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俗怪谈》一颗杏

1、入侵者

　　天色发黑，这时候刚刚六点，城区的宵禁已经开始。
　　一些满脸倒刺的士兵把守着巨大的探照灯。他们的四肢扭曲而伸长，看起来奇怪极了。
　　白色的光线明亮而且刺眼，旋转着照向不同的方向。
　　突然，街道上的一只邮筒旁边，出现了一团晃动的黑影，正在慌张而鬼祟地向前挪动。一个士兵不动声色地抬起枪，砰地一声，所有房屋都轻轻颤抖起来。
　　士兵很快看清楚，原来是打爆了一只乌鸦。

　　不知道这些入侵者是否是人类，整个城区的住民都害怕而疑惑。他们不敢接头或聚众谈一谈这件事，但坏消息总是有办法最快传开。
　　听说士兵们都很残忍，从城市最东那座楼开始编号为1，已经有六座建筑被清空了。
　　入侵者们刚刚停留了六天。

　　每栋楼房底下都深埋一条甬道，通向全城最不起眼的一座房屋。之前被带走屠杀的居民难得地忠诚，没有人暴露出这唯一渺茫的逃生希望。
　　然而每区的代表共聚在小屋子里商议办法时，他们一致十分恼火并怨怼，智慧的祖先们能够想到挖出许多通向一处的地下通道，却想不到多花一点点工夫，再多挖一条出城的捷径。
　　男人们走投无路，只能齐声哀叹。但依旧有勇士不肯屈服。
　　“总不能所有人白白死掉。至少要把孩子们送走吧。”
　　“论道理该是这样，可即便一只动物，又怎么逃的出去？”
　　“那是什么话？什么抵抗也不做，简直是天大的罪行。趁现在开始，齐力向外挖吧。”
　　很多正直的人立刻赞同。“也只有这个办法啦。”
　　安静荒僻的城市一角，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如鸟啄铁轨一样细碎的声音。

　　一连半月过去了，城市仍旧笼罩在灰暗与恐慌的气氛中。入侵者们似乎因有此成就而心满意足，他们的脸上都绽放了愉快的笑容。
　　很显然他们并不知道，如同蚂蚁一样弱小的人类，正指挥着一场有条不紊的逃往计划。

　　即使城市里的人口在一天天减少，人群中也没有出现人性崩溃的惨剧。家家户户都有未满十七岁的小孩，他们被藏进了集会的房屋，而为充人数，父母们必须平静就死。
　　挖隧道的青壮男人已经离开了五分之二，工程渐渐缓慢下来。每天宵禁前夕，男人们都会郑重地拥抱当天要离开大家的悲惨家伙，并向他保证他的小孩会无比安全。
　　好在浩大的工程就快完工了。当初提出这个建议的钟表匠伊东尚人一脸欣慰地想。
　　不出意外的话，他的死期将在三天之后。然而尚人一点也不害怕，相反，尚人每晚都要严肃地叮嘱他十七岁的唯一儿子，晴太。
　　“你会是所有幸存者里最年长的一个，一定要学会担当，代替爸爸保护好所有人啊。”
　　刚开始晴太还会无助地啜泣，但直到现在他早已习惯。随着尚人和母亲的死期将近，晴太愈加成熟而且坚强了起来。他总会挺起胸膛庄重地保证：
　　“放心吧爸爸，我都记住了。”

　　平宫加代到来在两天后的正午。那时大家正工作得热火朝天。这绝对是一条足够长的隧道，已经远远超出了城区的范围。而且最令人振奋的是，也许剩余的成年人也可以逃出魔窟了。人们之前都高估了泥土的硬度，隧道最晚在明天下午就会完工。
　　这条隧道俨然成了万无一失的保障，人们开心得如同已经重获了自由。
　　加代是来寻找尚人的，因为如今尚人成为了全城智慧的象征。而她刚刚遭受了与兄弟一伸分离的痛苦，却意外地对此产生了许多疑惑。
　　众所周知，平宫家有一对二十五岁的孪生兄妹，一伸和加代。加代去年因出嫁搬离了娘家的房子，巧合地避开了五天前的屠杀，而一伸却未能有此幸运。
　　加代一双通红的眼睛望向尚人。
　　“尚人先生，我知道这段日子您一定十分忙碌。我理应不该再来打扰。然而最近……有一件小事我实在十分在意，越想越觉得奇怪……”
　　尚人随和地摆了摆手。“这不算作打扰，加代小姐，您可以详细地讲一讲经过了。要知道。现在城里这样动荡，任何一点苗头不被察觉，都可能会成为不好的开端啊。”
　　加代轻轻地抹了一把眼泪。
　　“真是太谢谢您了，尚人先生。是关于我兄弟一伸的事。您应该晓得，他早在五天前就被抓走了。然而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一伸并没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