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俗怪谈》一颗杏

9、小盟友

　　接下来的路程分外难走。晴太再一次庆幸，他还拥有凛子结伴同行。因为如果没有她，晴太甚至不知道要前往什么地方。
　　太阳即将沉下山头，赤红色的晚霞把湖水照映的更加澄澈。甚至省掉伸手进去的力气，晴太就可以不抱希望地确定，整个湖中一条鱼也没有。
　　饥饿真正达到一个极限。
　　晴太完全不必怀疑，如果不是自己血液的防卫功效，凛子一定会捡一块尖利的石头，从背后将他刺死吃掉。
　　她看向晴太的眼神丝毫不加掩饰，赤裸裸地泛滥着涎水，像盯着一头待宰的禽类。
　　晴太不怒反笑。其中也真有一丝可笑的意味。
　　然而却还有一个好办法在他脑海里盘旋。
　　“凛子，你敢于吃野田鼠吗？它们常成窝地挤在土地和石缝里，用来果腹再好不过。只是，田鼠肉质又松又腥，很可能让你情愿从此挨上一辈子饿。”
　　“在哪儿呢？田鼠一般都聚集在什么地方？我们立刻把它们挖出来烤吧！”凛子丝毫不介意晴太语言中对鼠肉的嫌恶之情，眼中迸发出亮丽的光芒。

　　不出所料，一刻钟内，晴太就用一根小木棍挖出了三窝田鼠。凛子迫不及待地点起火堆，恶心的膻味和焦糊的臭味几十米外也闻得到。
　　看着吃的津津有味，正在吮吸指头的凛子，晴太最终一口也没有吃。他宁愿信手拔掉一把身侧不知名的草，又苦又涩地塞满嘴，极其费力地吞咽下去。
　　真是又艰辛又苦难的生活呀。
　　“尽快吃完把火熄灭，再把所有鼠头鼠毛埋起来。这些味道要把林子里所有畸形鸟都引来了。”晴太远远地抱着手臂站定，咬着嘴唇厌恶地说。
　　“不怕，”凛子轻笑一声，“你足够对付它们了。”

　　凛子填饱肚子，就开始有力气讲故事。
　　尚人的谜团确实需要及时交代。

　　晴太的姑母——尚人之姊居于关东，据说最初的一批短吻鳄正来自那里。骚乱未开始前，她曾给尚人捎来秘密的信件，里面讲述了楢山家的奇迹。
　　楢山家的老祖母在世时，曾陆续有几个面色古怪的流浪儿，狰狞地暴毙在她家家宅墙外，当时传为凶相。而十年后老祖母寿终正寝，城中开始疯犬肆虐。邻里二十几个孩子躲在老祖母生前久住的和室里，竟全都躲过一劫。

　　“……不知这是什么病流窜，反正如今街上一只活犬也不让留，尸体都要烧干净。还有些传闻说，城里也有活人染上了病，耳朵根上长出一层鳞片来……
　　……我自己会多加小心的，你们那里虽然是偏远一些，也要防范。也不要到处乱声张，叮嘱你们自己家的人，注意远离飞禽走兽就是了……
　　……还有一件事，我记得，晴太的母亲，是楢山家老祖母的侄外孙女吧？”

　　“以上是你姑姑亲笔了，”凛子轻轻说，“这也是几个月来她的最后一封信。”
　　正巧午夜一阵狂风刮过他们背后栖身的大石头，上面的灰尘泥水糊了两个人一脸。
　　“我知道。”晴太抹掉眼前的泥和着水，冷笑着点点头。“你也不用看我眼色，没什么熬不过的。不过是又多一个亲人，以后再也见不到了嘛。”

　　片刻后风停了，凛子因为撑不住疲惫，终于昏昏欲睡。肿胀的脚掌埋在一堆柔软的牧草里，轻轻搓动着取暖。
　　半梦半醒间，猛地被身边的人狠狠一摇。
　　“啊——！”凛子吓得大叫一声，一下子窜起来，两眼直勾勾地望着漆黑的天，半刻钟后也无法缓过劲头。
　　晴太看着她恍惚的神色，有些愧疚。
　　“对不起，吵醒你了……你别害怕，不是什么危险。我就是睡不着，想要问问你：为什么父亲情愿把秘密告诉你一个外人，也不肯信任我这个儿子呢？难道他早就知道我的本性，是这样的衣冠禽兽了？”
　　晴太惆怅失落的嗓音令凛子心烦意乱。听闻丝毫危险都没有却被惊醒，她十分不耐烦地翻了个身，恨恨开口：
　　“能有什么，最多他是个笨蛋，临死前才想起这一回事呗。”
　　“只是你命好撞见了？”晴太有些犹疑地询问。
　　“伊东大叔被抓时我躲在门帘后面瞧着。他突然像明白了什么的样子，着魔一样又踢又叫，求人去他家阁楼翻一封信看——大概不只我自己听到，却只有我自己理会了吧？”
　　“那你瞒着我……”
　　“不告诉你当然是为了保我自己一条命。你知道了所有的事，我还有什么用处？早被丢在城区废墟里了。况且你有什么理由怪我？我不也没有如何害你吗？”
　　“是是，我怎么敢怪你？你是我的恩人，快睡吧……”，晴太苦笑着捋捋凛子的发辫，“天亮前我会叫醒你的。”

　　天亮后凛子神清气爽地爬起身，一路拖行着萎顿的晴太向东方行进。他们最终做出了正式决定，还是要去基地的遗址看一看。也许那里还有一两个幸存的向导，可以带他们去到下一个中转站。
　　“我们甚至可以捡到些武器呢！入江大哥告诉我说，那个基地一切设施都完备极了，每个卫兵都有全套防护的衣服，配上和短吻鳄们一样的枪支。”凛子兴致勃勃地讲道。
　　晴太明明知道这样很差劲，却从来不肯放过泼冷水的机会。
　　“你不是说入江一的话不能信？”他特意模仿着凛子那时讽刺的嗓音，“他那是可是狂热的宗教崇拜啊——”
　　“哼。”凛子却不以为意，也不生气，只是冷冷地回答：“看到你我身上的甲胄了吗？这一套已经足够精细了。那里的防卫衣服，至少要强过如今身上的一倍，才算合情合理吧。”

　　“要不我找点吃的给你？”之后的一路都无话，晴太终究忍不住，还是想逗一逗凛子。
　　果不其然，凛子立即不计前嫌地攀上晴太肩膀，畅快地笑了起来。
　　“这次又是什么好东西？蛇肉我都吃得下去的，你就别计较那些了，快点挖点动物出来吧。”
　　晴太也跟着笑起来，摸摸凛子的脑袋：
　　“饿不着你的，你就耐心多等一小会儿，去升一捧火，别跑远。”

　　一会儿的功夫，烟就升起来。
　　凛子忽然朝着远处晴太的方向大喊一声，等到他转过身来看着自己，就瞪一瞪圆圆的眼睛，自信地歪着脑袋。
　　“这里困不住我们的，你也多等一阵吧。就放心，我会带你找到一个好地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