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未远之苒苒芳华》薛北溟

46、月迷津渡

　　接下来几日，阿圆领略到了林清更加不讲理的一面。
　　原本她还可以看的药理医书，竟然全部被收走了，换之的则是女红织绣什么的。
　　阿圆实在忍不了了，去找林琬希望她劝说哥哥。
　　林琬忐忑不安地去找了林清，阿圆就在她房里等着，没过半个时辰，林琬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对不起，阿圆，我没能劝得了哥哥。”她一脸抱歉，有些手足无措。
　　阿圆颓败地坐回椅子，心中充满了委屈。
　　她无奈地回了房间，心下却越想越气。
　　她什么都没有做错，哥哥凭什么这么对她？
　　她在房里烦乱不已，晚饭也吃不下，早早便歇息了。
　　睡着后却是一连串地做梦，她梦到自己陷在山洪里，濒死之际有人抓住了她，把她推到了岸上，又梦到她累倒在一棵大树下，有个人扶她入怀，为她驱除疲劳，一会儿又梦到一男一女站在一处，她笑着对他们说话，可是心里明明想哭，她怕被人察觉，就赶紧跑开，她一直跑一直跑，却不小心一脚踏空，跌下悬崖，她猛地惊醒，好一会儿才缓了呼吸，抬手一摸额际，满手虚汗。
　　她不由地摇摇头，想要赶走这个梦，可是梦中的情景又特别熟悉，好像她真的经历过一样，可惜她在梦中又看不清那些人的样子。
　　窗外天色已经亮了，丫鬟陆续进来服侍阿圆洗漱用餐。
　　她坐在桌前，看着桌上的早点，又想起梦中似乎还与谁在一起吃饭，不觉胸中有些烦闷，毫无胃口，挥挥手便让她们把餐点都撤了下去。
　　没有医书可以看，也不能四处走动，阿圆觉得日子很是无聊，就这样浑浑噩噩混过了白天，到了晚上，依旧一个接一个地做梦，早上起床后她觉得精神十分不好，更加茶饭不思。
　　她起来在院子里踱了几圈步，觉得也没有趣味，过了午后，就又躺下歇息了，刚躺下没一会儿，隐约听见门口有琬儿的声音。
　　“怎么了？阿圆又没有吃饭吗？”
　　“是，小姐一直说吃不下，怎么都不肯吃。”
　　“她到底要怎么样？绝食吗？”这是哥哥的声音，却带着怒气。
　　“哥哥，阿圆一定是有难过的地方，我们问问再说吧。”这是琬儿劝说的声音。
　　“哼。”
　　门扇响处，林清和琬儿进了门，抬眼只见阿圆从床上坐起身。
　　林清一望见她憔悴无比的脸色，心头又急又气，他快步走到床前，语气不由严厉，话似责问：“为什么不吃饭？”
　　“吃不下。”
　　阿圆看着哥哥冰寒的脸色，语气也不自觉有些生硬别扭。
　　“就因为我不让你看医书吗？”
　　阿圆扭过头不想再说话。
　　“你……”林清怒不可遏：“你可知，因为那些你差点没命，我怎么能让你继续看些令你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可是我那是救人，并没有错啊！”
　　阿圆忍不住不服气地反驳一句。
　　“你！你还不明白吗！以你现在三脚猫的功夫连自己都护不周全，却妄想救人于危难，今次你差点丧命，怪我以前对你太过溺爱，以后不能再由着你的性子来，你也该学些姑娘家应学的东西。”
　　“可是我不喜欢那些，我要学医。”
　　阿圆委屈极了，泫然欲泣。
　　“你……”
　　林清怒火上升，又看到妹妹快要哭出来的样子，气急的心终究添上丝丝疼惜，他闭了闭眼，退后一步。
　　“我可以让小桃、林笙回来照顾你，但是医书不能再看了。”
　　阿圆想要再说什么，却被林琬止住了。
　　“阿圆！”
　　琬儿对她摇摇头，哥哥已经难得让步，若阿圆一意孤行，他们再争下去只会越来越僵，不如从长计议。
　　阿圆扭过脸，不想再理哥哥。
　　“琬儿，你陪阿圆吃饭。”林清扔下这么一句话，拂袖出门。
　　脚步声渐渐远了，阿圆依旧不肯转回脸。
　　“阿圆。”
　　林琬轻轻唤她，拉她回头，不料却看到她已经泪流满面。
　　“阿圆……别哭了……不哭……”
　　林琬揽住她的肩，轻声抚慰，心中怜惜不已。
　　阿圆心里难过，她并不想放弃学医，也不想和哥哥闹僵，难道就没有两全的办法吗？
　　阿圆哭了很久，直到累得睡着。
　　琬儿为她盖好被子出了门，一抬头竟看见林清正坐在门边的廊下，听到她出来，低声问道：“睡着了？”
　　琬儿点点头，轻声说：“哥哥，是不是对阿圆太严苛了？”
　　林清叹了一口气。
　　“我也不想这样的，可是我实在怕再一次失去她，也不想她想起过去，不想再让她过那样辛劳奔波的生活了。”
　　“那我再安慰安慰她，也许过些日子就好了。”
　　“但愿吧。”
　　林清又深深叹一口气，道：“我让人准备了一些补品，她醒了的话就让她服下，无论如何，她的身体不能再有问题了。”
　　“好。”
　　琬儿点头答应。
　　林清握起她的手，温柔道：“阿圆让你费心了，你也注意不要太累，你们两个，我都舍不下。”
　　琬儿脸上赧然，垂眸小声道：“哥哥说哪里话，照顾阿圆是应该的。”
　　林清笑笑，轻轻抱着她，抬手抚了抚她的头发，才转身离去。
　　林琬目送他出了院门，回身又望着阿圆的房间，不由轻轻叹气。
　　阿圆醒来后，倒是不再闹脾气了，把送来的燕窝也乖乖喝下了。
　　林琬见状松了一口气，希望阿圆已经想通了。
　　以后的日子又回复平静，一家人依旧融洽和睦，可是林清和琬儿总觉着阿圆不快乐，虽然她也经常笑，可是那笑却只是浅浅的。
　　林清初时还比较放心，后来便不禁对当初自己的决定有所动摇，难道他再次做错了吗？
　　然而，阿圆不快乐其实并不完全因为哥哥不让她学医，只是她越发频繁地想起一些奇怪的事，总有些熟悉又陌生的人出现在她脑海里，还有那些似曾相识的场景在她的梦里闪回。她费尽力气想要抓住它们，却从来都办不到，每每午夜惊醒，急促的呼吸下总伴着彻心的疼痛，也因此，她的精神一日比一日衰弱。
　　林清为她延请了各路名医，可刚开始那些宁神静心的药还有些用，后来却是越来越不管用了。
　　外面已是春意盎然，可阿圆眼看着一日比一日虚弱，林清心急如焚，日夜陪伴。
　　一个春雨绵绵的午后，阿圆再次从梦中惊醒。
　　“阿圆，你醒了，怎么了？又做噩梦了吗？”
　　阿圆点点头，扶着哥哥的手臂呼呼喘气。
　　林清叹息一声。
　　“阿圆，哥哥错了，哥哥不该剥夺你的兴趣，只要你好起来，你愿意学医，哥哥就给你请最好的老师，你愿意做什么，哥哥都支持你，好吗？只求你快些好起来吧。”
　　他握着阿圆的手，望着她苍白的脸色，心疼得无以复加。
　　阿圆好半晌才平息心悸，对林清的话并没有回应，却是开口问了另外的事：“哥哥，你知道……谁是阿苒吗？”
　　阿苒？！
　　林清心下不由一紧，她，想起来了吗？
　　“阿圆，你为什么这样问\"
　　阿圆皱皱眉头，轻轻甩了甩头，似乎想甩掉什么。
　　她抬头，眼中带着茫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梦中总是有一个人唤我‘阿苒’，那个人我好像认识，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他，也不记得他是谁。”
　　其实阿圆没有说出口的是，那个人一唤她，她就觉得心里闷闷地疼。
　　另外，梦里还有一些人，似乎熟稔地与她亲近，她却都不认识他们。这些事困扰着她，让她不得安宁，她觉得自己应该认识这些人、经历过那些事，可偏偏想不起来，想要以为那都是幻觉，又每每心痛如绞，感觉清晰透骨。
　　她哀伤无助地伏在哥哥肩头，泪如泉涌。
　　“哥哥，快告诉我，阿圆到底怎么了？为什么要受这样的折磨？这些究竟都是什么？哥哥，你告诉我吧……”
　　林清同样心如刀割，他只是想要给妹妹平静安稳的生活，为什么这样难？
　　他一下一下轻抚她的发丝，怜惜地安慰，看到阿圆濒临崩溃的样子，他的痛苦不比她少一些，要怎么做才能结束阿圆的痛苦？他一开始就做错了吗？可怜的阿圆，等你知道一切，你会不会再恨哥哥？
　　林清怅然叹息，心底涌上无力。
　　如今，只有那个人才能让阿圆好起来，或许他会因此再次失去妹妹了。可是，比起阿圆健康快乐地活着，其他都不重要。
　　林清把睡着的妹妹轻轻放好，望着她脆弱的样子，做了最后的决定。
　　其实，想找那个人一点儿都不难。
　　自从上次阿圆救了那落水的孩子后，他就再次来林府询问荀苒的下落，比阿圆初失记忆之时更加笃定和咄咄逼人。那人这一年多到处寻找荀苒，若不是林清故意扰乱他的线索，只怕他早找到阿圆了。
　　或许这是惩罚吧，他精心布置的一切现在要自己毁掉，掩盖掉的东西终究要真相大白，越想要守护的终将会远离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