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俗怪谈》一颗杏

2、变局

　　尚人从没设想过这样的情况，在他看来这样的事几乎毫无可能。
　　如果换作别人说出这样的话，尚人会把那当做女人的无知。然而加代与一伸是不同的。尚人学过一些科学，他曾听人说过，双胞胎间总有一条别人无法感知的纽带。
　　尚人有种预感，事情将会完全地转变。他紧张地前倾着身子，甚至不自觉地压低了声音。
　　“加代小姐，请你完全讲个清楚吧。什么也保留，因为一切细节都同样重要。”
　　加代感激地握了握尚人的左手。
　　“也许同他人一样，尚人先生，您也无法想象，我和一伸之间从小就存在的神奇之处。不论是否住在一处，只要他生病，我就会毫无缘由的全身不适。甚至我们中有谁在伤心，另一个人也不可能高兴起来。还记得几年前……几年前一伸在马路上失足，狠狠地跌了一跤，我在卧室里立刻打破了花瓶。——这样的例子，每月每年都会有。”
　　尚人信服地点点头，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可是这次的事情太过不同了。简直是、简直是完全不对劲！尚人先生，您应该也知道，我丈夫是个老实人。他不忍我伤心，就一直把我关在家里，隐瞒我一伸的事。直到昨天，我亲眼看见很远的几幢房子都空无一人，全黑着灯，这才起疑。不得已，我丈夫就告诉了我实情。一伸他，他居然……”
　　“请不要过于哀痛，加代小姐！”尚人同情地注视着加代，轻拍她的肩膀，用坚定而平和的声音给予她力量。
　　“是。现在我已经好多了，谢谢您，尚人先生，”加代颤声讲述道，“然而昨天那个时候，我的伤心和害怕却立刻使我忘记了一切，只顾狠狠哭了一整夜。直到头脑渐渐清醒一些，却察觉有些不对劲。如果一伸丢了命，即使是不知情，我也一定会休克过去的。至少，至少心脏也会钝痛一阵吧——可我竟然什么反应也没有出现。”
　　“所以……？”尚人急切地问道。
　　“所以我丈夫就提议我来找您，我决定听他的话试一试。您说，一伸是不是还有可能活着？也许他是从那些怪物手里逃出来了吧。”
　　说到激动处，加代重重晃动着尚人的肩膀，尚人也有些震惊地愣在原地。
　　然而尚人的大脑没有停止思考。相反，思维比平时更加灵活了起来。
　　在保守的尚人看来，没有人可以从戒备森严的入侵者手里逃出来。实事求是，一伸也从不是个机灵的家伙。更何况，如果成功逃脱，一伸没有理由不回到大本营，却四处游荡不知踪影。
　　那么，如果加代说的一切都成立，一伸没有死亡。
　　这样也就说明，极有可能，比他聪明的大多数居民尚且都活着。
　　他们都怎么样了呢？是不是还比不上就那么死了。
　　那一旦抓够了人，剩余幸存的男人和小孩会被如何处置呢？

　　尚人猛地想到，也许正是如此。怪不得入侵者们从不对没有青少年组成的俘虏团队抱有怀疑。他们根本就不会在意这个。
　　尚人凝望着那条尽头昏暗的隧道久久发呆。

　　然而外头的入侵者没有给尚人太多的时间去沉思。隧道的事情出了一些意外。头顶上的土地有些奇怪的响动。还好没有人愚蠢到挖开出口上端仅存的泥土。
　　男人们沮丧地跌坐在地上，拉扯着自己的头发，有一些沉不住气的年轻人甚至激烈地指责着尚人。
　　入侵者们最远的一处防线，恰好建在他们预想的出口旁。
　　尚人轻轻放下了左手中的铁锹。他犹豫着是否要说出加代的猜想，却最终一个字也没有透露。事情已经复杂起来，一切新的争吵只会让男人们更加不团结。

　　“挖吧，挖吧。再过五百米就是一片树林，那里头很安全，谁也看不见。”尚人只能这样说。
　　群众中一片哗然。尚人知道他不能再担任领袖，因为他的话不能再使人信服。
　　好在最强壮的一个小伙子荻原率先站起来。
　　“其实你们自己心里都清楚，尚人大叔根本没有过错。本来就不是一定能逃出去的，更何况现在离成功也不太远。别垂头丧气的了，大家，都继续干活吧。”
　　荻原很有威望，男人们只是在沉默中点起了一支支烟，然后纷纷站起身子。
　　许多烟头的火星在昏暗的隧道里成片亮起，挥锹的动作也变得笨拙而缓慢。原本有些活泛的氛围完全沉寂下来。
　　没有一个人愿意开口，无形中已经有好多人活不成了。

　　尚人和其他男人都很清楚，有极大的可能，还没有挖通甬道，入侵者们就搜到了这栋房子。也有极大的可能，这条甬道通向一个更加危险的地方。
　　十四到十七岁的男孩们开始被迫加入大人的劳动，更小的孩子就在一旁合力推行挡路的石块。

　　因为没有任何奇迹降临，尚人还是死掉了，在他预估好的那个日子里。
　　在这之前，他毫无保留地告诉了晴太关于加代和自己的猜想。
　　“你要做好准备，可能你们都不能继续活着了。但记得稳住大家，至少不能内乱。无论多久都好好撑住吧，总会有办法的。”
　　晴太平静地点点头。
　　“爸爸，我知道了。”
　　尚人抬起左臂摸摸晴太的头顶。
　　“也要听荻原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