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未远之苒苒芳华》薛北溟

47、久别重逢

　　过了一日，阿圆精神略好了一点，林清对她说今日将有人来看她。
　　她听了有些好奇，从自己病好了之后，还没有见过家里之外的其他人，来看她的会是谁呢？
　　午后，她正在窗边看书，听见门响，起身望去。
　　只见逆光中疾步走来一个颀长的身影，进来的一瞬面容有些看不清。随着那身影的靠近，阿圆看到，那是一个极其俊美的男子，她觉得好像以前在哪里见过他。
　　这男子几步到她面前，衣袖带起的微风拂动了阿圆鬓边的碎发，他幽深的眼眸中似溢着无尽的忧伤，深望着阿圆面容，微颤的手指抬起，想要触碰她的脸颊，却又好似不敢向前，他张张嘴，竟一时发不出声音。
　　而此时的阿圆，一望见那双染着痛色的眼睛，心底也没来由地涌上漫天哀伤，眼中雾气渐浓，睫毛轻阖，一颗晶莹的泪珠蓦然掉落，正落在那人指尖，他似被烫到一样身躯震动，下一瞬阿圆被紧紧地拥进一个怀抱。
　　“阿苒……阿苒……真的是你吧？阿苒……我的阿苒……阿苒……”
　　黯哑的声线在她耳边轻喃，却字字清晰地砸进她的心里，这个名字带着悲伤在她的心里不停蔓延，泪水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掉落不止。
　　“阿……阿澈……”
　　一个陌生又熟悉的名字不由自主溢出她的唇边，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叫出这个名字。
　　男子捧起她的脸，像捧着稀世珍宝般，用拇指轻轻抹去她的泪水。
　　“阿苒，你想起我了吗？”
　　他眸中晶莹闪烁，声音极轻极柔。
　　“我是阿澈。阿苒，我终于找到你了。”
　　他手指抚上她左侧的脸颊，那道蜿蜒的紫色令他眼中痛色更深。
　　“阿苒，你受苦了。”
　　他再度拥她入怀，怜惜地一下下轻抚她的肩背，这种感觉让阿圆觉得有些熟悉。
　　她的头有些疼，一些记忆的碎片在脑中不停地闪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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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特地来看看某个笨丫头有没有累死自己啊！”
　　“没关系，你吃不完可以留给我。”
　　“不管怎样，你一定不能有事。”
　　“睡吧，我守着你。”
　　“阿苒在心疼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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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阿圆抬手捂住脑袋，脑中翻涌而来的画面令她一时招架不住。
　　“我……我这是怎么了？”
　　云澈拉下她的手，扶她坐下，轻声道：“你服了师父制的‘如梦’，那药效让你暂时忘记了一些事情，如今正是药效散尽之时。”
　　“唔……可是……好难受……”
　　她喃喃道，神情有些痛苦。
　　云澈揽她在怀，她备受折磨的脆弱模样让他心疼彻骨。
　　他喂给她一颗带着清香的丸药，柔声道：“睡吧，睡着了会好过些。”
　　他将昏昏沉沉的阿圆抱到床榻上放好，痴望着那张令他日思夜想的俏丽容颜，俯身在她额际印下一吻，轻语：
　　“阿苒，我再不会弄丢你了。”
　　记忆的屏障裂开了一道口子，过往的一切像洪流般汹涌而来。
　　“宝宝，这是妈妈给你做的衣服，好不好看……”
　　“真可怜，这么小被人丢在公园里……”
　　“都怪你，没有你这个小累赘，我也不会被他嫌弃……”
　　“你这个坏蛋，不许打我妈……”
　　“苒儿，你好没有道理！”
　　“阿苒，跟我走吧。”
　　“阿苒，等着我。”
　　那些被压抑的情感如巨浪般卷着她，梦中的她从前世流落到现世，撕扯的心痛让她无法安稳入眠，平静不得。
　　半睡半醒间，她似乎看到了那双溢满温柔疼惜的眼睛，听到一句充满痛楚的话语。
　　“阿苒，若是可以，我宁愿你永远不要记起。”
　　似乎有谁握住了她的手，轻轻为她擦拭额际的汗水，她渐渐平静下来，意识陷入一片漆黑混沌。

　　不知道过了多久，似乎有一抹白光缓缓渗进她的意识，她恍惚听到有一两声婉转的鸟鸣，慢慢地声音越来越清晰。
　　对了，现在是春天了，对了，她看到阿澈了，对了，她刚才睡着了，对了，这一世她叫荀苒，梦中那些是她全部的记忆。
　　\"阿苒……\"
　　耳边传来一声温柔的低唤。
　　她缓缓睁开眼睛，适应了一下光线，眼中的人影由迷糊慢慢变得清晰。
　　“醒了吗？”
　　那人轻问，神色担忧。
　　“阿澈。”
　　荀苒启唇，声音轻如呓语，但却十分清晰。
　　云澈眸中涌上喜悦的亮光。
　　“阿苒，你好起来了吗？”
　　荀苒撑着想坐起身，云澈立即扶起她。
　　她望着他微笑，轻轻点了点头。
　　“阿澈，我全想起来了。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云澈神色间松了一口气，揽她入怀，黯声道：
　　“阿苒，只要你安然无恙，什么都不重要。”
　　荀苒依偎在这个最熟悉的怀抱，轻轻阖上眼睫。
　　这一刻，满室寂然，时光停驻。

　　笃笃笃，门外忽然有人敲门。
　　“阿圆。”是林清的声音。
　　荀苒从云澈怀中起身，望了望云澈，他微笑了一下，起身去开门。
　　“林少爷。”
　　“云少主，阿圆怎么样了？”林清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担忧焦急。
　　“哥哥。”荀苒在屋内轻轻唤了一声。
　　云澈让开门口，请林清进门。
　　林清急急踏入房门，他的身后还跟着林琬，也是一脸担忧。
　　荀苒在云澈开门之际已经掀被下床，此时正坐在床边，她见林清和林琬进门，便对他们笑了笑。
　　林清初见到她，急切地近前两步，却突然半道生生地停了下来，似乎试探般地轻唤：“阿圆……”
　　荀苒刚才之所以坐着，是下床时有些头晕，此时觉得已经恢复了一些。
　　于是她从床边起身，云澈见状想上前来扶她，她摇了摇手，自己走到了林清和林琬面前，微微笑道：“哥哥，琬儿，我没事。”
　　“对不起，阿圆任性一场，让你们担心了。”
　　她的笑容如春日暖风，已经不复阿圆的脆弱茫然。
　　林清怔怔地望着她，他的心里又是欣慰又是痛楚，欣慰的是阿圆终于不用再受折磨，痛的是他的妹妹再也不是他想守护就能守护的了。
　　此时听到荀苒的话，他换上轻松了一些的神色，笑笑说道：“阿圆能好起来就好。你们饿了吧？我让人准备了一些饭菜，先吃饭吧。”
　　“好。”
　　荀苒答应，看看外面天光，已经是第二日的早上了，原来她睡了这么久。
　　林琬已经让家仆摆好了饭菜，轻唤一声：“阿圆，云少主，这边请。”
　　云澈始终在一旁照拂着荀苒，以免她体弱跌倒。待她稳稳在桌边落座之后，他才坐了。
　　荀苒望了一眼桌上丰盛的饭菜，抬头对林琬笑。
　　\"谢谢琬儿。\"
　　林琬眼中蓦然涌上惊喜，羞涩地抿唇而笑。
　　荀苒又对林清道：“哥哥和琬儿也坐下来一起吃吧。”
　　林清对荀苒温和亲近的态度愣了一瞬，但那些无意的客气又像无情的手，把他的亲妹妹拉得离他远远的。他压着心底的懊悔和哀伤，笑了笑。
　　“我们已经吃过了，你们慢用，我和琬儿去处理一些杂事，晚些时候再来看你。”
　　荀苒望着林清，他方才眼中的情绪被很好地掩饰了，她心底有些疼涩，化作悄无声息的长叹。
　　“也好。”她微笑点点头。
　　林清再向云澈拱手告辞，便带着林琬出去了。

　　“阿苒。”
　　“嗯。”
　　荀苒收回目光，看向云澈，他为她盛了一碗粥，正放在她面前。
　　从昨日到现在，云澈应是一直守着她的，他应该也没有吃过饭。
　　荀苒抬手也为云澈盛了一碗粥，放在他面前。
　　云澈目不转睛地望着她，眼中是重重浓烈的深情。
　　“阿澈。”荀苒唤他回神，“吃饭吧。”
　　“好。”
　　云澈回过神，拈起筷子为荀苒夹菜，片刻就把荀苒面前的盘子堆满了，他还在不停手地夹，直到荀苒皱眉喊他。
　　\"喂!\"
　　云澈轻笑出声，神色间愈加轻松。
　　荀苒知道，他是为得到了她惯常的反应而开心。她没有说什么，只是拿起筷子专心吃饭。
　　吃到一半，荀苒觉得气氛有些不对，抬头一看，不知何时云澈又搁了筷子，坐在那里静静地凝望着自己，神情温柔如水。
　　荀苒假意咳嗽一声，云澈被惊回神，不好意思地掩拳笑了。
　　这一刻两人似乎又回到了以前那些安静而温暖的餐桌。
　　\"阿澈，我吃好了，你呢？\"荀苒搁下筷子。
　　\"我也好了。\"
　　家仆上来收了碗碟，送上茶水下去了。
　　屋中仅余二人。
　　“阿苒，你初愈，还是要多多休息养神。”云澈看了看送来的茶水，见是清茶，点点头略微放心。
　　“嗯。”
　　荀苒又望了望云澈，她其实早就看出，云澈的脸色有些憔悴，他一向少有疲态，如今这样不知是多久没有休息了。
　　“你，多久没有休息过了？昨夜又一直未眠吗？”
　　这样说着，她眼中流露出一抹心疼的情愫。
　　云澈心中五味翻涌，好想抱着她把她融进心里，从此她只属于他一人，再也不会分开。
　　“阿苒……”
　　这名字被他这样轻唤，如春水潺潺般温柔缱绻，他眼中柔情摇曳，执握起她的手，印上浅浅一吻，漆黑的眼眸深深望进她眼底，胶着她的所有情愫。
　　荀苒被他的凝望缠住了所有神识，渐渐沦陷在他的眼眸中。可是，她也渐渐看清了自己在云澈眼中的倒影，那仰望的少女面容上，有一道蜿蜒的紫色。
　　荀苒勉力挣出一丝神识，目光转向窗外。
　　“阿澈。”
　　她叫出这一声后，又是长久的沉默，云澈也并不催他，始终温柔地凝视她。
　　荀苒再张口，话语却有些零落。
　　“给……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云澈见她垂眸低语的样子，终于忍不住拥她入怀。
　　“好，多久我都愿意等，只要阿苒不再离开。阿苒，阿苒，只有你是我的……”
　　“阿澈……不要这样…….”荀苒听着他沙哑的声线心中也很是难过，“阿澈……你先回去休息一下，好吗？”
　　云澈松开她，眼中水汽渐渐敛去，恢复成那个温柔理智的样子。
　　“你刚刚恢复神思，不宜太过劳神，我先回房间，你也注意歇息。”
　　“嗯。”
　　云澈再深深望她一眼，转身离去。
　　他的脚步声渐远，荀苒目送他俊挺的背影转过月亮门洞消失，她终于闭了闭眼，无声落泪。
　　这番生命的波折，曾让她欢乐，曾让她痛苦，终于以她的心力交瘁收尾。如今这局面，她怎么来整理都是伤人伤己，她需要时间好好想想以前的路、现在的路，还有未来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