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俗怪谈》一颗杏

8、驳斥

　　没有一个人能够准确预料，人与人之间的巧妙羁绊在下一秒钟会如何发展。正如此刻，晴太望着眼前脏兮兮的凛子，头脑里还是有一些恍惚。
　　凛子的头脑确实不像她刻意表现的那样笨拙，就在晴太一直以为她要靠自己来保护的时候，凛子却早早学会了保护她自己。
　　凛子全副武装着荻原的一套类似甲胄的行装，这就意味着自己猜错了三分之二的事情。
　　但晴太持续沉吟着，与凛子面面相觑。

　　终于凛子沉不住气，小心翼翼地开口：
　　“晴太哥哥，不论你猜中了什么，我都愿意把剩下的事情告诉你。这样，我是不是也可以提出我的条件？”
　　晴太噗嗤一笑，抬手抚摸凛子的头。
　　“你可以不用这样拘束客气，如今生死都没有着落，我们两人更应该互相帮助扶持才行。”
　　“那……你的血液有一种功效，想必你已经知道了吧。”
　　“没错，这些我都已经猜到了。并且，我也隐约了解了你的情况——凛子，你真是比我想象中厉害的多呢。”晴太些许骄傲地挑挑眉。
　　凛子却十分疑惑地睁大了眼睛，那种错愕与生俱来，丝毫不像伪装。
　　“我吗？我有什么厉害之处？”
　　“你也许可以更坦诚一点，凛子。这样我才能完全信任你啊。你的血液，我想，是否同我的一样神奇？它能否催生那些变异的怪物呢？”
　　“什么？你怎么可以得到这样的结论！”凛子突然愤怒起来，掺杂着刺心的无奈。“这个世界上，几乎极少数的人才能拥有你一样的优越之处。而我，更是再平凡不过，否则，哪会像这样任人宰割。”
　　晴太没有心思安抚凛子的情绪。他愈加迷茫，甚至有些心灰意冷。本来自己的推测该是天衣无缝，没想到主干也有了漏洞，遑论细枝末节。
　　“那，怎么一回事，你都讲一讲。你怎么逃出来，他们三个怎样死掉，一切都怎样。不要隐瞒，不要撒谎，老老实实说。”

　　凛子吞了吞口水，一副不想回忆的样子。
　　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日暮大哥并不是坏人，荻原大哥和入江大哥也没想过要伤害我。他们做出暴怒的样子是为把你吓走，和我单独商量当时的情况——看到那些鸟，说明已经有短吻鳄，也就是某一个倒霉的人，逃走并且死亡了。鸟都是吃了短吻鳄的死尸才会疯长的。”
　　“我不愿做出严厉的样子，可你的话一句也不像是真话。”晴太心里有了不小的动摇，却仍旧强撑镇定着。“你说说看，日暮为什么任由我逃出来？”
　　“那是他有心放你走。日暮大哥一直目送你跑出那片土丘。”
　　“他放我走？”
　　“为了保护你。而且他不想你知道真相。”
　　“他是什么立场？保护我？”
　　“日暮大哥、入江大哥、荻原大哥，他们三个想要自杀。但这是同样是秘密，对于你来讲。”
　　“自杀？因为不能按时赶到某个地方，所以愧疚，含恨自杀？这是多么荒谬的解释！”
　　“入江大哥本意要带你去一个基地——其他地方幸存者建造的，非常巨大的营地。那里也关着很大一批短吻鳄供研究。而荻原大哥和日暮大哥实际只是帮忙的，他们三个是非常要好的朋友。”
　　“我明白了。是有短吻鳄跑出来，证明基地出问题了吧？”
　　“我和入江大哥查看了周遭大片的土地。都是脚印。短吻鳄跑了不止一两只，基地大概是没有了。也许是被捣毁了吧。”
　　晴太不知不觉有些怅然若失。如果凛子说的属实，那他们曾经，居然曾经享有了一个可投奔的地方。而现在，刚刚意识到它的存在，他就重新回归为流浪者了。

　　还有许多问题要问。
　　“那你？为什么日暮不挑选绘里香，而是挑选你？”
　　“简单了。因为我什么情况都了解。更甚至，是我对入江大哥讲述了你的能力，才有了他们三人带我们出逃的这一趟。”
　　晴太斜睨着眼睛。
　　“所以，为什么你不选择跟他们死，而是好好活着？”
　　凛子绽开了一个平淡的笑脸，在灰尘泥污中也格外美丽。
　　“因为我本来的目的就是活着。所以我依靠他们三人，我把所有的秘密告诉他们，让狂热的入江大哥做打头阵的牺牲品。同样，因为想活，我把一切都向你坦白了。”
　　“你身上防卫的衣服，哪来的？”
　　“荻原大哥送的，以防万一。嗯……”凛子顿了顿，“你的血液足够让你避开危险了，不过如果你也想要一套，那块石头后面就有，我给藏在那里了，”凛子活泼地耸耸肩，“同样，以防万一。”
　　晴太只剩下三个问题。也许这样一切都是合理的了。
　　“为什么荻原、入江和日暮要装作那样凶恶的样子？只是为了令我不起疑？有什么必要么？”三。
　　“到达基地之前哪怕一秒，也不能泄露一点秘密。这是入江大哥的底线。”凛子很自然地回答道。
　　晴太不屑地撇撇嘴：“可惜啊……真是可惜。入江一维护了那么久的秘密，三言两语就都被你说出来了呢，凛子。”
　　“那是所谓的宗教崇拜，只有信徒自愿遵守，与我有什么关系。”凛子同样撇着嘴，嘲讽地说道。
　　晴太不置可否。“那么，为什么那些鸟在没有药剂作用的情况下重新复活了？它们的身体如何修复变异造成的劳损？”二。
　　“那是你自己的异想天开。鸟儿们只是僵硬了，并没有死亡。等到差不多的时间，也就是今早，他们就会自发醒来了。那时入江，荻原，日暮早已自杀，新生鸟群吞吃尸首，正巧被你撞见。至于你头顶盘旋的那些鸟，是之前一批出生的。”
　　“那么，最后，”晴太带着最后一丝疑窦的目光，“你怎么会知道全部的秘密呢？”一。
　　凛子十分真诚而开怀地大笑起来。
　　“伊东晴太，其实你还是没有我幸运。伊东大叔生前见到的最后的一个人是我。是伊东大叔呀，他告诉了我一切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