐下,若有所思:“五六日...倒是给了我们时间去查别的事。”
明砚凑近低声道:“您是说...柳小姐的事?”
沈墨言点头:“柳家祖籍就在秦州。虽然他们举家迁离,但祖宅和田产未必全都处置了。你今日去衙门找主簿,就说编修地方志需要查阅本地大族的谱系,想办法查查柳家的底细。”
明砚应下,又迟疑道:“那三个公主府的护卫还跟着我们,会不会...”
“无妨,”沈墨言平静地搅动着碗中的粥,“他们愿意跟,就让他们跟。正好,我们也需要借他们的力。”
“借他们的力?”
沈墨言抬眼:“有人想杀我,有人想保我。在弄清楚谁是谁之前,不妨让他们互相牵制。”
明砚似懂非懂地点点头,退了出去。
沈墨言慢慢用完早饭,铺开纸张,开始记录沿途见闻。这是他多年养成的习惯,每到一地,必详录风土人情、官场生态。这些看似琐碎的记录,往往能在关键时刻派上用场。
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他的思绪却飘回了京城。公主派人保护他,究竟是为了施恩,还是另有所图?那些黑衣刺客,又究竟是谁派来的?
“沈大人可在?”门外传来驿丞的声音。
沈墨言起身开门:“何事?”
驿丞赔笑道:“州府李大人听闻沈大人滞留在此,特请大人过府一叙。”
沈墨言眸光微闪。陇西节度使李崇义,手握西北兵权,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他与此人素无交集,为何突然相邀?
“有劳回禀李大人,沈某稍后便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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节度使府邸坐落在秦州城北,依山而建,气势恢宏。
沈墨言被引入花厅时,一位五十上下、身着常服的中年男子正在赏玩一把宝剑。见他进来,男子放下剑,笑着迎上前:“沈探花大驾光临,陇西蓬荜生辉啊!”
“李大人言重了。”沈墨言行礼,“晚辈奉命前来整理典籍,本不敢叨扰,承蒙大人相邀,荣幸之至。”
李崇义摆手笑道:“什么叨扰不叨扰!李某是个粗人,就喜欢和你们这些读书人打交道。来,坐!”
二人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茶点。
李崇义打量着沈墨言,忽然叹道:“说起来,沈探花与老夫的一位故人,倒有几分相似。”
沈墨言心中一动:“不知大人的故人是?”
“柳文渊,曾任柳州刺史。”李崇义目光锐利地盯着他,“听说他曾是沈探花的岳丈?”
沈墨言端茶的手微微一滞,旋即恢复自然:“柳公确是晚辈的恩师兼岳丈。可惜...”
“可惜啊,”李崇义摇头叹息,“文渊兄为人刚正,为官清廉,竟落得这般下场。女儿早逝,家族离散...”
沈墨言放下茶盏,直视李崇义:“李大人与柳公很熟?”
“何止是熟!”李崇义抚掌道,“当年我们同在西北军中效力,他是参军,我是校尉,生死之交啊!后来他外放为官,我们才渐渐少了联系。”
他忽然压低声音:“听说文渊兄离任前,曾托人给老夫带了一封信,说是若他遭遇不测,要老夫替他主持公道。”
沈墨言心头一震:“柳公...预知自己会遭遇不测?”
李崇义意味深长地笑了笑,起身从书架暗格中取出一封信,递给沈墨言:“这是那封信,沈探花不妨看看。”
沈墨言展开信纸,上面只有寥寥数语:“若弟遭遇不测,必与京中贵人所托之事有关。望兄保全小女如萱,她所知太多...”
信到此戛然而止,显然是没有写完。
沈墨言握信的手微微发抖:“京中贵人...所指何人?”
李崇义摇头:“文渊兄没有明说。但这封信送到我手中不久,就传来了他病逝的消息。接着是他的女儿...如今,连你都险些遭人毒手。”
沈墨言沉默片刻,忽然道:“李大人今日找晚辈来,不只是为了叙旧吧?”
李崇义哈哈大笑:“聪明!老夫就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他敛去笑容,正色道,“老夫想知道,文渊兄临终前,可曾交给过你什么东西?”
沈墨言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柳公临终前,晚辈正在京中备考,未能见最后一面。”
“那如萱侄女呢?她可曾给过你什么?”
沈墨言摇头:“如萱...也未曾。”
李崇义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又笑起来:“没有就好,没有就好。那些东西,知道得越少越安全。”
他起身拍拍沈墨言的肩:“沈探花在陇西期间,若有任何需要,尽管来找老夫。在这西北地界,还没有我李崇义办不到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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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驿馆,已是黄昏时分。
沈墨言屏退左右,独自在房中沉思。李崇义今日的每一句话,都暗藏机锋。他显然在找什么东西,而且认定这样东西在柳家父女手中,甚至可能已经转交给自己。
“京中贵人所托之事...”沈墨言喃喃自语。
柳文渊曾任柳州刺史,柳州地处江南,并无特殊之处,除了...二十年前的废太子案。当年废太子被贬柳州,不久后暴毙,追随他的一干官员也陆续遭殃。难道柳文渊的死,与这桩陈年旧案有关?
“郎君,”明砚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查到了!”
沈墨言开门让他进来:“慢慢说。”
明砚喘着气,激动地说:“我查了柳家的族谱,发现柳老爷不是独子!他还有个妹妹,早年入宫为婢,后来...后来成了先帝的妃子!”
沈墨言猛地站起:“什么?”
“是真的!这位柳妃生了一位皇子,但不久就病逝了,皇子也夭折了。因为她在宫中地位不高,此事鲜有人知。”
沈墨言在房中踱步,思绪飞转。柳家竟然与皇室有这层关系?那么柳文渊信中提到的“京中贵人”,会不会与这位早逝的柳妃有关?
“还有,”明砚压低声音,“我打听到,柳家在秦州的老宅至今没有变卖,由一个老仆人看守。我们要不要去看看?”
沈墨言当机立断:“现在就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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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家老宅坐落于秦州城西,因年久失修,显得颇为破败。
看守老宅的是个耳背眼花的老仆,听说沈墨言是柳家故人,便热情地引他们进门。
“老爷临终前吩咐,这宅子里的东西一样都不能丢,”老仆絮絮叨叨地说,“说是有朝一日,小姐会回来取东西...”
沈墨言心中一动:“取什么东西?”
老仆摇头:“老爷没说。只说是藏在老地方。”
沈墨言环顾四周:“可否让我们在宅中走走?我想看看文渊老师年轻时住过的地方。”
老仆欣然应允。
沈墨言和明砚在宅中细细搜寻,从书房到卧房,却一无所获。
“郎君,会不会已经被人取走了?”明砚沮丧地问。
沈墨言站在庭院中,目光落在角落的一口古井上。井口被石板封住,看上去已经废弃多年。
“明砚,来帮忙。”
主仆二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将石板移开。井中早已干涸,堆满落叶。
沈墨言顺着井绳滑下,在井壁摸索片刻,果然发现一块松动的砖石。他小心翼翼地取出砖石,后面藏着一个油布包裹。
“找到了!”他向上喊道。
就在这时,井口突然一暗,几个黑影挡住了光线。
“沈大人,找到什么好东西了?拿出来让大家见识见识。”一个阴冷的声音从上方传来。
沈墨言心头一沉,是那些黑衣刺客!他们竟然跟到了陇西!
“你们是什么人?”明砚颤声问道,随即被一掌击晕。
沈墨言冷静地将包裹塞入怀中,顺着井绳向上爬:“诸位跟了我一路,辛苦了。”
井口围着四名黑衣人,为首的那个冷笑道:“少废话,把东西交出来,留你全尸。”
沈墨言微微一笑:“你们以为,我会毫无准备地来取这东西吗?”
黑衣人一愣:“什么意思?”
就在这时,三支羽箭破空而来,精准地射中三名黑衣人的手臂。公主府的青衣护卫从天而降,与黑衣人战在一处。
沈墨言趁机背起明砚,向宅外跑去。刚出大门,却见李崇义带着一队亲兵,浩浩荡荡地赶来。
“沈探花这是要去哪里?”李崇义笑眯眯地问,目光却落在他怀中的包裹上。
前有狼,后有虎。沈墨言深吸一口气,知道今日难以轻易脱身了。
“李大人来得正好,”他坦然道,“晚辈刚刚找到了柳公留下的东西,正想请大人一同参详。”
李崇义眼中闪过一丝惊讶,随即笑道:“好!那就请沈探花回府一叙!”
身后的打斗声不知何时已经停止,三名青衣护卫站在屋顶上,与李崇义的亲兵对峙着。
沈墨言心知,他手中的这个包裹,已然成了各方争夺的焦点。而这里面藏的,恐怕不只是柳家的秘密,更是足以震动朝堂的惊天真相。
他轻轻摸了摸怀中的包裹,下定决心。无论这里面是什么,他都必须先于他人解开这个谜团。
夜色渐浓,秦州城的灯火次第亮起,映照着一场即将到来的风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