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俗怪谈》一颗杏

3、葛城与黑川

　　入侵者们并不限制宵禁前居民的活动，这样大家才有机会弄回一点吃的。售粮店的老板早已遇难，因此新鲜的米面被平均分给了每位居民。
　　晴太渐渐从父母离世的打击中振作了起来。作为强壮的劳动力，他负责去取回大家一天的口粮。

　　晴太把一些泥土涂抹在脸上，走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然而突然出现的一队巡逻者让他感到无比紧张。
　　那些深褐色鳞片皮肤的怪物几乎贴着晴太的鼻尖走了过去。好在值得庆幸的是，他们一致对晴太视而不见。
　　晴太猛地跌坐在地上，手心被尖利的石头划出一道道血痕。他甚至听见了冷汗滴落在地上的声音。

　　晴太是第一次亲眼见到入侵者们，之前他只是从尚人粗略的描述中了解这个物种。
　　在晴太眼里，他们像一群四肢折断的短吻鳄，手臂极其纤长并以不可思议的弧度扭曲着。任何一个个体，也至少高出晴太一倍。
　　也许看起来如笨拙的巨兽，但短吻鳄们必定具备超群的智慧。他们手中的武器看起来如此精细完备，晴太这样想着。

　　好在他用泥土挡住了长相，这样可以避免短吻鳄对自己没有出现在俘虏中的怀疑。此时的晴太如同一只灰扑扑的野鸭，一点也不惹人注目。

　　晴太推着满满一车的面粉，筋疲力竭地来到绘里香的家中。
　　绘里香是个十七岁的美丽少女，她负责三分之一男人的伙食。
　　在晴太心里，绘里香一直是个十分特别的女孩儿，她甚至比身为男子的自己更加理智和坚强。因此，绘里香一直是作为晴太心灵支柱的存在。
　　“葛城，刚刚我亲眼见到真正的怪兽了。”晴太颤抖着声音倾诉道。
　　绘里香抿着嘴角轻笑起来。
　　“是那些‘短吻鳄’们么？”
　　“你也觉得他们像是‘短吻鳄’么？”晴太不自觉地亮起眼睛。
　　绘里香的语言魔力，总能让晴太最快地兴奋起来。
　　“是啊，”绘里香再次笑了，“现在大家所有的人，都称呼入侵者为‘短吻鳄’。要问出处，我记得，那一学期的自然课，还是我和伊东一起上的呢。”
　　晴太就搬来一只小凳子坐在厨房外。
　　看着绘里香在炊具前忙前忙后，晴太突然觉得自己非常软弱。
　　他紧盯着绘里香披散的直发低声发问：
　　“葛城，你就没有过……那种，非常害怕的时候吗？”
　　绘里香回过头，也注视着晴太的双眼，郑重地停下洗刷水壶的手。
　　“现在这种棘手的情况，，我当然每时每刻都会无比恐惧。然而，我也同样知道，伊东要比我付出加倍的努力和伤痛。所以，在伊东面前，我不敢轻易做一个懈怠的人啊。”
　　晴太久久地沉默着，绘里香也轻轻把手搭在他的肩膀上。
　　“放心吧，一定会过去的，这些。”

　　事情到来的非常紧急。荻原派来十三岁的凛子通知晴太和绘里香，隧道已经完全挖通了。
　　他们三个一起向着男人们聚集的房屋进发。距离目的地还有很远的时候，凛子像是为了缓解气氛而突然开口。
　　“今天加代小姐又跑到工区去了，同荻原大哥闹得好僵。晴太哥哥你是不是也早就知道，她有一点点不正常。”
　　说道这里，凛子刻意夸张而神秘地环顾四周，用小手捂住嘴巴，压低声音。
　　“加代小姐说，‘短吻鳄中有一只很神似一伸先生呢！”
　　晴太攥着凛子的手猛地松开了。因为尚人临终时苦口婆心的嘱托，他无法像其他人一样，将加代的话当做无稽之谈。
　　晴太激动地欲向城区中心跑去，却被绘里香紧紧拉住了胳膊。他剧烈地扭动身体，用气愤而沙哑的声音冲绘里香怒吼：“葛城你在做什么，快点放开我！我必须亲眼见到那些短吻鳄，弄清楚是怎么回事！”
　　绘里香却冷静地摇头，一丝一毫也不肯松动。“城区中心早就布满防线，只有疯子才会头也不回地撞进去。你这样只是送死。”
　　晴太仍旧觉得胸腔里充斥着沸腾上涌的血液。他生硬地回答：“那我的父母要怎么办？极有可能他们依然活着，只是换了另一副面孔呢？只要是他们，我有自信，他们……他们就一定不会伤害我。”
　　绘里香冷笑了一声。“你也真是异想天开啊，伊东。可但凡是你错了呢？你会轻易害死在隧道里等待我们一同逃生的所有人。你要是情愿冒险，就尽管回头去吧。只是，我以后，也会把伊东当做陌生人的。”
　　晴太挣扎的力气渐渐小了下来。“葛城……”
　　一旁的凛子嗫嚅着打断他。“晴太哥哥，你要知道，我和葛城姐姐的父母，也同样还生死不明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