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未远之苒苒芳华》薛北溟

43、早春暖心

　　“阿圆……阿圆……阿圆……”
　　漆黑一片中，好似传来了很遥远的声音，她竭尽全力去聆听，终于听到是有人在呼唤：阿圆。
　　阿圆是谁？不是在叫我吗？不是来找我的吗？
　　“阿圆？阿圆，醒醒，阿圆，回家了，阿圆，快醒来。”
　　那个声音就在耳边了，她挣扎着睁眼，眼皮却像千斤重般不听话，她试了又试，终于眼前出现一丝白光，光亮里有一个模糊的身影，看不清。
　　她再费力睁眼，那人影渐渐变得清晰起来，是一个好看的男子，正满眼担忧地望着她，他不停地低唤：“阿圆，你能听到我说话吗？阿圆，醒来了吗？”
　　这个人是谁？为什么唤阿圆？我是阿圆吗？
　　她能听到他说话，想对他点点头，可是却不能动似的，以致动作非常微弱。但那个男子还是接收到了，面露欣喜，简直有些不敢相信。
　　他小心翼翼地握起她的手，像捧着稀世的瓷器，温柔对她道：“阿圆，我是哥哥。”
　　哥哥？
　　她的眼神有些迷惑。
　　他似不愿她多想，又忙道：“你现在身子弱，不要费神。”
　　她垂眸听话，他又把端起小几上的水喂她啜了几口，她觉得舒服了一些，精神仍旧不济，脑袋昏昏然想睡觉，可是好不容易醒来见到这么温柔待她的哥哥，她又不想那么快睡去，怕醒来再也见不到。她想睡又撑着不肯睡的样子让男子心疼不已，他轻抚着她的额发，柔声安慰：“阿圆可以再睡会，哥哥就在这儿陪着你。”
　　她闻言略微安心，闭上眼片刻便沉沉睡去。
　　她再次醒来时精神好了一些，望着床顶的流苏缓了缓神，然后闻到屋中的药味。
　　她微转脖颈向床外观望，屋子正中的圆桌边有一个身影正在忙碌，那是一个少女，像是正在倾倒药汁，更远处有一道屏风，画着精致的腊梅，拦住了她更远的视线。
　　那少女倒完药汁，直起身望向床边，正对上她的双眸，愣了一下，随即欣喜。
　　“阿圆醒了？阿圆，你醒啦！”
　　少女快步走向床边，想要伸手扶她，又似不敢，焦急地望向屏风处，正在此时屏风一侧冲进来一个身影。
　　“阿圆！阿圆，真的醒了！”那人瞬间到了她床边，脸上的高兴掩也掩不住。
　　她认出来，这个人正是上次她醒来时陪着她身边的哥哥。她虚弱地笑笑，试图撑着手臂起身，另两人赶紧上前扶着她。
　　将她扶坐好之后，男子吩咐那少女：“琬儿，拿些水和汤药。”
　　少女点点头，去桌边取来水和药。
　　男子用汤匙小心翼翼地喂给她，待她喝了小半碗清水和汤药后，他收了小碗，换了几颗蜜饯。
　　“药是不是有些苦？来，吃一个蜜饯。”
　　看着他温柔的笑，她也不禁微笑，她其实没有品到任何味道，但是被这样悉心呵护着，她心里暖暖的，对男子的话很是顺从。
　　见她因为含着蜜饯而鼓起的腮帮，那样子可爱至极，男子和那个叫“琬儿”的少女也不由微笑。
　　她咽下蜜饯，眼神飘到刚才的少女身上，只见那少女长相俏丽，神色温柔，碎花的襦裙衬得她秀丽脱俗。
　　少女见她看自己，脸上含羞带笑，不自觉向男子身边靠了靠。
　　“阿圆，这是琬儿！”男子笑着向她介绍。
　　“琬……儿……哥哥……阿圆？”
　　她费力地念出这几个字眼，脸上的神情有些迷糊，这些明明很陌生，但她又觉得很熟悉。
　　她刚要搜索下记忆，便感到脑袋里面像针刺似的疼，她痛呼一声，双手抱头。
　　“阿圆！”
　　男子大惊失色，倾身上前扶她入怀，轻抚她脊背，一叠声地安抚：“好阿圆，不要想，你刚刚醒，大夫说千万不能劳神。”
　　他温柔的话语让她放松，她在他温暖的怀抱中慢慢平复呼吸，渐渐平静下来，倦意袭来，她再度进入沉睡。
　　她就这样睡睡醒醒，感觉过了好些日子，记住了她自己叫阿圆，也记住了哥哥和琬儿。
　　一日午后，哥哥问她：“阿圆，外面阳光很好，要不要出去晒晒太阳？”
　　她点点头。
　　哥哥得了她的同意脸上也很高兴，将她抱起来到院内。
　　甫一出门，光线很是明亮，她不禁伸手挡了一下。待适应了之后，看见头顶的蓝天白云，心情瞬间也变得晴朗开阔了，微笑悄悄爬上她的眼角眉梢。
　　哥哥在旁边坐下来陪她说话。
　　温暖的阳光里，最亲的家人陪在身边，空气中有一种安稳的感觉在蔓延。
　　柳梢青青，草芽弱萌，春天已经来了呢。
　　她望望这样的天地，突然想要站起来走走，在床上躺太久了，特别想要感受一下脚踏实地的感觉。她尝试把脚放下地面，抬起头望向哥哥。
　　哥哥瞬间明了她的想法，对她坚定鼓励地点头，伸出手等在她前面，在随时可以扶住她的距离内。
　　她扶住椅子把手，试着将重心放在双腿上，手慢慢离开支点。她把身体的重量慢慢向腿上压，腿有些软软的，但还能继续，她深吸一口气，移上全身的重量，虽然身体有些颤颤巍巍，但她终于能站起来了。
　　一直紧盯着她的哥哥长吁一口气，脸上浮现赞许的笑，同时向后退了一小步。
　　她微微站直，右脚向前挪一步，然后换左脚，竟然成功了！她喜出望外，试着迈更大步，许是走得太急，一个不稳眼看就要摔倒，哥哥伸臂牢牢地扶住了她。
　　虽然如此，但她脸上却满是笑容，她欣喜出声。
　　“哥哥，我可以走了，你看，我会走了呢。”
　　哥哥扶住她，也是喜于言表。
　　“太好了，再过些日子，我们阿圆必定也能活蹦乱跳呢。\"
　　她闻言轻笑：“哥哥，我要快点好起来。”
　　“好，哥哥相信阿圆一定能很快好起来的。”
　　从此之后，她便常常在花园里走动，活动筋骨，有时候林纾陪她，有时琬儿陪她，这样大概又养了两个多月，她已经完全康复，与正常人无异了。
　　在这期间，她大概知道了自己之所以这样，是因为生了一场很严重的病，以致于把以前的事情都忘记了。哥哥叫林清，琬儿叫林琬，她叫阿圆，还有一位不常在家的伯父林隐，她的父母几年前都去世了，她是和哥哥、琬儿一起长大的。哥哥就是她的亲哥哥，对她极是宠爱关护，见不得她受一点点苦痛，因为她生了这么严重的病，常常觉得对他有些亏欠，以致对她好到全是溺爱。琬儿不是血亲，是父母当年亲近之人的独女，她的双亲都是对林家有恩之人，所以在他们过世后，哥哥把林琬接来一起生活，也当作妹妹一样疼爱，所以她与哥哥的感情之深厚不弱于自己。
　　虽然父母已不在世，平日也只有他们三人相依为命，但是，家里却时时刻刻充满温馨的气氛。
　　阿圆病愈之后，就不爱在自己房间里闷着，总是黏在哥哥或琬儿身边，只要在他们身边她就觉得安心满足。
　　她不知道自己以前是怎样的，病愈之后，她极是贪恋亲人的温暖。

　　一日，她去找琬儿，在窗外看见她正在凝神作画，她忽然觉得好像以前在哪里也看见过有人在作画，画面闪过太快，她抓不住那身影的样子，加之大夫一再嘱咐她不要费神思索想不起来的事情，她就放弃多想了，只告诉自己说那脑海中作画的身影是以前的琬儿吧。
　　她悄悄进门靠近，以免打扰琬儿妙思。
　　琬儿好像确实在沉思，阿圆已经靠很近了她都没有发现。
　　阿圆突然上前抢走画卷，跑到屋子中间的圆桌边打开看。
　　“啊？”
　　琬儿轻呼一声，待看清是阿圆，无奈追上去。
　　“阿圆快还给我！”
　　“等一下，琬儿给我看一眼是什么画嘛！”
　　见琬儿来夺，阿圆赶紧绕到圆桌的另一边。
　　见她在圆桌后左晃右晃的样子，燕琬又好气又好笑，只得笑哄她：“没什么好看的，阿圆还给我吧。”
　　“不要，给我看看嘛！”
　　她决定耍赖到底。
　　“咦？这画的是一个人诶，嗯，是个男子，啊！琬儿你为什么画一个男子？难道你有梦中情人？”
　　梦中情人？这是个什么词儿，我为什么会蹦出来这个词儿？阿圆脑袋突然闪过这个念头，但眼前琬儿娇颜绯红，比得上窗外的晚霞，她便无暇顾及其他，摇摇头甩走不相干的念头。
　　“阿圆！不可以胡说！”
　　燕琬在桌子另一边急得跺脚。
　　“好好好，不胡说。这个男子……嗯，看起来有点面熟，像……像哥哥！我知道了，琬儿你画的是哥哥对不对？”
　　琬儿好想去把那张小嘴捂住，不要让她这么大声的喊，好像全天下都能听到一样。但她内秀的个性只是让她默默地站在这边，任羞怯慢慢红透了整张俏脸。
　　“琬儿，你的脸为什么这样红？不舒服吗？呃……你……噢噢噢，你是不是喜欢哥哥？”
　　此言一出，琬儿觉得自己彻底无颜见人了，羞赧地捂住脸，跺脚气道：“坏阿圆，不理你了。”
　　她转身奔进了里间卧房再不肯出来。
　　阿圆嬉笑着跟上去，好像自己猜对了哦。
　　她蹦蹦跳跳地奔进里间，只见琬儿正坐在床边，见她进来瞪她一眼，闷头不理会她。
　　“琬儿，你不高兴啦？”
　　阿圆蹲在床边，小小声地问她，很有点小心翼翼的样子。
　　琬儿看她怯怯的小模样，心中一软，轻叹一口气，扶她坐在床上，却仍是不说话。
　　“琬儿，你要不要我帮你？”
　　琬儿闻言惊讶：“你…怎么帮我？”
　　“看吧看吧，你承认了！”
　　阿圆咯咯直笑，顺势在床上打了个滚，蹭了蹭琬儿软软的被子，抬起笑脸殷殷地望着她。
　　“阿圆，你真是……太淘气了。”
　　琬儿脸上既羞怯又无奈，不知道拿这个古灵精怪的孩子怎么办。
　　“好不嘛？琬儿~~”
　　她故意唤得跌宕起伏。
　　琬儿红着脸复瞪她一眼，算是默认了，换来阿圆开心的轻笑，她大眼睛转一转，又道：“但是琬儿你教我画画好不好？”
　　“好！好！怕了你了。”
　　琬儿无奈刮刮她的鼻尖，这亲昵的举动让她觉得熟悉，好像以前有人也这么对她做过。
　　但此刻她并未多想，只是得意轻笑。
　　“那琬儿就等着好消息吧。”
　　她从床上下来，蹦蹦跳跳就奔出门去了。
　　“哎，阿圆你慢点儿。”
　　琬儿的声音早被她抛在了脑后，只弱弱地飘进耳中，换来她唇角的飞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