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TSD vs 斯德哥尔摩》那日良辰

7、小哥哥？你没有死？

　　谭啸站在病床边，低头看着她。

　　五年不见，她好像变了些模样，比以前白净了一些，不过也瘦了很多，而且气色也没有以前好，看来谭深并没有好好照顾她。

　　天色渐渐明亮起来，可是谭啸却始终没有触碰甘净一下，只是静静的看着，甚至在甘净将醒未醒的时候，逃一样的躲到了窗边。

　　“邵厉珩？”

　　谭啸想过千遍万遍，却没有想到会从甘净口中听到另一个男人的名字。

　　谭啸转过头，却在她的眼中看到震惊，“小哥哥？你没有死？”

　　难道你希望我死了吗？我在你心中就那么罪无可恕吗？

　　谭啸心中说不上是难过还是麻木。“谁告诉你我死了？”他还以为他们之间的第一句对话就算不是热泪盈眶，多少也会温柔缱绻，却没想到是这样冷静。

　　“怎么生病了，看来谭深他没有照顾好你。”这才是谭啸最关心的问题，在甘净睡着的这几个小时里，他翻看了昨晚的诊断记录，才刚刚二十出头的年纪，居然有个伤痕累累的胃，明明当年谭深带她走的时候，她还健康的像头牛似的。

　　护士过来拆了吊针，检查确认过已经没有大碍之后，谭啸便开始给她收拾东西，只是一晚上，根本没有什么东西可收拾。

　　“一会儿先去吃饭，吃完饭我送你回家。”谭啸习惯性的摸了摸甘净的脑袋。

　　“不用，我自己可以回去的。”甘净自己也没有意识到，这样的动作，对现在两个人之间的关系来说，似乎亲密了一些。

　　谭啸拎着东西站在门口，见她迟迟不动，便将袋子交给站在门外的程郁。

　　“你是要让我抱着你走吗？”

　　谭啸一走进，甘净便往后退了一步，赶紧说道：“我马上走。”说完一溜烟小跑跟在谭啸身后离开了病房。

　　老邓不喜欢甘净，谭啸早就知道，甘净也能感觉到老邓和程郁的反感，一直跟在谭啸身后。老邓也不看甘净，只是谭啸对说道：“先生，既然净姑娘已经接到了，那我们是不是可以回去了。”

　　“我先不回去了。我住的房子准备好了吗？”谭啸问道，见程郁点头，便扭头对坐在身边的甘净说道：“你今天白天在家收拾一下，晚上我来接你，搬到我那边去。”

　　“我不去……”甘净小声抗议。她是费尽了千辛万苦才从谭啸那里逃了出来，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的再回去。

　　谭啸仿佛没有听见一样，拉起甘净的手，一根一根的捋，他每捋一根她的心跳就加速一次，生怕他一个用力，将她的手指折断。

　　“既然你不去我那里，那就只能我去你那里了。”

　　什么意思？甘净傻眼。

　　直到车子开到楼下，将她和谭啸放下离开之后，这才反应过来。

　　“为什么你会知道我住在哪里？”

　　甘净本来就不是个自来熟的人，又因为进入娱乐圈的关系和拼宿舍的原因，并不适合群居式的宿舍生活，就在里学校不远的小区里租了一套两居室的房子。

　　谭啸拎着甘净的包，丝毫没有拎着女士包的尴尬，“如果我不知道你住在哪里才应该奇怪。”

　　可甘净挡在门口，没有让谭啸进门。

　　“小哥哥，以前的事情已经过去了，能不能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就当我们从来没有认识过好不好。”

　　她关上门，虚脱一样靠在门板上，连呼吸都觉得困难。

　　我真的不知道应该用什么面目来面对你，而且，属于你的那个世界，让我觉得异常恐惧。

　　门外没有人说话，甘净透过猫眼向外看去，门口空空荡荡的，不像有人的样子，这才深深的换了口气，放松下来。过了很久，忽然有人敲门，甘净看了看，是邻居家的王阿姨便开了门。

　　“王阿姨，有事吗。”

　　“甘净啊，楼梯里站着的那个男的是不是你朋友啊，我看在那里站了一个多小时了，也不敲门也会走的，过来问问你。”

　　甘净探头一看，果然，谭啸就靠在门边站着，脸上还是一贯的没有表情，也没有说话，好像王阿姨说的那个人不是他一样。

　　他这样一直站在门口也不是办法，甘净只能对谭啸说：“进来吧。”

　　甘净的房子是个老式职工宿舍，五十多平的面积，她一个人倒是绰绰有余，两居室里一间是卧室，跟普通的女生一样，各种各样的衣服和化妆品还有随时随地掉落的头发。

　　谭啸进门之后，不能苟同的里里外外的转圈，并对书房里那个巨大的白板表现出浓厚的兴趣，“我以为女明星的家里只会有巨大的衣柜和落地镜，怎么你的屋子里是个立式演算本。”

　　立式演算本是个什么鬼？

　　甘净看着那个“立式演算本”，一时怔忪，这是她最愿意呆和谭深最讨厌的地方，书房最大的一面墙不留缝隙的嵌了六块移动式的白板，没拆封的和用过的白板笔散落在地上，每次甘净受到刺激的时候，就会像发了疯一样的在上面写运算公式。有一个科学理论是，一个人的智商值和情商值加起来是一个常数，显然，智商已过门萨级别的甘净，情商低的可怜。她不懂如何调节内心的情绪，她用的方法是，当那些想要自我毁灭的念头，当那些痛不可当的回忆出现的时候，就让自己的脑子高速的运转，被算式填满。直到累的没有力气再想，才算结束。

　　然而甘净并不想让他知道那个大白板的作用，便岔开话题，“这里没有你喜欢的福鼎白茶和六安瓜片，只有绿茶包，你将就一下吧。”

　　“给我换白水吧。”谭啸对这种普通的茶包不感冒，只是换了白水，他仍是不满意，“以前不是跟你说话，女孩子不要和那么多绿茶，会体寒，尤其是这种茶叶渣做的茶包，碰都不应该碰，我以前不是跟你说过，如果喝茶的话，多喝白茶和红茶吗？”

　　“你喝不喝？”甘净把杯子往谭啸面前一放，如果程郁知道甘净用这种语气跟谭啸说话，估计飙车回来。

　　谭啸接过茶杯，一饮而尽，“很久没喝你泡的茶，果然还是原来的味道。”

　　怎么可能是原来的味道，隔着十万八千里的水源和压根就不是一个品种的茶叶，只是现在甘净已经懒得计较这些，她更关注的是。

　　“谭啸，你到底想做什么？”

　　你已经离开五年了，为什么又忽然闯回我的生活。

　　可偏偏谭啸还是那副古井无痕的模样，“我只是想看看你这五年到底是过的什么样的日子，能够让你舍得放弃我，不顾一切追求的，到底是怎样的生活？”

　　“我跟你说过的，我想要的，只是一个有尊严的，普通人的生活。”甘净不知道攒了多久的勇气，在敢在谭啸面前说出这句话。

　　然而谭啸的注意力似乎一直在那杯“茶叶沫子”的茶水上，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甘净只能尴尬的聊下去。

　　“这些年，你过的好吗？是不是已经接手了整个基地。”

　　“这些年我一直在G市。”谭啸答道。

　　“G市？”甘净迷惑，基地对外派人员严格管控，更何况像谭啸这样在基地里举重若轻的人物，怎么可能外派五年之久，“是基地有新的业务在拓展吗？”

　　“不知道，我是去坐牢的。”

　　坐牢？甘净心中一个咯噔。

　　“为什么？”

　　甘净心中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会不会是因为当年的事情，而当这个念头闪过之后，拒绝的话，就再也说不出口。

　　谭啸想了想，觉得说出一部分真相似乎更好。

　　“小净，我来问你一个问题，当年谭深为什么要带你走，要知道，你没有任何身手，也不会使用武器，带着你与带着一个累赘没有分别，但是谭深为什么要带上你离开。”

　　“我知道。”甘净不傻，这个问题早就已经想清楚了，语气比浓茶还要苦涩。

　　“是为了拿我当防弹衣。”

　　山地里的逃亡，汽车不仅体型庞大，难以在一个崎岖小道上行驶，更重要的是目标太大，很容易被直升机发现。所以那次，谭深选择用越野摩托车。但是肉包铁的行驶工具非常没有抵抗力，除了防弹衣之外，谭深选择了甘净。

　　当时极度想要逃离基地的甘净。

　　因为甘净坐在谭深的背后，所以整场追捕，谭啸的人根本不敢轻举妄动。

　　“除了是防弹衣，你真正的作用，是诱饵。”谭啸终于恢复他严肃的模样，低沉的身影让她心慌，但是在这样强大的压迫感中，也会觉得安心。

　　只是诱饵是什么意思？

　　“谁的诱饵？”

　　“我的。”谭啸摸了摸甘净的头，像是无可奈何，“谭深是为了引诱我去执行这次追捕，因为他知道，只有我去执行追捕，才能确保你的百分之百的安全。”

　　也就只有这样，才能保证谭深自己的安全。

　　时至今日，甘净已经多少能够理解谭深当时的无奈和选择，毕竟她之前和谭深并没有什么深交，所以利用她，是谭深最好的选择，而且，她又何尝不是利用谭深带自己离开呢。

　　相互利用罢了。

　　互惠互利而已。

　　然而甘净仍然有些地方想不通，困扰多年。“就算让你来执行，只能保证在我的保护下，他不会受伤，但是同样也会增加逃跑的难度，这根本就是得不偿失的计策。”

　　谭啸看她仍然像是个孩子一样充满求知欲的眼神，眼中浮起笑意。“所以谭深早就通知了当地警方在路口埋伏，只要我被抓住，那么基地的关注的重点就不会是一个逃跑的弃子，而会放在我这个被当局控制的继承人身上。”

　　可还是有一点讲不通。甘净纳罕，基地的本事她是知道的，平时一个简单的三方会面，就有可能引发当局的一级战备状态，想要捞出一个只有代号，连名字都不知道的人，根本是不费吹灰之力的事情，怎么可能会让谭啸在监狱的呆5年？

　　然而甘净没有问，看样子，谭啸也不打算继续说下去，他总是有很多秘密。不能问，不能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