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未远之苒苒芳华》薛北溟

7、既惹红尘

　　暮色渐沉，荀苒还没有苏醒的迹象。
　　云澈感觉到她始终平稳的呼吸，心中奇怪，她平时不是如此贪睡之人啊，怎么现在还没醒呢？
　　一阵微风拂过。
　　云澈道：“既然来了，还不现身？”
　　一个影子飘然落地
　　“属下见过少主。”
　　“查得怎么样了？”
　　“属下无能。属下赶到时，人已经逃了。”
　　“哦？能在你七影眼下连逃两次的人，看来也是不简单了。逃了就逃了吧，不用再追查了。”
　　“可是……”
　　“若有所图一定还会来的，做好我们自己的事就好。”
　　“是。”
　　云澈回视荀苒宁静的睡颜，心中疑惑：她到底是被什么人盯上了呢？居然能够神不知鬼不觉地从七影手中拐走她。她是第一次出远门，接触过的人并不多，难道是因自己而来的？虽然知道自己和荀苒关系的人少之又少，但并不是没有，若是因此让她陷入什么危险境地，云澈会恨死自己的。
　　所以他一得知荀苒失了消息便丢下所有事，亲自赶了来，不眠不休日夜兼程，终于找到了她，看到她安然无恙地身影时，云澈才觉得整个世界的色彩又回来了。
　　七影看着他的少主，他正目光柔和地望着身边的少女，少女的面容一半掩在长发下，另一半安详平静。七影想，这就是让少主出动整个影卫寻找的人吗？不知是什么人竟能将她从自己眼前带走，若是有什么事，恐怕自己要愧对少主一生了。想到此，七影愈加坚定了要找到那人的决心。
　　“对了，老六他们到哪儿了？”云澈突然道。
　　“六哥早已候在林外。”
　　“嗯，七影带上这个小女孩，我们走吧。”
　　说着云澈抱起荀苒，向外走去。
　　七影上前抱起地上的应章。这时他看见从刚才就一直虎视眈眈的那只狗正定定地看着他，他便停了手中动作，半蹲着与它对视。一人一狗相互看了好一会儿，直到云澈的声音响起。
　　“走啦，Boss，带了你爱吃的烤鸡。”
　　那只叫Boss的狗最后看了七影一眼，垂下头优雅地转身走了。
　　七影在心底苦笑，看来以后要不动声色地保护人，还得先过了这只狗的一关。

　　荀苒一睁眼便看见一颗圆圆的东西散发着柔和的光。
　　这是哪儿呢？难道自己又穿回去了？
　　她缓缓坐起身，便看见一张帅气熟悉的脸，戏谑的眉眼正好整以暇地望着她。
　　原来还是在这里啊，她在心中叹气。
　　“醒了？”
　　云澈笑着问她，随手递给她一只水囊。
　　荀苒接过，喝了一口才道：
　　“你怎么来了？”
　　云澈看着她没有丝毫意外的脸，心想先前这丫头果然是拿自己当免费保镖来着，故意睡这么久，但面上依然漫不经心道：
　　“我特地来看看某个笨丫头有没有累死自己啊！”
　　荀苒听出他话中的关切与责备，也不反驳，淡定无比地又喝了些水，才看着云澈道：
　　“我饿了。”
　　云澈望着她平静无波的脸，暗叹一口气，没说什么转身挑帘出去了。
　　荀苒坐好又歇了一小会儿。
　　这原来是个封闭的车厢，但是比一般的马车宽敞豪华得多。
　　刚才那个圆圆的东西竟然是一颗夜明珠，荀苒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么大的珠子。手边有一个包袱，正是自己和应章的包裹。应章躺在车厢的另一边，睡得正熟。
　　荀苒为应章掖好毯子，换了件衣服走下马车。
　　外面已经入夜了，不远处的火堆边围着几个人，荀苒想了想，没有走过去，而是坐在了车门边。
　　Boss一见荀苒，飞一般地窜过来。荀苒做了个手势，它便跳上车，乖乖趴着，荀苒依着车门欣赏澄澈的星空，轻柔地抚摸着Boss。
　　火堆边的几人，远远看见荀苒的身影，都拿揶揄的眼光望着云澈，云澈故意板着脸道：“都看我干嘛？还不快去做自己的事！”
　　六影闲闲道：“知道了，少主也别忘了老庄主交待的大事。”
　　“大事”二字故意念得极重，其他几人也阴阳怪气地附和着。
　　云澈脸上挂着笑，手一翻，几颗石子疾驰而去，那几人堪堪避过，随即哄笑着四散飞走了。
　　云澈看着一下子彻底清净的周遭，坐下继续煲粥，听着身后脚步声渐近，头也没回道：
　　“粥好了，可以吃饭了。”
　　荀苒已经一天一夜粒米未进了，先前忙着救人，一直顾不上，况且那时候食物连老人孩子的份都不够，这会儿便被粥的香味吸引了过来。
　　她在云澈旁边坐下来，空地上铺着小桌布，放着两只小食盒。
　　云澈将食盒中的饭菜一一拿出，又盛了碗粥递给她。
　　“小心烫。”
　　荀苒接过，看了看面前的饭菜，都是她比较喜欢的，说是比较喜欢，因为荀苒对什么都是无可无不可，没有特别的偏好，偶尔会对某些东西多在乎一点点，但也就一点点而已。
　　“放心吧，受灾的村庄已经有人去救了。还有车里的小姑娘，我现在就去给她解了穴道。”
　　云澈看她没有动勺子的意思，边拨着生火树枝边道。
　　“嗯。”
　　荀苒答应着，低头小心地喝了一口粥。
　　“好喝吗？”
　　荀苒看看云澈充满希冀的眼神，摇摇头，很诚恳地说道：“还没有老头子熬得好，比我就更差了。”
　　曾经云澈和荀机翁比赛熬粥，谁输了就负责洗碗，结果荀机翁熬出一锅黑乎乎粘稠稠的东西，没有人敢一试滋味。即使迫于师长淫威，云澈也不肯一试。正僵持中荀机翁养的花斑鸠飞来，立在锅沿啄了啄那东西。三人眼睁睁看着这只勇敢的鸟扑棱了两下翅膀便摔在了地上。
　　云澈当时惊得跳了起来，指着荀机翁的鼻子大骂：“老头子，你想害死你徒儿啊？”
　　荀苒扶额低叹，真是天才的药师啊，一样的食材竟然能熬成毒药。
　　荀机翁则讪讪笑着，小心翼翼收好那口锅，还一个劲儿地拉着荀苒问：“苒丫头，你刚才给我的都是些什么材料来着？你看我无意中又发现一味药！你说这个叫什么名字好呢？这个药效，应该叫……上次你说的那个什么杀来着，哦，对，秒杀！就是‘秒杀’，苒丫头，这个叫‘秒杀’，你看怎么样？”
　　荀苒和云澈当时就彻底石化了。
　　所以此刻云澈花了近一个时辰才熬好的粥换来这样的评价，又好气又好笑，禁不住伸手抚乱那毒舌丫头的额发，叹息般地轻斥：
　　“口是心非！”
　　然后他便起身走向马车，丝毫不理会身后荀苒的皱眉瞪眼。
　　他去了没多久，便一个人慢悠悠地回来了。
　　荀苒见只有他自己，奇怪问道：“应章呢？”
　　云澈微闪身，露出背后，一把匕首正抵在他的腰间，一双小手紧紧攥着刀柄，正是应章！只见她一脸惊惧，浑身颤抖，她转头看到了荀苒，眼泪哗就下来了。
　　荀苒赶忙过去扶住她，应章丢掉匕首抱着荀苒哇地大哭。
　　荀苒揽住她，轻轻安抚，看来这孩子吓得不轻。
　　原来之前云澈点了她的穴道，她以为他是坏人，醒来又不见荀苒身影，听到车外有脚步声逼近，慌忙间便拿了匕首自卫。
　　云澈不曾提防，见她握着匕首害怕地乱挥一气，怕她伤了她自己，便主动顺着她，这才有了刚才那一幕。
　　应章渐渐平静下来，不再哭泣颤抖。
　　荀苒抚着她的头发，柔声道：“好了，应章乖，不怕了。”
　　“真是跟着什么人学什么，这么小点儿就敢对我动刀子。”
　　云澈把玩着刚才的匕首，慢悠悠地笑道。
　　荀苒瞥了他一眼，继续对应章说道：“其实应章做的很好，在陌生不确定的环境下，就是要随时保持警惕。”
　　云澈闻言无奈地苦笑，随即冲应章勾勾手：“小丫头，你过来。”
　　应章这时已经弄清了状况，觉得很不好意思误会了这个大哥哥。此刻见云澈叫她，看向荀苒，得她示意后便走了过去。
　　荀苒自去一旁喂Boss吃饭，对于云澈哄人的本事十分放心，果然不一会儿便传来了应章开心的笑声。

　　次日天一亮，三人启程，继续去往洛华都城。
　　荀苒已从云澈那里听说，受灾的小山村有官府的人过来接管了，之前离家的村民也大都回来了，还说这样一场灾难来得有些蹊跷，但是不需要荀苒担心，自有专人管理。
　　荀苒还知道了她曾雇过的车夫都是云霁山庄的人，只有最后一个不是，她不禁有些奇怪地看向云澈。
　　“唉，不要看我了，我也不知道是谁，想来应该不是什么简单人物了，不然也逃不过山庄的掌控。阿苒发现什么可疑的地方了吗？”
　　“我以为是你的人，所以也没有刻意去看。”
　　“在外不比山上，还是小心一些为好。”
　　荀苒很少见云澈这样严肃地说话，点点头。
　　“不管怎样，你一定不能有事。”云澈低声又道。
　　荀苒抬头看他，云澈转过脸，已恢复平日的疲懒模样，笑道：
　　“老头子特特飞鸽传书让我照顾你的嘛！”
　　荀苒看他一眼，面无表情转身回到车厢去了。
　　云澈立时敛尽脸上的笑意，低头拿马鞭敲了敲额头，心中又浮起一丝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受，忽见Boss从车帘后探出脑袋看他，见他转头，对他“呜”了一声便缩了回去。
　　云澈哭笑不得，真是有其主必有其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