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俗怪谈》一颗杏

6、离奇死亡

　　一连五天过去了，荻原一行人简直算作前行的十分狼狈。为了加快脚程，他们几乎用尽了一切可行的办法。譬如一整天翻过两座山，再横穿一片沼泽，脚掌磨损得鲜血淋漓；譬如不设固定的时刻进食，只是见到溪流就喝几捧水，见到野菜就塞进嘴巴。
　　晴太逐渐察觉了所有的不对劲儿。荻原三人明显是在有目的的迁徙，而不是被动地逃亡。他们似乎急着在规定的时间到达终点。
　　而从昨天开始，最和蔼的入江一也变得烦躁起来——他向喋喋不休的凛子做了一个凶神恶煞的表情令她噤声，并推了凛子一个趔趄。这可是从来没有过的。
　　一切反常都指向一个吉凶不明的消息：无论荻原三人要到达哪里，他们十有八九是赶不上了。

　　当天晚上，荻原就在一片低矮的湖畔发现了几只鸟的尸体。它们拥有极其巨大而变形疯长的翅膀，上面覆盖了一大层密集的粒状突起。
　　像是某种干巴巴的鳞片，像是那些短吻鳄龟裂的皮肤。晴太盯着那些深棕色的凹凸忍住呕吐的冲动，轻轻用手盖住凛子的眼睛。
　　荻原突然像是疯狂了，用极其污秽的词语高声咒骂起来，入江脸上的肌肉一直剧烈地伸缩和抖动。而能暂时维持平静的，也只剩下天性淡薄的日暮、似懂非懂的晴太、不明就里的凛子。
　　日暮连眼神也没有一丝波动。他只是蹑手蹑脚地看向晴太，又向凛子走过来。
　　日暮依旧秉持抑扬顿挫的语调，微微叹一口气，半蹲下来和凛子平视。
　　“我们那些心思看来都是白费了。我倒是很无所谓，只是……小姑娘，你需要帮帮忙，平息文寺和阿一的怒火了。”
　　入江瞪着血红的眼球，扭动着肥胖壮硕的身躯走过来，而荻原也在一棵粗糙的树干上轻轻擦擦手。

　　晴太仿佛一整夜都听得见凛子的哀嚎与惨叫。她求饶的声音从一开始的尖利，渐渐变得气息奄奄。
　　然而晴太其实什么也没有听见。
　　他从一开始就跑开了。

　　晴太蹲在密集的灌木丛里，静静等待天亮。很明显，头顶有几只大鸟正在盘旋。但他连动一下也不能。
　　晴太开始后悔，跑的有一点远了。
　　迷迷糊糊做了许多噩梦，太阳终于升起来。晴太揉揉沾满露水，酸痛发抖的小腿，起身向他离开的那片林地走去。
　　好像每个被阳光直射的地方，都能被认真地清洗，变得洁净，美丽而充满希望。突然之间，晴太的心情变得明亮起来，再次燃起了求生的斗志。
　　草丛被镀上一层纯金的光，头顶的云层一尘不染，真的很美。
　　晴太就开始愿意正视那些问题，关于绘里香，关于凛子。
　　是他选择抛弃绘里香，从来不是别人的过错。即使没有日暮平冈的怂恿，他薄弱的意志也无法保证永远守住她。
　　晴太真诚地忏悔着，并下定决心，只要上天施舍一种办法能让他去补救，他就会竭尽全力。
　　而凛子，上天保佑，这一切都不太晚。他还有极大的机会解救她。晴太的良心终于深切地觉醒，他的身体也已经激动地不停颤抖。
　　晴太一遍遍地默念着，并确信自己的决心已经不可抑制地膨胀。在此刻，一个改过自新的人面前，一切都显得不再困难。
　　“我要带她就此逃跑，躲开那三个魔鬼，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成功，哪怕就这样悲惨死掉，我也要救她。”

　　好像有一位英雄即将诞生，在这片荒芜的林地里。然而这片林地，本不该如此荒芜。
　　晴太从来称不上是幸运的人。他渐渐悲哀而后知后觉地发现，荻原、入江、日暮，还有陷入困境的凛子，这四个人，都已经悄悄不见了。

　　仿佛胸腔里被浇入一桶冰水，晴太终于明白他正被命运狠狠捉弄着。这次，他没有哭叫，没有疯狂，甚至连一点小小的心情起伏也没有。
　　晴太只是心灰意冷地微笑，缓慢地围绕那片林地，一圈一圈地寻找。他没有抱有什么希望，而是机械地做出一个被背叛者该有的姿态。

　　不久晴太就发现了树林中黑压压的一团，是无数的畸形鸟类正扑在一块地方，疯狂地撕扯和厮打着进食。
　　他再也迈不开脚步，回过身只想沿原路返回。可是抬起脚，却踢上什么东西。
　　仍是那种不祥的预感。大概是凛子吧。晴太的眼泪忽然就流下来了，他悲伤地求证这突兀降临的噩耗。
　　然而那不是凛子。那是令晴太无比惊悚的一幕。只剩半个头的荻原，正睁着巨大的眼睛狠狠瞪着晴太，他身上的其他部分，全部被啄食干净了。
　　一地碎骨。
　　远处的鸟群渐渐没有了争抢的食物。没有瞥晴太一眼，就纷纷扑腾翅膀飞走了。
　　晴太只能壮胆向前去探看，那是两具长长的骨骼。

　　原来呀，三个男人都被吃光了。
　　可等待他解救的凛子去哪里了呢。
　　晴太一身冷汗地跌坐在地，久久沉思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