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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秋怨意绵 ...

  •   再长的路都有走到头的时候,纵是万般不愿,云澈和荀苒还是走到了靖州城外。
      云澈正欲告诉马车里的荀苒靖州到了,忽见前方两匹马绝尘而来,行至近前,原来是月宴,后面跟着七影。
      "澈哥!"月宴勒住马跳下来,在云澈面前站定。
      "月宴,你怎么来了?"
      "我来接澈哥和苒儿,顺便有一句话想先告诉澈哥。"
      "什么话?"
      月宴眼光瞥了一眼旁边的马车,又看向云澈,云澈点点头,示意她无妨。
      "澈哥,我已经说服爷爷不再坚持我的……婚事了,很抱歉之前这件事给澈哥带来了困扰,今次云世翁有疾,跟这些事也不无关系,为此,月宴心中愧疚难当,寝食不安。澈哥,对不起!"
      月宴向云澈行了一个郑重的大礼。
      "月宴,使不得!"
      云澈赶忙扶起月宴,近前了才看清,月宴的脸色很是憔悴,再没有了往日的嫣然。他可以一走了之,但月宴却不能走,她一个弱女子要独自与三位长辈周旋,一边要让他们顺心,一边还要强撑欢颜,不知不觉间,原来她竟默默承受了那么多。
      云澈心中愧然,他柔声道:"月宴,辛苦你了。"
      月宴垂眸放低衣袖,掩住颤抖的指尖,抬起头微笑:"哪里?我才是感激澈哥接了苒儿过来,爷爷和世翁的身体应该有望好转了。哦对了,苒儿还在车里吗?苒儿,苒儿?"
      "嗯,我在。"荀苒应声走下马车,来到月宴面前,"月宴姐姐,你来了?抱歉刚才打了个盹儿,没听见你叫我。"
      月宴和云澈见她神色倦然,便不疑有他。
      其实荀苒说了谎,她听见了月宴和云澈的对话,但她不知道怎么面对,便只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月宴伸手替荀苒整了整衣角,温柔地说:“为了爷爷的身体,总是劳累苒儿来回奔波,月宴心中实在过意不去,不知道要怎样才能报答苒儿了。”
      荀苒扶住她的手:“月宴姐姐又说这样的话,什么报答不报答的,治病救人本就是学医之人应该做的,姐姐这样说倒叫我手足无措了。”
      月宴笑:“好吧,姐姐说错了,苒儿原谅则个。”
      荀苒也随着微笑,可是她知道她们之间已经有了隔阂,或许这隔阂从一开始就有,只是她自己不愿承认。
      他们一起回到楚宅,云太翁和老夫人正在客厅坐着,荀机翁也在。
      “世翁、奶奶,澈哥把苒儿接来了。”月宴率先进门,扬声说道。
      荀苒想她这话一定同时是说给阿澈和自己听的,把云澈的出走故意说成是去接自己,这样“去请大夫”的说辞总比“去私奔”好听得多,各方的面子都照顾到了。
      望着前方单薄的身影,如此顾全大局、委屈求全的月宴令她心底都泛起微微心疼,也让她觉得无地自容,心底愧疚更甚。
      "苒丫头来了?"云太翁微笑向她致意,十分客气。
      荀苒礼数周全地行了礼。
      “你一路舟车劳顿,快坐下歇歇。”云老夫人满脸慈爱地对她道。
      荀苒点点头,在荀机翁身边坐下。
      云澈上前到云太翁身边,关心道:“爷爷,你的身体怎么样了?”
      “老骨头的老毛病罢了,有荀机翁在此,还能有什么事?”
      “哦,那就好。奶奶身体也无事吧?”
      “澈儿多虑了,有月宴照顾,奶奶身体好着呢。”
      云澈点点头,脸色却略微有些尴尬。
      厅中明明每一个人说话都很正常,却不知为何有一种奇怪的氛围,令人如坐针毡。
      荀机翁打了一个呵欠,总算是打破了越来越令人窒息的沉默。
      只听他闲闲对荀苒说:“丫头,老头子有些困了,炼药诊治之事就交给你了,随我去药房吧。”随即又对云太翁和老夫人道:“云翁,夫人,我带丫头先走一步。”
      “荀机翁请行。”云太翁和老夫人起身示意。
      荀机翁拽起荀苒的衣袖迅速出了厅门,荀苒想望一眼云澈都没来得及,被他一路径直拽到了药房,直到把她甩坐在榻沿上,他才放手。
      荀苒皱眉看向荀机翁,却蓦然见他正神色复杂地望着自己,她便什么都说不出口了。
      良久,荀机翁重重叹了一口气,挥袖弹了两个药弹在空气中,丢下一句 “你先好好歇着”拂上房门走了。
      门外的脚步声远了,房中的安神药香也越来越浓。荀苒随意倒在榻上,从未有过的脱力虚弱,她抛去努力保持的一丝清明,任由药物渐渐控制她的意识。
      也不知过了多久,她睁开眼,窗外有淅淅沥沥的雨声,看看天光,应已是第二天了吧。她起身到内室换了一套衣服,再出来时正看见荀机翁蹑手蹑脚从药架边往门口挪。
      “阿翁?”她不解地轻唤一声。
      突然的声音把荀机翁吓了一个激灵,手中的药瓶一下没拿稳滚落在地,他飞快地捡起来,讪笑着对荀苒道:“丫头,你起来了?我去让人给你准备早饭啊。”说完也不等荀苒反应,逃也似地出了门。
      荀苒在原地站了片刻走到窗前,推开窗扇,迎面而来的是秋雨的凛冽,入目所及,院中花草已是一片狼藉,看来昨夜风急雨骤。
      刚才那一瞬间,她看得分明,阿翁手上拿的正是她亲手配制的凝雪膏,专治跌打损伤、消淤止痛。阿翁为何要拿这种药膏还如此小心翼翼凭她的心思,并不难猜到个中关键。只是难得糊涂肆意情,恨生剔透玲珑心。
      她就这样伫立窗前,寒风刺骨,却也抵不过由心头渐渐蔓延的凉意,淹没了心底镌刻的名字。
      阿澈……

      早餐已经摆上桌,荀苒没有一点胃口,正举箸茫然间,忽听门外有人急呼,正是月宴的贴身侍女紫苑。
      "苒姑娘,太翁他……小姐请你快去看看太翁。"
      荀苒见她神色慌张,已知不妙,急忙起身赶往正院。
      她到达之时,屋内已站满了人,云澈、阿翁、云庄主和老夫人都在。
      “苒儿,你快看看爷爷怎么了,刚才还好好的,突然就……”月宴见到荀苒,扑过来抓住她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
      荀苒见她已是满脸泪痕,眼中是漫无边际的无助与慌乱。
      她来到床边,只看了一眼,便知床上的老人已是弥留之际。他双颊凹陷得厉害,神色疲倦至极,表情似是痛苦。她有些后悔当初强为老者续命,让这位风烛残年的老人徒受这么多的煎熬。
      “苒儿,你快救救爷爷!求求你……快救救他啊!”
      月宴语带哭腔,见她怔立不动,不禁着急地摇她的胳膊。
      荀苒没有理会,只是轻声说了一句话:“我不会再救。”
      “苒儿?!”
      她转回身,看着众人惊讶的脸,犹豫着要怎么说出残酷的事实。
      “苒儿,为什么?”月宴满脸不敢相信地望着她。
      “苒丫头,现在不是感情用事的时候啊。”云老夫人说得语重心长。
      但这句话让荀苒如遭雷击,身形微晃,险些有点站不住,不知是谁扶了她一下才不至于歪倒。
      “奶奶……”云澈皱眉,唤了一声。
      云老夫人似也觉得这么说有些不妥,但她不过是一时情急,话既已出口,以她的身份断不可能去为了一个小辈修补什么,顶多只是歉然地看了一眼那丫头。
      荀苒指尖几乎把掌心掐出血,才勉强压下心颤,她求助似地望向身边的荀机翁。
      “丫头是对的!楚老如今已是弥留,再多救助亦是徒劳。\"荀机翁神情凝重地说出这番话,断了在场所有人的念想。
      月宴闻言蓦然软倒在地,一众人赶忙扶起她,呼唤安慰。
      荀苒不忍再看,上前将房间窗扇都打开,吩咐多余的家仆退下,又把楚太翁身上的厚被褥全掀开,只留下一方薄毯,最后走到月宴身边轻声道:“快去跟他说说话吧,他现在还听得到,不要让他有挂念。”
      荀苒给完这最后的鼓励,趁着众人与楚太翁告别的时间,悄无声息地退出了房间。
      她走在回廊上,双腿从未有过的沉重,每走一步都要付出极大的力气,刚刚转过拐角,听见后面有人唤。
      “阿苒!”
      她回身,云澈已快走到她面前。
      “阿苒,刚才……你不要往心里去……”云澈担忧地看着她。
      “嗯。”她点头答应,心底却像被绞了无数刀一样地淌血不止,“我先回房休息。”她轻声说,转身欲走。
      “阿苒!”
      云澈抓住了她的手腕,把她扳过来面向自己,握紧她瘦削的双肩,深深望向她眼中。
      “等着我。”不知为何,他总觉着心里慌得厉害。
      荀苒对他笑笑,像以往每次对他笑一样。
      她今日才知道,原来“笑”竟是一件力气活,她几乎用尽全身力气才能绽开这个看起来还正常的笑。
      然后,她转身一步步离开,脸上的笑也一点点消失,直到脸色灰败如纸,直到眼中死灰一片。
      阿澈,我们走到这般田地,我宁可恨我自己,也不想怨你,一丝......都不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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