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俗怪谈》一颗杏

10、遥人

　　晴太终于意识到完全相信凛子是一件很愚蠢的事情。最近的几个夜晚，他经常迷糊中看到一个小小的影子，拿着一把小刀和一个小罐子站在他眼前。然而每天早晨苏醒，身上却找不到一个伤痕。
　　晴太不能断定是冤枉了凛子，因为没办法解释他真实可触的梦境，虽然他也相信凛子身上很难藏住一个血淋淋的罐子。
　　于是，晴太只是假装一无所知，偶尔比从前警惕了一点。

　　“喂，那边的小孩儿，你能不能过来？我需要一点水和泥浆。这只野鸡要糊了。”
　　远远的一丛灌木里窸窸窣窣地钻出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这就是柳生遥人了。
　　晴太起初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他会突然加入自己的队伍。还是在半个月前，晴太和凛子曾浑浑噩噩地被困在一片沼泽整整三天。正在走投无路时，这个高壮的男人不知从什么地方叼着一把羊胡子草走出来，一手拎一个，将晴太和凛子活生生拎出了沼泽地。
　　“我是柳生大叔，专门赶过来救你们哟。你们俩不要扭来扭去，再把泥浆甩在我的登山裤上，我就要松手了。”
　　“我随身带了充足的盐，如果可以留我跟着你们，你们就要有口福了……”
　　“你是晴太，你是凛子，等一下，你们叫……？”
　　“小孩儿们，多亏你这么快来啦。我以为我还要在羊胡子里蹲很久，胡子一直拖到膝盖那里呢……”
　　“……”

　　晴太对柳生遥人的到来很是意外，却很容易就想通了这件事。十之八九又是一个蹭自己血液的旅行者，没什么恶意。
　　其实什么措施也不必采取，因为柳生不但不能杀死晴太，还不得不拼命地保护他。
　　于是此刻，晴太再一次真诚地感恩着楢山一族的神迹。

　　还有一点晴太不很愿意承认。如果不是凛子联络起了柳生，就是死去的荻原三人联络了他。毕竟晴太的血液功效也不是人尽皆知的。柳生应该本来就是计划的一部分，跟他们走完很长的一程。
　　这么看来，毫无疑问与凛子有关了。她带自己走的每一条路，都在她计划之中，接下来会继续碰到几个“巧合”的盟友，也是她在主导，自己毫无反抗的办法。
　　晴太不得不默默听从她。如此复杂险恶的地形与环境中，如果没有一个聪明的向导，走失和病死是一定的事。

　　“这只鸡的两条腿我决定独吞，所以你们俩考虑一下，鸡脖子和鸡胸肉怎么分？”柳生遥人正在大口地嚼着撕开的鸡肉，眼睛都眯在了一起，厚道而和蔼地笑着。
　　晴太终于认识到，柳生的盐具有多大的吸引力。他终于不再后悔留下这个老男人，吃过了加盐的肉类，原汁原味的淡汤淡菜就很难入口了。
　　“你可真是个古怪的家伙。我从没见过哪个匆忙逃难的人，身上什么要紧东西也不带，却专有南瓜大的一包盐。”
　　凛子可算是一反常态了。自从柳生到来开始，她一张脸上就再也没有过笑容，一改对吃的执迷与渴望，对美食家柳生整个人都嗤之以鼻。
　　是为了不让自己起疑吧。晴太讥讽地想着。其实他觉得凛子这样伪装很没意思，毕竟自己真心很喜欢柳生。
　　大概连凛子也不曾想到，她最失策的地方就在于，柳生是个真正憨厚正直的男人，很难糊弄，不会撒谎，更不会偏袒。
　　正如此刻，柳生用一双灵活的大手，将肥嫩的鸡胸肉撕成完全相同大小的两块儿，肉眼无法查觉其中有丝毫不同。
　　“吃完快些走，今晚谁都不许睡觉，必须连夜赶路。我想在明天凌晨之前就看到北条那家伙。天哪，上次遇见他是太久之前的事情了，我真是想念他……”
　　晴太看看柳生遥人满脸的向往陶醉，再看看凛子憋闷而紧张的表情，默默添加了更大的一份对柳生的喜爱。
　　这才是他的盟友。而接下来的北条，不知该向着谁了。
　　“北条什么？”
　　“北条瑛，一个像女人一样的男人。你们俩都会喜欢他的。他会编织草斗篷，也会雕刻石头花，小孩子都喜欢他。”
　　午后太阳正抬得最高，却有了落雨的征兆。
　　“柳生遥人，还要继续走吗……”凛子打了个哈欠，很随意地提问道。
　　虽然她不喜欢柳生，然而自从柳生到来，凛子就像卸下了一副重担，终于敢露出轻松或疲惫的神情。
　　柳生是大人了。
　　“下雨赶路一定会咳嗽，你们又嚼不惯羊胡子……算了算了，在这些灌木里睡一会儿，明天再去见北条那家伙吧。”说着他将身上脏兮兮的冲锋衣脱下来，盖在一片灌木丛上。
　　“快睡！时间很宝贵的，你们俩谁再睁着眼睛发呆，就要挨巴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