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未远之苒苒芳华》薛北溟

44、早春暖心

　　又过了几日，林清来看阿圆，阿圆正在练画。
　　“听琬儿说，咱们阿圆想要学画，看来是真的了。”
　　林清笑意盈盈地拿起她的作品端详一下，毫不客气地评判：“画得真丑。”
　　“哼，都怪琬儿，一开始就教我就这样难的！”
　　“这怎么能怪人家呢？描摹可是作画最基本的功夫了。阿圆把一棵树都摹成这个丑样子，也是不容易了。”
　　“哥哥好讨厌，竟然说阿圆的风凉话。”阿圆丢了笔，不高兴道。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琬儿的画作得极佳，有时连我都要佩服呢，她教你的已经是最好学的了。不许自己不用功还乱怪别人。”
　　林清把画笔塞回她手心，示意她继续画，自己也拿了笔随意练字。
　　嗯，听不得别人说琬儿不好，看来很在乎呢，阿圆心里这样想。
　　“琬儿说哥哥也很擅画，真的吗？”
　　林清手下运笔不停，脸上一副“那是自然”的表情。
　　“那哥哥会不会画人物？画过谁？画过琬儿吗？”
　　林清闻言抬头瞥了她一眼，并未回答，而是伸手拉她坐在凳子上，提笔快速在她脸颊刷刷几笔，阿圆瞬间变成了小花猫。
　　“一口一个琬儿，阿圆这是在套哥哥话吗？嗯？”
　　阿圆惊叫着躲开他的魔爪，气急败坏地拿袖子抹掉脸上的墨汁，怒瞪着一脸得逞坏笑的哥哥。
　　“哥哥太过分了！我要劝琬儿千万不能嫁给你。”
　　“哦？阿圆还学会了威胁哥哥。”
　　他故作哀伤地轻叹一声，垂眸坐在桌边。
　　阿圆眨眨眼，慢吞吞地挪过来，又不死心地问：“那哥哥，你到底想不想娶琬儿？”
　　如果琬儿知道阿圆所谓的办法就是这么直白地问出来，一定会羞到找个地缝钻进去的。
　　林清哑然失笑，自己这个妹妹还真是直率至极，转眼却见她正异常认真地、眼巴巴地望着自己，也不由收了玩笑之心。
　　“阿圆觉得可以吗？”他正色问她，她的意见很重要。
　　“当然可以！”阿圆重重点头。
　　“好。”
　　林清也点点头。
　　只要阿圆支持，就没有任何问题了。
　　兄妹再默契一笑，这就把人家琬儿的终身大事给确定了。

　　林家很久没有这样喜气洋洋了。
　　自那日兄妹商议之后，林清便向琬儿提了亲，这也是他一直准备做的，只要他的妹妹点了头，他就可以开始行动。
　　提亲那日，阿圆一大早就高高兴兴去琬儿屋里等着，她要比哥哥先看到琬儿美美的样子。
　　“琬儿，琬儿，梳妆好了吗？”
　　她还没进门声音便先到了，琬儿画了一半的眉搁下回身看她，笑嗔一句：“慢点儿，阿圆，不要跑那么快！”
　　但是阿圆还是转眼就到了她近前，先围着她转了个圈，赞许地点点头，琬儿已经做好了发型，那样式真是别致迷人，她都没有见过。
　　“好看！真好看！”
　　琬儿伸手拉她坐下：“好了，一大早就蹦蹦跳跳的，先坐下来用些点心吧。”
　　“嗯，好，今天什么都听琬儿的，哦不，嫂子的。”
　　果然成功看到琬儿红了一个苹果脸，她这才笑嘻嘻在一旁坐下。
　　琬儿嗔她一眼，笑斥：“阿圆讨打！”
　　阿圆嬉笑着受了她这一眼，坐下来用茶，看丫鬟们继续给琬儿妆扮。
　　忽然，琬儿见阿圆突然站起来，在梳妆台上四处探寻，不解问道：“阿圆，你在找什么？”
　　“镜子啊！你的梳妆台上怎么没有镜子呢？”
　　她说着话已经转到其他桌子边找寻去了。
　　而琬儿却是脸色一变，她急忙说道：“阿圆，你去看下哥哥那边准备好了吗？”
　　她试图转移阿圆的注意力，可惜阿圆并不以为意。
　　她顺手招招小桃：“小桃，你去看下哥哥那里。”然后又自顾自地继续找镜子。
　　琬儿急得不知如何是好，她提起裙角快步走到阿圆身边，拉她回到衣架边。
　　“阿圆，你帮我看看穿哪件合适？”
　　“呃，原来你的衣服还没换，那我帮你挑挑。”
　　看着阿圆认真比较衣服款式的样子，琬儿悄悄松了一口气，她总算不再惦记镜子了。
　　刚这么想完，就听阿圆对门外那两个小厮吩咐道：“你们两个人去搬一副穿衣镜来琬儿房里。”
　　那两个小厮闻言对视一眼，又齐齐望向琬儿，神色犹豫而不知所措。
　　“不用麻烦了阿圆，我不喜欢镜子。”
　　“琬儿，姑娘的闺房怎么能没有镜子呢？如果府里没有的话，让他们去买来嘛！你要成为我的嫂子了，一定要越来越美才行。”
　　“不，真的不需要！”
　　琬儿急得想哭，阿圆如果看到镜子的话，那就糟了。
　　“琬儿，你怎么了？为什么这么抵触镜子呢？难道你有什么瞒着我吗？”
　　“没有，阿圆，我……”
　　“阿圆！”
　　门外响起一道沉稳的声线，随即林清踏进门内。
　　“哥哥，你来啦！你快劝劝琬儿，她怎么都不肯看镜子。”
　　阿圆拉住林清的袖子，向他说道。
　　但是林清并没有去和琬儿说话，而是望向她：“阿圆，你跟我来。”
　　“啊？哦，去哪儿？”
　　她看到哥哥脸上并没有日常温和的笑意，不由怔怔地点了点头。
　　林清向一脸担忧的琬儿点点头，便牵着阿圆的手出了门。
　　阿圆不解地跟着哥哥走，又回头望望满目忧虑的琬儿，心中有些忐忑，搞不清楚哥哥和琬儿这是怎么了。
　　林清带阿圆来到一个庄严肃穆的房间，这里供奉父母双亲的牌位，大概半年前她来过一次，是刚病愈之时，哥哥带她来告慰父母。
　　林清拉开一个案几的抽屉，阿圆看见里面全是镜子。
　　他拿起一面，走到阿圆跟前，郑重对她说：“阿圆，答应哥哥，不论你看到什么都不要自弃好吗？哥哥不能再失去你了。”
　　阿圆闻言十分不解，见到哥哥这样子也有点不知所措，她垂眸思索了一下：“那阿圆还是不看了吧。”
　　林清叹息一声：“早晚都是要面对的，哥哥也不想一直瞒着你。”
　　她看着递来的镜子，迟疑地伸手接过，轻轻翻转，镜中慢慢映出一个年轻的面容，直入眼帘的是那左侧脸颊上一道蜿蜒的颜色。
　　她呼吸一滞，转身奔到光线亮处，细细察看。
　　只见那一道紫色从耳下脖颈攀爬而上，初时只是细细的两缕互相纠缠，待至眼角处便绽开一片，吞没了她的左眼。
　　“啪！”
　　清脆的声响过后，镜子碎了满地，每一个碎片却都映出了那道狰狞的颜色。
　　阿圆双手颤抖着捂上脸颊，这就是我的样子吗？原来我这样丑！
　　林清看到她灰败的脸色，将她揽在怀里。
　　“阿圆，别伤心，一切有哥哥在，哥哥会想办法的，一定会除掉你脸上的这道颜色，别担心。”
　　现在她终于了然，为什么她从来没能去到水边，就连洗脸都不用自己动手，为什么琬儿那么抵触看镜子。
　　原来有问题的是她，她的脸竟是这个样子。
　　她想起来，好像病愈之后，她还没有见过自己的样子，她好像也从来没想起过要看看自己的样子。
　　“哥哥，我一直是长这样的吗？”
　　“不，以前阿圆的脸是洁净无暇的，变成这个样子应该是这次生病的缘故。”
　　“阿圆的病不是已经好了吗？”
　　“是啊。也许这个恢复的慢了些。阿圆不用忧虑，哥哥已经找最好的大夫想办法了，相信不久就会有结果。”
　　“嗯，阿圆明白。”
　　“真的明白？”
　　“嗯，阿圆也要和哥哥一起想办法，我不想要这个样子。”
　　林清闻言微讶，旋即是不敢置信地欣喜：“阿圆，你说真的？”
　　“嗯。”她认真地点点头。
　　林清脸上展开笑容：“阿圆，你能这样想哥哥真是太开心了。”
　　他的妹妹终于不再封闭，她开始接纳他了。
　　“哥哥，今天是你和琬儿订亲的日子，不要因为这件事不开心。我们快回去吧。”
　　她脸上恢复笑容。
　　“好。”林清也释然而笑。
　　二人重回到琬儿的院子，阿圆在门口拦住了林清：“哥哥，你现在还不能见琬儿。”
　　照规矩，提亲之前男女双方是不应见面的。
　　林清轻笑：“好吧，听阿圆的。那我先去前厅等着。”
　　“嗯，这才对。”
　　阿圆笑呵呵地进了院子，残忍地把林清关在了门外。
　　林清摸摸鼻子，笑着摇摇头转身往前厅行去。
　　琬儿正在房门口眺望，忽见阿圆绕过影壁，她快步迎上。
　　“阿圆，你没事吧？”
　　她脸上的担忧一览无余。
　　“没事了，不过刚才我看到自己的脸确实吓了一跳呢，之前也吓到琬儿了吧？”
　　“说哪里话？阿圆一直都是漂亮的，即使面容不再无暇，却依然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风韵，怎么形容呢？”
　　燕琬凝神思索，想要找到一个词来描述。
　　“说不出来的风韵？琬儿不会是想说‘神秘感’吧？”
　　“神秘感？神秘感！阿圆用词真是精妙！是这样的一种感觉。”
　　琬儿眼前一亮，为阿圆的妙言惊叹。
　　神秘感？阿圆也愣了一下，自己怎么会想起来这样一个词的？
　　她无暇细想，就被琬儿拉着进门了，按她坐在梳妆台前。
　　“其实，阿圆脸上的纹路形态恰如一朵莲花，只要稍加修饰，一定会明艳动人的。你不要动，我帮你妆扮一下。”
　　阿圆看琬儿娴熟地拿起胭脂水粉，笑着想拒绝：“不用麻烦了，琬儿。”
　　“阿圆乖，别乱动，一会儿就好了。”琬儿耐心哄着她。
　　见琬儿那样认真的样子，阿圆也就随她去了。
　　片刻之后，只听琬儿说一声：“好了。”
　　在她们梳妆的时候，早已经有小厮搬进来了梳妆镜和穿衣镜，这是阿圆进院之前就吩咐他们的。
　　琬儿将镜子推到阿圆面前，让她细看。
　　这是阿圆第二次在镜中看到自己的脸，却是与第一次完全不一样的感觉。
　　她的脸本身白皙无暇，生了这些纹路只是破坏了整体的白净，并未损耗其他，而且正如琬儿所说，利用恰当的话，这些纹路未必不能成为奇妙的妆容。
　　如今，经过琬儿一双妙手，这些紫色的纹路在她脸上开出了一朵精致的睡莲，衬着另一半白皙的肌肤，宛如上等的瓷器般高洁雅致，再配上她明眸善睐，又有一股灵动风韵。
　　她转头找寻琬儿，却见她在一旁似是看呆了，盯着她一动不动。
　　“琬儿，你怎么啦？”她在琬儿眼前挥挥手，笑问。
　　琬儿蓦然回神，拉住她乱挥的手。
　　“阿圆，你太美了，简直不敢相信，世间竟有这样一种美丽。”
　　“哪有那么夸张？是琬儿你的巧手，化腐朽为神奇啦。”
　　阿圆笑笑压下琬儿的夸赞。
　　“不行，我要赶快让哥哥看到这样美丽的阿圆。走吧，我们快去前厅。”
　　阿圆被琬儿不由分说地牵着向外走，她还是第一次见到琬儿这样，但这股小小的霸道劲儿真是可爱得紧，这样温顺贤淑又柔中带刚的性格配上哥哥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林清正在前厅堂上踱步，一回身见门外走来两个身影，定睛一看，竟是琬儿牵着阿圆快步走来。
　　琬儿还没到门口，就唤他：“哥哥，你快来看看阿圆！”
　　阿圆怎么了？
　　林清急忙快步迎出门外，待琬儿把阿圆推至他面前，他不由倒抽了一口气。
　　他的妹妹，竟然这么美！
　　“这……真的是阿圆？阿圆……这么漂亮！”他简直不敢相信。
　　听到哥哥的赞叹，阿圆早已不好意思地羞红脸，转身搂住琬儿的腰，把脸埋在她的肩窝。
　　“讨厌，兄嫂这样欺负阿圆！”
　　林清大笑，琬儿轻笑，那笑声把秋日的微凉都暖成了春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