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未远之苒苒芳华》薛北溟

6、初遇如故

　　荀苒去找一个能帮忙的人，正好看见那个车夫带几个村民采购回来，忽然想到一个办法。
　　“大叔。”
　　“小姐有何吩咐？”
　　“能否请你到对面，帮我取一只黑色的小箱子？那个叫应章的孩子知道放在哪里。”
　　她向对岸的半山腰指了指，那是他们之前住的地方，如今与此岸隔着数丈宽的河道。
　　车夫回身看了看奔流的河水，有些犹豫地看向荀苒。
　　“小姐，河水太深，这……恐怕过不去。”
　　荀苒看他一眼，意有所指道：
　　“如果是您的话，想想办法或许可以做到的吧。救人为重，拜托。”
　　她施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她相信，能在阿澈身边的人应该都不会差，所以觉得这个车夫一定能去到对岸帮她取回东西。
　　在她转身后，车夫虽脸色未变，明灭不定的眼神却泄露了一丝他的情绪。
　　荀苒又到各处看了看，和村民一起搭了简易的火灶开始造饭。
　　不一会儿，车夫带着药箱出现在她面前，从他背上还滑下来一个小身影。
　　“应章，你怎么过来了？”
　　荀苒扶住跌跌撞撞奔向自己的小孩子。
　　“姐姐，我怕，我……”
　　应章的眼睛红红的，小脸上满是慌恐，说着话眼泪就流了下来，她伸出小胳膊抱紧荀苒，带着浓浓的依恋。
　　荀苒附身揽住她轻轻安慰。
　　“应章不怕，姐姐在。”
　　片刻之后应章不再抽泣了，荀苒捧起她的小脸为她擦干眼泪。
　　“姐姐，Boss也来了。”
　　这时荀苒看见她那一向爱干净的大牌狗狗从河里湿漉漉地爬上来，甩甩脑袋，对荀苒呜呜两声。
　　荀苒看着它身上不停滴下来的泥水，不禁眉头微皱。
　　大黄狗怯怯望她一眼，垂着脑袋钻进一旁的树丛，一会儿便没了踪影。
　　荀苒也不去管它，只对应章道：
　　“姐姐现在有事情做，应章先去和那边的小朋友玩一会儿好吗？”
　　“好。”
　　应章乖巧地点头，只要能待在姐姐身边，在哪里她都开心。
　　荀苒目送她过去后，回身去拿车夫拎着的药箱，对他颔首致谢。
　　“多谢。”
　　车夫并没有说话，只是躬身谦卑地施礼。
　　荀苒带着药箱回到元辰那里，千城已经将她吩咐的东西准备妥当。
　　现在一切准备就绪了，她要尽快割除元辰体内的乌星蛊，因为没有药物的抑制，加上这样的阴雨天，乌星蛊的蚕食和繁衍会更加迅速，毒素一天之内即可到达内脏，再耽搁下去就晚了。
　　她嘱咐千城不要让别人来打扰，又请元辰斜靠在树干上，查看了一下乌星蛊的位置，只见在他右边小腿外侧有一块圆而扁的突起，膝盖以下的肤色从突起处向外颜色乌黑，看样子虽然已经很严重，但还来得及除掉它。
　　她打开药箱，取出一套外科手术用的刀剪。
　　这些东西都是以前她有意让云澈做出来的，一来不至于荒废前世所学，二来做不出来正好顺便打击云澈。但是事实上，好像只要她给得出样子，不管是什么云澈都弄得出来，所以每次回来都愈加得瑟地在她面前晃啊晃的，得意得尾巴都翘上天了。这套刀剪小巧精致，光洁锋利，是为数不多让荀苒喜欢的东西之一了。
　　荀苒继续拿出以前提取的酒精给刀剪消毒，又准备好荀机翁配制的外伤药，再翻一翻，却没有找到麻醉药包。
　　怪不得她刚才就觉得这药箱好像少了些什么，脑中突然闪过还心丹事件后的某天，荀机翁那副躲闪敷衍的表情，恍然明白，阿翁竟然又偷拿她炼的药！
　　某个山旮旯里的荀机翁突然打了个喷嚏，险些没拿稳手中的药匙，将一些粉末倒进药碗后，忍不住感叹：还是苒丫头做的麻醉药好用，“如梦”要没有它，还真出不来那种绝佳效果。
　　元辰看见荀苒一套一套地往外拿东西，全是他未曾见过的器物，早已惊奇不已，此刻又见她一直在药箱里翻来翻去，忍不住问：“怎么了？”
　　荀苒抬头，问他：“你，怕疼吗？”
　　看这人皮肤白皙细腻，没有一点儿伤疤，大概从没受过伤吧，外科手术的疼痛不知道他能不能忍，就算他能忍，荀苒现在也有了一些心虚，她不知道自己对一个没做过麻醉的生命体是否下得去手，毕竟她只有给山里小动物做手术的经验，如果他被麻醉了，她还可以当他是小动物，等他睡醒了一切都结束了，可现在她要眼睁睁看着一个人忍着痛苦被她的手术刀划破肌肤，这对于一个外科实践经验缺缺的医科学生来说有些困难。
　　元辰望着少女清澈的眼睛，有些疑惑的犹豫：“这……”
　　荀苒垂下眼睫，这怎么办？病人怕疼，自己就更下不去手了，还有什么办法可以减轻他的痛苦吗？
　　元辰见她发愁，安慰道：“姑娘尽管动手即是，这点疼痛在下还是撑得住的，不必忧心。”
　　荀苒看他目光坚定，于是点点头，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再望他一眼，对他绽放了一个温柔的笑，道：“那，公子请坐好。”
　　说着她不再迟疑，手起针落，封住了他周身几道大穴，然后执起手术刀，划上乌星蛊所在之处的皮肤。
　　元辰被荀苒那个温柔的笑晃了心神，又被尖锐的疼痛换回心智，他咬紧牙关死死撑住，硬是一声不吭。
　　荀苒不敢耽搁太久，逼迫自己下手要快要准，很快便割除了那乌星蛊，她正要缝合，突然眼神一惊，伤口处有些细小的白点是什么？难道是卵？
　　“快去拿盐。”
　　她厉声对千城吩咐，千城不敢耽搁，赶紧找盐去了。
　　“你再撑一下，下面的卵必须处理干净才行。”
　　荀苒望了望元辰，他此刻脸色煞白，俊颜上挂满汗水。
　　他闻言轻轻地点了一下头，道：“无妨”。
　　好在千城很快拿来了盐。
　　“忍一下。”
　　荀苒轻声安抚，然后在他的伤口上撒上了盐，感觉他整个人都微微抖了下，荀苒让千城他们帮忙按住他，用刀轻轻刮去那些白点，又仔细清洗了伤口，然后洒上疮口用的药粉，仔细包扎好了。
　　她直起身擦擦额际的汗水，望见已经疼得有些脱力的元辰。
　　这个乌星蛊蛰伏地比较深，伤口剜得也深，他竟然一声不吭地从头撑到尾，此人的意志力可见一斑。
　　“辛苦了。”
　　“辛苦了。”
　　她与元辰同时开口向对方道，继而两人都微笑起来。
　　荀苒招来千城对他交代了后面照顾伤口要注意的地方，对元辰道声再会，转身离去。
　　呼，总算结束了。
　　她从昨日到现在都没有休息，刚才又是一阵高度紧张，这会儿觉得自己有点儿头疼欲裂。
　　在一旁等候的应章见荀苒轻揉眉心，赶忙跑来递上湿的巾帕和水。
　　荀苒接过对她疲惫一笑，低唤了一声Boss。Boss立刻蹿了过来，它已经不知道去哪里洗过澡了，此时全身光亮，威风凛凛。
　　荀苒带着应章和Boss找地方去休息。
　　此刻夕阳已落尽，天边只余淡粉霞光即将被低垂的墨蓝吞噬。
　　荀苒在远处的一棵大树下寻了块干净的地方，靠着树干坐下来，头很疼，身体的疲惫也汹涌而来，她安然闭目恢复体力。
　　忽然感觉一双小手放在了自己太阳穴上，荀苒睁开眼，就见应章一脸担忧地看着她。
　　“姐姐不舒服吗？应章为你揉揉好不好？以前应章也经常为娘揉的。”
　　荀苒心中一暖，抚了抚应章的头发。
　　“好孩子，姐姐没事，就是累了点儿，歇一会儿就好了。”
　　“那应章帮你捶捶腿吧。”
　　荀苒点点头，伸直一条腿，应章开心地挪过去，一下一下认真地捶揉。
　　感觉她那小拳头轻飘飘地落在腿上，荀苒不禁嘴角含笑，抚摸着身旁的Boss，头靠树干渐渐睡去。
　　应章见她似要入睡，就改捶为捏，动作轻轻缓缓，生怕弄醒了姐姐。
　　突然她觉得身后被什么碰了一下，想要转头却动不了，闭眼的最后一瞬看见一张英俊的脸微笑望她，随即一只大手抚上了她的眼睛。
　　云澈放好被点了睡穴的应章，对要冲上来的Boss摇摇手指，示意它乖乖趴好，然后扶起睡着的荀苒，突然脸色一僵，随即拔下扎在手腕上的一枚小小银针，又从怀里取出一粒药丸吞下，伸手拍拍荀苒的脸，轻声笑斥：
　　“真是的，睡着了还这么扎人，嗯？”
　　看看荀苒沉睡的容颜，又叹息一声：
　　“天，你做了什么把自己累成这样？”
　　他心中想着，幸亏自己来了，一般人恐怕连Boss那关就过不了，更别说她下在各种地方稀奇古怪的药了，要是没人管还不知道她要睡到什么时候呢。
　　他的眸光一片温柔如水，在荀苒身边坐下，让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拿过她的手腕，将一股真气送入她体内。
　　荀苒早在云澈落地时便醒了，知道他不会伤害自己，便懒得睁眼，实在没精神和他打闹，继续装睡，只是默默在心中记下云澈拍了几下自己的脸，后来感受到一股醇厚绵长的真气，便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反正有免费保镖在，索性就真的睡一觉好了。这样想着，荀苒便慢慢进入了梦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