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生》去生莫解

2、二

　　茔珃镇西多是一些大宅，其间夹杂着一些典当铺和古玩店。纳奇堂是最大亦最有名的一间。没费多大的功夫，青年就找到了纳奇堂。灰砖绿瓦，雕花的大门轻掩，淡淡的似乎有檀香从内里飘出。青年轻敲大门，没有人应声，于是便推开门直走进去。
　　店内是另一个世界。
　　四壁上挂着泛黄的字画，红木架上摆着各色瓷器金器，地上也放着大件物什。这一些，本与其他古玩店无甚差别，但纳奇堂的摆设和所纳之物，都让人产生似真似幻之感。镏金彩陶、鸟首铜樽、紫金龙纹双耳鼎、七色珐琅绞丝镯、艺戏人偶……每一件都是珍品宝物。青年流连在奇珍异宝之中，唇角含笑，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拂过陶具铜器，如同凝视最亲近之人，青年眼光停留在宝物上，不由自主地轻轻说道；
　　“真美。”
　　忽然，静谧之中有人叹息一声，青年寻声望去，只见内屋与外堂交界的门边，出现了一个红色身影。
　　那人对青年行了一礼，走向外堂。从阴暗处走进光亮，青年才看清楚对方是一名不过二十的女子。女子面容清丽，眉宇间有着稚气未脱的纯真，但嘴唇轻抿，又显出聪慧与干练。她看着青年，说：
　　“到我店里来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对古董一知半解的人，一种是了如指掌的人。他们都会称赞店中的宝物很美，那么，你是哪一种人呢？”
　　青年微微一笑，说：
　　“是哪种人，有什么关系么？”
　　“有。知道你是哪种人，就知道要怎样对待你。”
　　“既然这样，你又何须问我，自己判断便可。”
　　“气定神闲，自信满满，我心中有数了。”
　　女子说完，走进柜台之中，拿出一本录本，接着再次看向青年，说：
　　“我叫伊女，你呢？”
　　青年略一沉顿，但也低声说道：
　　“木鸢沉。”
　　“木鸢沉……么，那么，木公子，你来我这家小店是为了买进还是卖出呢？”
　　木鸢沉从怀中将玉饕餮摸出，托于掌心，一时间流光溢彩。伊女一见这饕餮，立马收起倦怠的神情，目光锐利的盯着木鸢沉，说：
　　“这样的一件宝物，你真要将它脱手么？”
　　“是。”
　　“为何不自己留下珍藏？”
　　木鸢沉又是一笑，说：
　　“你这人还真是趣味，别人来卖东西还要问别人为何要卖，原因和买卖有什么关系么？”
　　伊女听得此言，眉头微皱，呐呐地说道：
　　“我只是不解罢了，要是我有这样一件宝物，只怕是打死我我也不会出手的。”
　　木鸢沉轻抚饕餮，眼神中突然盈满了依恋与不舍，仿佛这玉雕中有着生命和回忆，让他不忍放手。伊女看着木鸢沉这样的表情，不禁低声说：
　　“这样爱惜，为何不自己留着？”
　　“受人所托，我无法推辞，而且，”说着，抬起头来，看着伊女，神情耐人寻味，“有很多事情是你不知道的。”
　　顿了一下，又细细把玩着饕餮，终于说：
　　“你能给一个怎样的价呢？”
　　伊女在心中叹一口气，半是惋惜半是期待，说：
　　“这样大的买卖只怕我作不了主，公子不如明日再过来，待我与父亲商量一下。”
　　木鸢沉略一思索，说：
　　“这样也好，那我明天再来吧。”
　　说着转身走出了店门，身后伊女的表情，亦喜亦忧。

　　夜色在茔珃镇上空形成了巨大的帷幕，遮掩着不为人知的故事。守镇人在这个奇特的夜晚里感到了一丝不安。他远远望着进镇的唯一通道，黑色的树影在小路上摇曳。小路的尽头是一片黑暗，好像巨兽张开的嘴，吞噬着生命和希望。守镇人总觉得远处有什么东西，他甚至能想象他们在呼吸，但是视野中什么都没有。不安在心中滋长，什么将要降临。
　　后来有人说曾在那个夜晚看见怪兽跨过城墙走进小镇，也有人说看见巨大的黑衣武士在街道上游荡。守镇人对自己的孙子说他被人催眠了，昏睡中有什么东西擦过了他的身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