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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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空气中紧张在弥漫,顾蛂墚已从书房中拿出了将军的剑。古铜色的钝剑,虽不见其锋芒,但剑身上的沉郁之气却散播开来,这把吞噬了无数人性命的剑,此刻仿佛也在微微震动,为即将开始的战斗而兴奋万分。
顾贲宸轻轻抚着剑身,眼中充满了回忆。一瞬间,很多人的身影都出现在眼前,盘旋成面孔的漩涡,想要将他吸入吞没。老人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笑容,然后又是一阵落寞,曾经逝去的青春热血,勇气肝胆,又回到了这历经沧桑的身体。
“这把剑,公主赐名藤蛟。”
“好名字。”
木鸢沉淡淡地说,然后双手覆于胸前,顿时,冷冽的杀意从他的身体中漫生。
“请将军再用此剑一战吧!”
说完,双手猛然向两边伸开,幽蓝的光芒随着他手的伸展而出现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半球,将他与顾家三代人都罩在其内。与此同时,院中的怪兽也张开巨嘴,白森尖利的牙齿之间,唾液横飞。怪兽一声怒吼,地面也被微微震动,然后抬起巨掌,向大厅拍下。
房屋轰然倒下,纷飞的烟尘中,蓝光渐渐显现出来。怪兽的掌就生生的压在木鸢沉造出的光球之上。双方都在暗暗使劲,怪兽口角流涎,睚眦欲裂,而木鸢沉也拧紧了眉毛,额头上有细细的汗珠泌出。黑衣人看到这样的光景,冷哼一声,左手一挥,武士从怪兽背上跳下。然后只听到一声啸响,怪兽嗷的一声收回了手掌。木鸢沉向后退了几步,微微喘气,蓝色的光晕淡去。
“想不到你还有些本事啊。”
黑衣人从喉咙里挤出尖哑的声音。
“不过终究你还是会死在这里,哈哈,没有人可以逃出去!”
伊女眼中有怒火迸发,她向前一步,问道:
“你究竟是什么人?这般苦苦相逼,我家和你究竟有何瓜葛?”
黑衣人闷笑几声,说:
“你竟然不知道,哈哈哈哈!顾贲宸都没有告诉过你么?也好,既然你都要死了我就让你死个明白,哈哈。你知不知道,五十年前你的爷爷参加了都城的叛乱,混乱中王军让他脱逃,直到现在才得到你们的行踪。叛乱自然是死罪一条,这样,你明白为何你们都要死了么?”
“若真是国主要去我家的性命,大可派上王军将我家团团围住,抓了我们推出去斩首示众,又何用暗杀这类方式呢?还是说,其实杀我们理由根本就不是你所说的那样光明正大,而是别有隐情!”
“哼,好聪明的脑袋,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你们都是死路一条!!”
说完,黑衣人的身影淡去,渐渐融在夜色之中。忽然间,狂风四起,地上的瓦砾被吹得不停晃动碰撞,发出让人不安的咯吱声。狂风中,武士右手持着五尺的长刀,向他们缓缓走来,刀尖在地上划过,不时地冒出火星。压抑感顿时向木鸢沉袭来,在他身后,顾贲宸握紧了藤蛟。
“吾主呋喃,请让臣再为你一战!”
顾贲宸高举藤蛟,坚定的话语从他的唇间吐出。白发老者的身上顿时散发出力量与威严。老人一声长啸,握剑向武士奔去。藤蛟在空中划出浑然的圆,带着劈山的力量向武士砍去。砰然金石之声,在两人之间响起。武士长刀过顶,挡住了老人的一击。但紧接着藤蛟自长刀上滑过,从左侧砍向武士的上身。武士回身闪避,衣衫被藤蛟带过,无锋的钝剑,竟然划破了武士的衣服。老人脚步一沉,藤蛟横向带过,武士却不闪避,长刀直直指向老人。顾贲宸上身向后仰去,长刀从他脸的上方刺过,而他的剑也斩到了武士的腰。剑上传来撕裂骨肉的触感,但是武士的身上竟然没有流下一滴血,伤口翻开,竟是暗色的一片。
木鸢沉眉头一皱,厌恶的神情浮现在他的脸上。而危险也在迫近他,就在他的前方,巨兽后腿微屈,作势要扑。木鸢沉对身后的伊女和顾蛂墚说道:
“伊女,顾先生,退后!”
说完,右手掌心向前一挥,瞬时空气中出现了无数道红线,线头上是银色的细针,在月光下泛着银光,向着巨兽飞去,深深扎入血肉。巨兽痛的一声巨吼,身体猛烈扭动,想要摆脱这数不清的红线,二线却将它越缠越紧,血液自它身上细小众多的伤口中滴出,随着它的摇摆飞散到空中,像下起了沥沥细雨。红线的另一端,木鸢沉紧紧攒在手中,白皙的手上因为太过用力而暴起青筋,被溅上丝丝血迹,交织成一张恐怖的网。木鸢沉左手在线上轻轻滑过,忽然线上出现了跳动的火花,随即火舌顺着红线烧上了巨兽的身体。剧痛中,巨兽张开巨嘴,喷出巨大的气流,携带着残砖败瓦,向木鸢沉席卷而来。
木鸢沉向后退去,挡在伊女和顾蛂墚身前,双手的拇指和食指对顶,然后一道半白的屏障从地而起,挡住了气流。烟雾过后,只见巨兽颓然倒地,身上千疮百孔,鼻孔一张一熙,呼吸已很困难。伊女松了一口气,眼睛望向顾贲宸的方向,却一声尖叫:
“爷爷!”
木鸢沉也朝那个方向看去,却发现老人的左臂被拉开了老长的一道伤口,皮肉外翻,甚是骇人。而武士,虽然腰上有半寸深的切创,却仍是行动自如。木鸢沉右手微沉,青光顺着他的指尖向下流淌,渐渐凝成一柄剑的形状。长不过三尺的青色剑身上,深深刻着“青行”二字,木鸢沉握剑向武士奔去。
剑起,带着破风的啸响。武士正被老人逼的举刀回挡,双手握刀于腹前,见木鸢沉这剑是挡不住了,当下一声大喝,双手用劲,势无可挡,藤蛟竟被带离原来的方向,而这时,青行刺透了武士的脊背。顾贲宸看准时机,一剑从武士的头顶劈下,竟将他生生劈成了两半。身体的断面上没有血液喷涌而出,黑色的组织裹着白色的骨骼,月色下说不出的诡异。
“人尸……”
木鸢沉脸上满是厌恶和怜悯。
顾贲宸看着木鸢沉手中的青行,感慨地说:
“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再见到青行。”
木鸢沉微微一笑,低头看向青行,说:
“师尊所配的三样兵器中,青行我用来最是顺手。”
“青行、臣、破执,公主都留给你了?”
“是。”
正说着,木鸢沉脸色一变,对老人喊道:
“将军,小心!”
老人回头,赫然发现被劈成两半的武士竟然完好如初的站在他身后,长刀刀尖已向他的心脏刺来。没有时间来挡了,老人心中一凉,就这样,结束了么?却感觉有人从旁撞了他一下,在倒下的时候他看见木鸢沉将青行抛出,直直的插入武士的额心,而武士的长刀,亦穿透了木鸢沉的身体。那瞬间有淡青色的光出现在老人眼前,淡淡光雾中他看到了呋喃熟悉的双眼,有个少年隔着一座简陋的墓碑和她相望。墓碑上深刻着一个男人的名字,那名字他永生难忘。原来,大家都不在了,记忆中那个总是微笑的男人,也归于尘土了。呋喃,卿婴,丌醪,迟笄……无数的名字在他脑海回旋模糊,最终聚合成木鸢沉倒下的瞬间。
那个青年,就是墓前的少年呵。
竟然,也这样离开了么?
原来,一切都成空了。这么多年的等待,心中永不磨灭的希望,也渐将破碎,不知道,有没有一块墓碑,会刻上他的名字,就像万俟卿婴一样。
额头撞上了破裂的砖瓦,眼前的一切,又渐行渐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