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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练习2 第二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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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困兽之斗
翌日清晨,沈墨言早早来到翰林院任职。
踏入那座熟悉的青砖建筑,原本喧闹的编修厅霎时安静下来。同僚们纷纷低头整理案卷,眼神却暗中交换着心照不宣的讯息。昨日琼华宴上的风波,早已传遍了整个官场。
“沈修撰,早啊。”终于有人打破了沉默,是与他同科的榜眼赵文康。
沈墨言微微颔首,径直走向自己的书案:“赵兄早。”
赵文康凑近几步,压低声音:“墨言兄,昨日之事,外头传得沸沸扬扬。都说你拒了公主的婚事,胆子不小啊。”
沈墨言铺开宣纸,取出笔墨,神色如常:“沈某不过实话实说,何来胆量之说。”
“你可知道,外头现在都怎么说?”赵文康环顾四周,声音压得更低,“有人说你是清高自许,也有人说是公主其实早已心有所属,不过是借你推脱婚事。”
沈墨言磨墨的手微微一顿:“流言蜚语,何必当真。”
“可你不觉得奇怪吗?”赵文康意味深长地说,“昨日陛下赐婚,今日朝中便有了这些传言。更巧的是,今早我听闻兵部尚书李大人昨夜去了公主府。”
沈墨言抬眼,与赵文康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原来如此,公主这是借他与皇帝的这场戏,顺势展示自己的实力。兵部尚书深夜造访,无疑是在向朝臣表明,即便皇帝有意打压,她依然手握重权,党羽遍布。
“赵兄消息灵通。”沈墨言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赵文康见他无意深谈,只得讪讪离去。
沈墨言提笔蘸墨,开始整理今日要编修的史稿,心中却思绪翻涌。公主这一招反击得漂亮,既转移了众人对他拒婚缘由的猜测,又向皇帝展示了实力。只是如此一来,他也被更深地卷入这场漩涡之中。
“沈修撰,”一个低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学士大人请你去一趟。”
沈墨言回头,见是翰林院掌院学士周大人的亲随,心下微沉。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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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大人的值房内,熏香袅袅。
年过六旬的周学士坐在太师椅上,手中把玩着一方古玉,见沈墨言进来,也不起身,只指了指对面的座位。
“坐。”
沈墨言行礼落座,静待对方开口。
周学士慢条斯理地品了口茶,方才说道:“墨言啊,你在翰林院也有一段时日了,觉得此处如何?”
“承蒙学士大人关照,晚辈受益匪浅。”
“嗯,”周学士放下茶盏,目光锐利起来,“那你可知,为何昨日陛下偏偏选中了你?”
沈墨言垂眸:“晚辈不知。”
周学士轻笑一声:“因为你是寒门出身,却又不是毫无根基;因为你有才名,却又不是惊才绝艳;更因为——”他顿了顿,“你那未过门的妻子,死得正是时候。”
沈墨言袖中的手微微握紧,面上却不动声色:“学士大人何出此言?”
“明人不说暗话,”周学士向前倾身,“柳家小姐的死,你当真以为只是意外?”
“太医说是急症。”
“太医?”周学士冷笑,“哪个太医?是柳家请的郎中,还是宫中派去的御医?”
沈墨言猛地抬眼:“大人知道些什么?”
周学士靠回椅背,把玩着手中的古玉:“老夫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提醒你,有些浑水,蹚不得。无论是天家的,还是......”他意味深长地顿了顿,“其他人的。”
沈墨言心下了然。周学士这是在提醒他,不要卷入皇帝与公主的争斗,更不要投向任何一方。
“晚辈谨记教诲。”
周学士满意地点头:“很好。正巧,老夫这里有一桩差事要交给你。陇西送来一批前朝典籍,需要整理编目,就交由你负责吧。即日启程,不得延误。”
沈墨言心中一凛。陇西偏远,此去少则三月,多则半年。周学士这是要将他暂时调离京城,避开这场风波。
“晚辈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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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主府内,锦荣公主正在练剑。
庭院中,剑光霍霍,落叶纷飞。她每一个转身,每一个劈刺,都带着沙场历练出的杀气,与寻常闺阁女子的花拳绣腿截然不同。
“殿下,”霁荷匆匆走入庭院,“沈探花被派往陇西了,今日启程。”
锦荣公主剑势不停:“谁的意思?”
“周学士的安排,但今早周学士入宫面圣了。”
剑锋猛地劈开一片落叶,一分为二。
“父皇动作倒快。”锦荣公主收势,将剑递给一旁的侍女,“可有查到柳家小姐的事情?”
霁荷递上汗巾:“有眉目了。柳小姐病逝前,确实有宫中的人去过柳州,但不是皇上派去的。”
锦荣公主擦汗的手一顿:“哦?”
“是......”霁荷压低声音,“贤妃娘娘的人。”
锦荣公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三哥的生母?”
“是。更奇怪的是,柳小姐死后第七日,柳家就举家迁离柳州,不知所踪。”
锦荣公主将汗巾扔回给霁荷,眉头紧锁。贤妃为何要对柳家小姐下手?三皇子素来与世无争,贤妃更是吃斋念佛多年,为何会卷入这件事?
“殿下,要不要派人拦截沈探花?他这一走,京中的局势恐怕......”
“不必,”锦荣公主抬手制止,“让他走。你派人暗中保护,务必保证他平安抵达陇西。”
霁荷不解:“殿下为何对这位沈探花如此上心?他不过是个寒门子弟,即便有几分才学,也不值得殿下如此费心。”
锦荣公主望向远方,目光悠远:“你可知道,昨日宴上,他是唯一一个看透全局的人。这样的聪明人,死了可惜。”
更重要的是,她有一种直觉,沈墨言身上,或许藏着解开这一切谜团的关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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京城外十里长亭,沈墨言与书童明砚牵着马,与前来送行的几位同僚话别。
“墨言兄此去陇西,山高路远,务必保重。”赵文康举杯敬酒。
沈墨言接过酒杯,一饮而尽:“多谢诸位相送,沈某告辞。”
他翻身上马,最后望了一眼京城的方向。朝阳初升,给巍峨的城墙镀上一层金边。这座他寒窗苦读十余年才得以进入的城池,如今却要匆匆离去。
“郎君,咱们真的要去陇西吗?”明砚忧心忡忡地问,“这一去,朝中的差事会不会被人顶了?”
沈墨言勒转马头:“离京未必是坏事。如今的京城,已是山雨欲来风满楼。”
主仆二人沿着官道策马而行,不出半个时辰,已离京十余里。前方是一片密林,官道从中穿过,光线顿时昏暗下来。
突然,林中惊起一群飞鸟。
沈墨言猛地勒住马缰,警觉地环顾四周。明砚也察觉不对,紧张地靠拢过来。
“郎君,怎么了?”
话音未落,数支箭矢破空而来,直取沈墨言面门!
“小心!”沈墨言大喝一声,俯身躲过箭矢,顺势将明砚推下马背。
七八个蒙面人从林中跃出,手持利刃,将他们团团围住。
“你们是什么人?”沈墨言冷静地问道,手已按在剑柄上。
为首的黑衣人冷笑:“取你性命的人!”
刀光一闪,直劈而下!
沈墨言拔剑相迎,金铁交鸣声中,他被震得手臂发麻,连退数步。对方显然都是练家子,武功远在他这个文人之上。
明砚吓得瘫软在地,眼看另一把刀就要砍向沈墨言后背——
“铛”的一声,一枚飞石击偏了刀锋。
“什么人?”黑衣人首领厉声喝道。
林中跃出三名青衣人,身手矫健,顷刻间便与黑衣人战在一处。这三人的武功明显更高一筹,不出十招,已有两名黑衣人倒地。
首领见势不妙,吹了声口哨,剩余的黑衣人迅速退入林中,消失不见。
青衣人中为首的一人走向沈墨言,拱手道:“沈大人受惊了。在下奉命护送大人前往陇西。”
沈墨言收剑入鞘,面色平静:“奉谁的命?”
“公主府。”
沈墨言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果然,公主的人一直跟着他们。
“多谢诸位相救。只是沈某一介书生,何劳公主如此费心?”
青衣人恭敬答道:“公主说,大人的才学,是大周的财富,不容有失。”
沈墨言默然片刻,翻身上马:“那就劳烦诸位了。”
一行人继续上路,有了青衣护卫的陪伴,明砚明显松了口气,凑近沈墨言低声道:“郎君,公主派人保护我们,是不是说明公主是友非敌?”
沈墨言目视前方,轻轻摇头:“在这朝堂之上,没有永远的朋友,也没有永远的敌人。今日救你,或许明日就会杀你。”
“那咱们该怎么办?”
“静观其变。”
沈墨言回头望了一眼来路,心中清楚,这场刺杀绝非偶然。那些黑衣人训练有素,不像是寻常山匪,倒像是......
他不敢再想下去。若真是皇帝派人杀他,说明他已知晓太多秘密,成了必须除去的棋子。若是公主自导自演,也不过是为了施恩于他,让他感恩戴德。
无论哪种可能,他都已深陷局中,难以自拔。
“加快速度,尽早赶到陇西。”他扬鞭策马,心中已有决断。
既然有人不想让他查清真相,那他偏要查个水落石出。柳如萱的死,皇室的秘密,公主与皇帝的博弈......这一切的背后,必定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而他要做的,就是在下一波风浪来袭前,找到足以自保的筹码。
远处,乌云渐聚,山雨欲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