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俗怪谈》一颗杏

4、暴徒

　　晴太一旦冷静下来，就变得十分沉默寡言。他低垂着头跟在两个女孩儿身后，快速地向前奔走。
　　天色渐渐黑沉下来，路边有一只巨大的垃圾箱，绿色的铁皮和周围的树杈重叠在一起。
　　晴太仿佛看见了什么东西，突然露出极度惊恐的表情。一抬头，正对上绘里香大惑不解的眼神。他缓慢地摆出一个无声的口型：“跑！”
　　黄昏中的周遭很模糊。一片寂静中，脚步踏在树叶上的沙沙声格外明显。两群全副武装的短吻鳄正从前后方向分别逼近，肯定来不及逃走了。
　　已经到了宵禁时间，晴太突然想到。
　　然而晴太忽略了绘里香与凛子的安全，也无暇顾及自己的恐惧。他只是沉迷着探寻短吻鳄越来越贴近的眼球。
　　太过浑浊了，这种眼神。不像任何有智慧的生物的样子。纵然短吻鳄们端着那种见所未见的银色枪支。
　　片刻之间，晴太做了一个赌博一样的决定。他轻轻捏着绘里香的手，看向几步之外的一棵树。两人交换着眼神，开合的唇形默数着：
　　“一，二……”
　　“三。”晴太猛地扛起瑟瑟发抖的凛子，绘里香也飞快的跑到那棵树边。他们都是爬树的好手。从前高等中学里空旷的操场上，曾有许多棵被学生们钟爱的大树，那里正好是晴太和绘里香的乐园。
　　“只有树头的枝桠轻颤了几下，周围又恢复了一片安静。晴太十分急迫地探出脖颈，努力向下张望。
　　果然验证了晴太的猜想。短吻鳄们像黑鸦鸦的潮水一样包围了树干，又渐渐退到了很远的地方。
　　当异样的声音停止，短吻鳄们就会忘记要追逐的目标。
　　这就是所有人生存的希望。

　　“我们快走吧，没有时间可以耽搁了。”绘里香轻轻触碰了一下晴太的手臂。晴太却没有理会，搂着怀中的凛子发呆。
　　风刮在脸颊上非常疼痛。晴太突然抬起头，面无表情的望向刚刚短吻鳄们离开的方向。
　　“喂，葛城，刚刚凛子告诉我，她看到兽群里有一只尾随的短吻鳄，右边只有半截前臂。”晴太哽咽着说道。
　　绘里香的表情渐渐改变了，由错愕，到狂喜，再到失落。

　　再次回头已经在一千米外了。人们蜂拥着涌进树林里，却没有谁驻足看看身后荒芜的城区。
　　滚滚的浓烟从城区的四角，笔直地伸向天空。

　　以晴太为首，一群父母俱亡的孩子并没有如约接管。数十户青壮男人带领自己的妻儿，早已打定主意不带累赘，轻装前进地逃亡。
　　没想到荻原文寺，入江一，日暮平冈三个男人会留下来。晴太带着讽刺与疑惑，打量着眼前三个挺拔的青年。
　　荻原是在甬道里替尚人申辩的人。他年纪轻轻就拥有一间伐木工厂，尚人对他很服气。然而绘里香曾小心翼翼地给晴太讲，她见到荻原时常目光凶狠地盯着某个地方。
　　入江是所有适龄男子里最有力气的一个，长着一副生来可憎的面孔。他却很乐意当众大笑，对长辈恭敬而谦逊，对小孩耐心十足。所以入江人缘非常好，是厚道的模范。
　　日暮大概有三十岁了，头发长长的，十分瘦削。很少有人知道他百科全书一样的才学，晴太却对此有耳闻。日暮比尚人这个钟表匠更清楚齿轮的一举一动，一旦遇到瓶颈，尚人还会向他咨询。
　　真是奇怪的组合，晴太心想。然而凭他们三个联合起来，一定能应付一无所知的前路。
　　所以是考量着之前与尚人的交情，三个人愿意帮自己一把吗？晴太还是不懂这其中的原因。他总认为，为了能活得更长久，几乎没有善意会留存在人们心中。
　　晴太清楚无论对方好意与否，自己都要摆出一张无限感恩的脸。因为他还要带领一队只知道推搡和抱怨的孩子前行，多一分的帮助就会多一分钟来生存。
　　斟酌着一个天真的语调，晴太哭丧的表情飞快地惊喜而激动起来。
　　“文寺大哥，入江大哥，平冈哥哥……你们，你们难道不用自己逃走吗？那拜托你们也捎带上我们吧。小孩子们太可怜，这样下去他们全部会痛苦地死去的……”
　　入江立即同情地皱紧了眉头，把黝黑而粗壮的大手覆上晴太的头顶。
　　“放心吧，晴太。我们发誓不会独自逃走的，像那群背信弃义的混蛋一样……孩子们还那么小，真是令人不能忍受！”
　　荻原却趁此嗤笑了一声。
　　“晴太，你既然是尚人的儿子，必定不是这个愚蠢的模样。告诉你，我不会如同入江一样好骗。”
　　说着他严厉地眯起了眼睛。
　　“我们是不会自顾自地离开，但也不会无故带上一队的废物。晴太你想好，自己愿不愿意跟我们走。毕竟那些愚昧至极的家伙指望着夫妻一起逃走，根本是天方夜谭。我可以确凿地告诉你，这个森林里有可能活下来的只有我们三个人，或者再加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