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想》蓬莱不打伞

12、练习4 第四章

　　第四章古寺秘辛

　　节度使府邸的书房内，烛火通明。

　　沈墨言将油布包裹放在桌上，却没有立即打开。李崇义坐在他对面，手指轻敲桌面，目光如炬。

　　“沈探花，这里没有外人，不妨打开一看。”李崇义语气平和，眼中却难掩急切。

　　沈墨言平静地回视：“在打开之前，晚辈有一事请教。李大人与柳公交情匪浅，可知他生前最挂心何事？”

　　李崇义微微一怔，随即叹道：“文渊兄一生，最放不下的无非两件事：一是他那个早逝的妹子，二是...朝廷正统。”

　　“朝廷正统？”沈墨言心头一震。

　　“不错，”李崇义压低了声音，“文渊兄一直认为，当年废太子之事另有隐情。他曾在信中提及，若有一日能寻得证据，必当拨乱反正。”

　　沈墨言若有所思：“所以柳公在柳州任上，其实是在暗中调查废太子一案？”

　　李崇义不置可否，目光却落在那个包裹上：“答案，或许就在这里面。”

　　沈墨言终于解开包裹，里面是一本泛黄的笔记和几封密信。他小心翼翼地翻开笔记，瞳孔骤然收缩。

　　“这是...”他难以置信地抬头看向李崇义。

　　李崇义接过笔记，只看了一眼，便面色大变：“果然如此！文渊兄果然查到了！”

　　笔记上清晰地记载着：二十年前，废太子在柳州并非病逝，而是被秘密囚禁。当时的柳州知府受先帝密旨，将太子软禁在一处隐秘之所，对外宣称太子暴毙。而执行这一任务的，正是时任柳州通判的柳文渊。

　　“太子...可能还活着？”沈墨言声音干涩。

　　李崇义快速翻阅着笔记和密信，脸色越来越凝重：“不止如此。你看这封信，是文渊兄写给废太子的密奏，上面提到...今上得位不正，先帝临终前曾有意传位于废太子之子！”

　　沈墨言只觉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若真如此，当今皇上岂不是篡位之人？而锦荣公主...她可知晓这一切？

　　“难怪...难怪有人要置柳家于死地。”沈墨言喃喃道。

　　李崇义猛地合上笔记，神色严峻：“沈探花，此事关系重大，一旦泄露，必将掀起腥风血雨。你可知如今朝中，有多少人是废太子旧部？又有多少人暗中期待着太子归来？”

　　沈墨言忽然想起一事：“李大人，晚辈在京时曾听闻，锦荣公主与几位皇子不睦，却与宗室中的一位远支郡王过从甚密...”

　　李崇义眼中精光一闪：“你是说...安郡王？”

　　“正是。”

　　李崇义缓缓起身，在房中踱步：“安郡王...确是废太子一脉的远亲。若太子真有子嗣在世，安郡王确是最有可能知晓内情的人。”

　　沈墨言心中豁然开朗。原来公主与安郡王交好，并非偶然。她或许早已察觉皇上得位不正，暗中扶持废太子一脉，以图将来。

　　“李大人，”沈墨言正色道，“这些东西，不能留在我们手中。”

　　李崇义挑眉：“你的意思是？”

　　“它们太危险了，”沈墨言冷静分析，“无论是谁持有这些证据，都将成为众矢之的。不如...将它们送回原处。”

　　李崇义先是一愣，随即明白过来：“你是说...欲擒故纵？”

　　“不错。既然有人不惜杀人也要得到这些东西，不如让他们自投罗网。”沈墨言眼中闪过睿智的光芒，“我们只需守株待兔。”

　　李崇义抚掌大笑：“妙！妙！不愧是文渊兄看中的人！就依你所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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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深夜，沈墨言回到驿馆，却发现明砚不在房中。

　　“明砚？”他轻声呼唤，却无人应答。

　　忽然，窗外传来一声轻微的响动。沈墨言警觉地转身，只见一道黑影从窗前掠过。

　　“谁？”他厉声喝道，追出门去。

　　月色下，一个娇小的身影在驿馆后院一闪而过，轻功极高。沈墨言不假思索地追了上去，两人一前一后，很快出了城，来到城郊的一座古寺前。

　　那身影在寺门前停下，转过身来。月光照在她脸上，竟是一位妙龄少女。

　　“沈大人不必惊慌，小女奉家主之命，特来传信。”少女盈盈一拜，递上一封密信。

　　沈墨言谨慎地接过信：“你家主人是？”

　　少女微笑：“大人看过信便知。”

　　沈墨言拆开信，只看了一眼，便面色大变。信上的笔迹，他再熟悉不过——竟是已经“病逝”的柳如萱！

　　“如萱...还活着？”他声音颤抖。

　　少女点头：“那日病逝的，只是一个替身。小姐得知有人要加害于她，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她现在何处？为何不亲自来见我？”

　　少女神色黯然：“小姐说，现在还不是相见的时候。她让我转告大人，速离陇西，京城将有巨变。”

　　“什么巨变？”

　　“小姐信中已写明，”少女低声道，“皇上病重，几位皇子蠢蠢欲动。公主已经暗中调兵，恐怕...不日就将有宫变发生。”

　　沈墨言快速浏览信件，越看越是心惊。原来柳如萱假死之后，一直在暗中调查，发现贤妃与三皇子早已投靠公主，意图扶持安郡王继位。而皇上对此早有察觉，正在布网以待。

　　“小姐还让我转交一样东西。”少女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这是废太子当年的信物，小姐说，关键时刻，或可保大人一命。”

　　沈墨言接过玉佩，只见上面刻着一条蟠龙，与皇室常用的五爪金龙不同，这条龙只有四爪，正是当年废太子一脉的标志。

　　“我该如何联系如萱？”

　　少女摇头：“小姐说，待大事已定，自会与大人相见。眼下...还请大人速速离开这是非之地。”

　　说罢，她身形一晃，已消失在夜色中。

　　沈墨言握着那枚尚带余温的玉佩，心中五味杂陈。如萱还活着，这本该是喜讯，可她卷入的，却是足以诛九族的谋逆大案。

　　他抬头望向眼前这座古寺，忽然觉得似曾相识。寺门的匾额上，“龙泉寺”三个大字在月光下依稀可辨。

　　“龙泉寺...”他喃喃自语，忽然想起柳文渊的笔记中曾提及，他每年都会来此寺进香。难道...

　　沈墨言推开寺门，步入寺中。夜已深，寺内寂静无声，唯有大雄宝殿内透出一点微光。

　　他悄声走近，从门缝中望去，只见殿内一人背对着他，正在佛像前上香。那人身形高大，穿着普通的百姓服饰，可一举一动间，却透着难言的贵气。

　　忽然，那人转过身来，月光照在他的脸上。沈墨言倒吸一口凉气——这张脸，竟与宫中悬挂的废太子画像有七分相似！

　　“门外何人？”殿内之人沉声问道，声音洪亮，自带威仪。

　　沈墨言推门而入，拱手一礼：“晚辈沈墨言，无意冒犯，还请见谅。”

　　那人打量着沈墨言，目光如电：“沈墨言？新科探花？”

　　“正是晚辈。”

　　那人微微一笑：“柳文渊的女婿？”

　　沈墨言心中警铃大作，此人竟对他的底细如此了解！

　　“不必惊慌，”那人摆手道，“老夫若是想害你，你早已身首异处。”他指了指面前的蒲团，“坐吧，老夫等你多时了。”

　　沈墨言依言坐下，谨慎地问道：“不知前辈是...”

　　“老夫姓赵，单名一个桓字。”

　　赵桓！废太子的名讳！

　　沈墨言猛地起身，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之人：“您...您不是已经...”

　　“已经死了？”赵桓轻笑，“很多人都这么以为。可惜，老天爷还不想收我。”

　　沈墨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太子殿下在此，意欲何为？”

　　赵桓神色黯然：“太子？不过是前朝旧称罢了。如今的我，不过是个寻常香客。”他话锋一转，“听说你拿到了文渊留下的东西？”

　　沈墨言不答反问：“殿下可知，柳公因何而死？”

　　赵桓长叹一声：“文渊因我而死。他为我保守秘密二十载，终究还是被人察觉。”

　　“是皇上要杀他？”

　　赵桓摇头：“皇弟若知我尚在人世，必会亲自前来。要杀文渊的...另有其人。”

　　“是谁？”

　　赵桓目光深邃：“一个既不想我活着，也不想皇弟安稳坐江山的人。”

　　沈墨言忽然明白了：“您是说...锦荣公主？”

　　赵桓不置可否，却道：“那丫头...比她父亲更有魄力。她想要的，不只是扶持一个新君，而是...改天换地。”

　　沈墨言想起公主那双锐利的眼睛，心中了然。是啊，那样一个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怎会甘于辅佐他人？

　　“殿下今日见我，所为何事？”

　　赵桓正色道：“我要你帮我做一件事。”

　　“何事？”

　　“保护一个人。”

　　“谁？”

　　赵桓眼中闪过复杂的神色：“我的儿子。”

　　沈墨言震惊：“太子殿下有子嗣在世？”

　　赵桓点头：“当年我被废时，他尚在襁褓之中。文渊冒险将他带出，交给一户农家抚养。如今...他应该与你年岁相仿。”

　　“他在何处？”

　　赵桓摇头：“除了文渊，无人知晓他的下落。但文渊临终前，必定留下了线索。我要你找到他，保护他，绝不能让任何人利用他来兴风作浪。”

　　沈墨言沉默片刻，忽然道：“殿下为何选中我？”

　　赵桓微微一笑：“因为文渊在信中说，你是个可信之人。更因为...”他目光锐利如刀，“你已经身在局中，无处可逃。”

　　沈墨言苦笑，确实，从他被选为探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被卷入这场漩涡之中。

　　“好，我答应你。”他郑重道。

　　赵桓欣慰地点头，从怀中取出一枚印章：“这是太子玺印，见此印如见我。必要之时，可调动我在各地的旧部。”

　　沈墨言接过印章，只觉重如千钧。

　　就在这时，寺外忽然传来马蹄声，由远及近，很快将古寺团团围住。

　　一个清越的女声在寺外响起：“皇伯父，既然来了陇西，为何不通知侄女一声？让侄女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是锦荣公主！她竟然亲自来了陇西！

　　赵桓与沈墨言对视一眼，皆知今日难以善了。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赵桓整了整衣冠，坦然向寺门走去。

　　沈墨言紧随其后，手中紧握着那枚蟠龙玉佩。寺门开启的瞬间，他看见锦荣公主一身戎装，端坐马上，身后是黑压压的亲兵。

　　月光如水，照在这一触即发的对峙场上。沈墨言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无法置身事外。大周王朝的命运，或许就将在这场夜色中的对峙后，走向完全不同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