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生》去生莫解

4、四

　　伊女看着木鸢沉细细的在手心搓着淡青色的粉末，有馥郁的香气自他掌心散出。香气窜入伊女的鼻子，霎那间她觉得意识开始离开身体，飘飘荡荡，在夜晚随着月光荡漾。她仿佛看到了一个熟识的人，熟悉的好象他是自她身体而出，向他招手。她微笑着，欢乐的向前奔去，但是前路茫茫，却永远无法到达。力量从她的双腿中流失，她跌跌撞撞，明知难行却还是不肯回头。然后那人自眼前消失，飘忽溶化在空气之中。她哭了，失声痛哭，身上有伤口迸裂，血液夹杂着泪水，飞溅在爆裂的悲伤中。空间在崩离破碎，但那之后是无尽的黑暗。伊女在黑暗中徘徊，哭声变成抽泣，她想停止却无能为力。就在这无尽的黑暗中，她听到了一声叹息，一个清亮响指，然后，木鸢沉悲怜的目光印进了她的瞳孔。
　　“这是一种花的粉末，有致幻之功，印出人心中的恋与惧，喜与悲，愿望和失望。”
　　伊女的心还未平静，但也不由的问道：
　　“那是什么花？”
　　“骨中魑。”
　　伊女不解的摇摇头，还欲再问，但木鸢沉以手示意她噤声。
　　然后，捧着粉末，走出院子。围着顾家大宅，细细的把粉末撒在墙角。粉末落到地上，立刻融进了土里，然后土壤泛起了阵阵青色，随后又淡去消失。伊女看的呆了，木鸢沉脸上露出轻松的神情，说：
　　“闭上眼睛。”
　　伊女闻言闭上眼睛。木鸢沉沉静的呼吸声在她的耳边轻响，然后一阵柔和的声音传入她的耳朵。那是一种她听不懂的语言，就像歌唱一般，让她的灵魂的轻轻摇荡。
　　“睁开眼睛吧。”
　　于是伊女的眼前出现了一张美丽的网，网住了整个宅子。网上密布的是羽族的文字，柔和的线条发射出丝丝青光。
　　“这是……”
　　“术。我只是在做防备。”
　　说完，木鸢沉举起右手，在虚空中一挥，那网便消失不见。
　　“走吧，回去吧。蜘蛛的网已经布好，剩下的只是等待猎物了。”

　　老人坐在紫檀螭纹椅中，手中静静抚摸着玉饕餮。顾蛂墚在一旁，觉得气氛凝重的让人不敢呼吸。父亲脸上的愁苦是他这一辈子都未见着的，不祥的感觉如乌云一般在他心中聚集。杀劫，轻巧的两个字，他当时听来却没来由的胆战心惊。木鸢沉的出现，勾起了不祥的回忆，他心中隐隐约约担心的事情好像在幕帘后做好准备，随时都要出场。果然，还是和那一晚的事情有关。即使逃到天涯海角，也是躲避不了。
　　而父亲，却只是沉默。
　　顾蛂墚心中思绪万千，不觉深深叹气，却听见木鸢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将军，一切都准备好了。”
　　顾蛂墚抬起头，发现伊女和木鸢沉都已回到大堂。
　　而顾贲宸看着木鸢沉，欲言又止。
　　“将军有话要说？”
　　“呵，将军……”顾贲宸苦笑，“多少年没有人叫我将军了。贼子叛乱，篡权夺位，我这将军，早已不存于世！”
　　木鸢沉面上闪过一丝哀色，却听见伊女问道：
　　“爷爷，什么贼子叛乱，你又何时成了将军？”
　　顾贲宸又是一阵苦笑，望望木鸢沉又望望伊女，说：
　　“伊女乖，这些你都不用知道。”
　　“但是……”
　　伊女话还没说完，就觉得木鸢沉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然后听见温柔的声音说：
　　“有些事还是不知道的好。事实太残酷，回忆太恐怖，有些人想忘都忘不掉，你又何必去知晓呢？”
　　伊女咬住下唇，低下头，轻声说着什么，木鸢沉眉头微皱。而顾蛂墚听得木鸢沉那一段话，竟是心中一凉。
　　然后又听得木鸢沉说：
　　“相信我，你会后悔的。”
　　伊女抬起头，眼中有泪光闪动。
　　还想说些什么，却听到院子里传来了沉重的呼吸声。

　　“哈，有外人在啊，还真不是时候呢。”
　　低哑的声音，像指甲刮擦铁器，声带中的摩擦让人难受。
　　顾蛂墚只觉得脊背发凉，不由自主的就想逃跑，但双腿仿佛生了根似的，一步也挪不动。他看看父亲，顾贲宸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如临大敌，木鸢沉和伊女亦是紧张的盯着外面。顾蛂墚艰难的转过脖颈，惊恐的发现不知什么时候，院子里竟然多了一个人。
　　那人全身都包裹在黑衣中，只露出一双恶狼般的眼睛，在夜色中危险的闪烁。顾蛂墚仿佛能感觉到黑衣人正在面罩下讥讽的笑着，笑着猎物无法逃离掌心的残酷事实。紧张如绷弦的气氛中，木鸢沉却开口说道：
　　“既然知道不是时候，为何不离开呢？”
　　黑衣人嘿嘿笑说：
　　“不想死就离开顾家，我只取你一双眼睛一条舌头，命倒是留给你了。”
　　木鸢沉唇角微翘，说：
　　“我的眼睛和舌头，恐怕不会轻易与人。”
　　“哦，那好，我留你全尸便是，赫赫赫赫。”
　　说完黑衣人手一挥，虚空之中出现了一只巨大的怪兽。头生三角，目如铜铃，口中尽是白森森的牙齿。更奇特的是，怪兽的背上还骑坐着一个高大的武士。
　　伊女看到这番景象，不由得缩到了木鸢沉的身后。顾贲宸早已从椅子中站起，将玉饕餮递给木鸢沉，说：
　　“此物由你保管，此事是顾家该面对的命，你不该被卷入，快走吧……还有，记得替我在公主的墓前烧一炷香。”
　　“道别的话现在说恐怕是太早了，将军。”
　　“你……”
　　“师尊倾力保护的人，我又岂能放之不管？”
　　顾贲宸看着木鸢沉坚定的眼神，知道说什么也没有了，无奈中只能深深叹气。接着便对顾蛂墚说：
　　“去书房拿我的剑来。”
　　顾蛂墚虽是恭恭敬敬的应了一声，身体却是抖抖索索，从大堂的偏门走进了里屋。早先已遣走所有仆从，现在要动手，只能够依靠自己。
　　而屋外，怪兽和武士正蓄势待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