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俗怪谈》一颗杏

7、完美推理

　　时过正午，晴太望着荻原文寺眼眶外的一圈腐肉，竟萌生了一种想要吞食的冲动。他已经忍受了一天一夜的饥饿。
　　既然弄懂了一切，一切就都不再可怕。晴太大概理清了全部的事情。
　　晴太曾一度十分惧怕那些鸟类，它们蜂拥而上啄食活人的画面，在晴太脑海里挥之不去。然而这些却不会危及到他，理论上讲。
　　晴太冷静地发现，这些畸形的鸟没有一次停留在他身侧三米以内。当昨天夜里他孤身一人瑟缩在灌木丛中时，那些鸟只敢在他头顶盘旋，却没有一只率先俯冲下来。
　　而相反地，处于深林中身强体壮如荻原三人，却被鸟群吞吃得一干二净——这固然证明了这种鸟的凶猛，然而更重要的一点却关于晴太自己。一旦晴太不在身边，三个男人便成为变异者猛烈攻击的对象，对比鲜明的是，之前的沿途却没有遇到任何类似的危险。
　　是这样了，晴太些许庆幸地想。自己的血液或躯体大概有一种功效，可以成为规避和驱赶那些变异者的工具。这同样解释了在城区里遇到的短吻鳄为何放他安全离开。都是一样的。
　　然而很可笑的是，晴太曾经断定那是由于短吻鳄的机械性和意识缺乏。
　　看来荻原三人早就清楚自己的作用，所以他们才决定带上累赘一般的自己。这样才算能能说通，果然不是由于人与人之间残存的情感良知。
　　然而为什么呢？凛子看来也成为日暮一早就挑选好的对象。如果荻原三人一开始就有用自己来驱散变异者的智慧和诡计，他们就绝不会是胁迫幼女泄欲的莽夫。更何况他们要在极其紧迫的时间内到达目的地，同样不该带上凛子。
　　如果一个变数总要对应一处异常，凛子无疑是一个异常。那么，变数是……？
　　晴太拼命地思索着，绞尽脑汁。好像有什么结果要呼之欲出，然而答案却卡在嘴边，不能讲明。
　　晴太一遍一遍、从头到尾地回想这几天的全部见闻。到底是什么，是什么呢。
　　心脏剧烈且紧张地跳动着，说不清是兴奋还是恐惧。

　　！！！
　　灵光乍现，霎时间有一个想法炸裂开来。
　　晴太始终记得昨天傍晚，他们一行五人到达这片林地时那种震撼。荻原望着变异疯长的鸟群，暴怒如一只魔鬼，一头猛兽。
　　可那时地面上匍匐的鸟类，却无疑都是鸟尸，一地鸟尸。
　　相反地，今早晴太见到吞吃人尸首的鸟群，事先获得，无比鲜活地相互厮杀。
　　这也许就是变数。畸形鸟群会死亡，几乎没有可能是突遭天敌。那么只能因为，本来正常的鸟类分食了大概是短吻鳄的尸体，从而突变为身上覆盖凸起斑点的怪鸟。然而躯干无法承受那种负荷，纷纷血管爆裂而亡。
　　凛子十有八九是根治这种症结的良药，她的血液或躯体大概和自己一样，有着不可名状的神奇功效。
　　大概是凛子在与荻原三人的厮打中割破了血管，才导致许多畸形鸟被激发，重新复活。

　　那么自从昨晚那几只鸟盘旋在晴太头顶开始，凛子的惨剧就已经发生了。可是，为什么……为什么今早自己才看到鸟群吞吃日暮和入江的画面？
　　晴太无法解释这个时间差，但归结出来，一定能证明，凛子是有问题的。她大概不是和自己一样，对身体的能力一无所知。在遇到危急时刻时，凛子很可能为自保而自残放血。
　　回想起来，当初来绘里香家传话的是凛子，告诉自己有一只短吻鳄酷似尚人的也是凛子。如果她是有心为之，那也许凛子才是知道内情最多的人。
　　那么，凛子是死掉了，骨骼被啃食得残渣也不剩，还是连夜跑到了自己寻找范围外的地方呢？
　　晴太几乎已经断定，凛子是聪明的。他默认她拥有异乎常人的智慧。这样，凛子就不太可能轻易死掉。而但凡她足够睿智，就不会无端盲目地逃到潜伏着未知危险的地方。
　　凛子没道理不知道晴太血液的驱逐作用。所以，选择最保守的方法，她一定在放血后，以最急切的速度跑来了晴太身边。
　　凛子的血液发挥功用，大概需要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正是利用那一段时间，凛子来到晴太附近。
　　而荻原三人此刻忙着阻挠新生鸟群的诞生，却最终在搏斗中处于下风，恰巧牵制住大多数的畸形鸟，使它们鲜少疯狂地追击凛子。
　　直到今天凌晨，荻原三人终于力竭，成为了鸟群腹中的饱餐。

　　大概可以确定，几只大鸟飞来头顶前后的时间范围内，就是凛子出逃的时刻。晴太也忽然想起，正是那一段时间前后，他身后确实曾传来一阵可疑的窸窣声。
　　晴太用余光向身侧看去，不远处有一截被雷电劈开的粗壮树干，横亘在坑坑洼洼的地面上。
　　凛子就藏匿在那后面了，大概。
　　晴太还有几个问题没有想通。譬如他为什么没有被荻原三人绑起来紧紧看守以防逃走，譬如那些人类变成的短吻鳄没有如同畸形鸟一样暴死，反而得以存活，究竟是由于他们中的少数人，本身的血液就如同凛子一样神奇，还是由于全部被抓走的人都服用了类似凛子血液的药物。
　　晴太要确定尚人或母亲是否活着，他也要迫切地认清真相。

　　晴太向那节枯朽的树干轻轻走去，嗓音在寂静的林地中十分突兀骇人。
　　“黑川凛子，你可以出来了。我们有必要好好聊一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