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未远之苒苒芳华》薛北溟

39、云锁思慕

　　船舱中，荀苒一个人睡得极不安稳，一会儿自己在前世，瘦小的身子蜷缩在校门外的角落里，等待有人来接，直到天黑透都看不到一个人来，一会儿又是在今生，青姝被嘉则带走，连头都没回。前世今生破碎凌乱的记忆不停闪回，让她慌张不安。
　　云澈叫醒她的时候，她迷蒙了一下才认出是他。
　　“做噩梦了？”
　　云澈柔声问，递给她温热的毛巾。
　　荀苒点头接过，深呼吸平复情绪。
　　“阿苒，那位青姝，究竟是什么人呢？”这疑惑云澈很早就想问了。
　　荀苒垂眸，她的理智很清楚，落到如今这般田地，其实是她自己的错吧？她想坦白回答云澈的问题，可是，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又该怎么说？
　　“阿澈，青姝这件事，是我错了。”
　　云澈望向她，眼中有些不解和忧虑。
　　“我其实把她当作了别人的替代，却不顾她的想法。”
　　荀苒抬眸望向云澈，那眼中的悲伤浓的化不开，令他的心也沉重无比。
　　“这件事说来话长，等我理清了思绪，再与你细说好吗？”
　　云澈微怔，阿苒竟愿意和他说说她的事？他心中又惊喜又疼惜，紧紧握住她的手，道：“好，等阿苒想通了再告诉我，现在不要再难过了，你要记得一切都有我在！”
　　荀苒又遇上他深邃的眼眸，他对她温柔地笑，那神情让她心悸，也微微安心。
　　“我们到了，该下船了。”他见她神情怔忡，语气不由又柔了几分。
　　荀苒提起精神随他下船，眼前是两座高耸的大山，并不见山谷和道路。
　　薛子毓带了人走过来，云澈给他们正式介绍。
　　“薛公子，荀苒有礼。”她得体地施礼。
　　薛子毓还礼：“久仰苒姑娘，今日得见，实乃三生有幸。”
　　呃？他知道我？荀苒有些意外，但转念想应该是云澈和他提到过自己，随即微笑：
　　“此番冒昧前来落雪谷，多有打扰请见谅。”
　　“哪里？苒姑娘能来，才是令这谷里熠熠生辉呐。”
　　这人，也太会说话了吧？
　　荀苒笑：“公子如此通达慨然，倒叫荀苒不知说什么好了。”
　　薛子毓也笑了，她的坦然让刚才的客气拘谨瞬间无影无踪。
　　“好了，子毓有什么客气话对我说就是了，别站这儿吹风了，我们进去吧。”
　　云澈适时过来打断了他们的客套寒暄。
　　“苒姑娘，请。”
　　“公子请。”
　　待他们一行人走到山脚，早有随从开好了暗道入口等着他们，荀苒随大家进了暗道，沿路灯盏都被点亮了，虽然光线暗了些，但两排烛火相互辉映，道路延展，看上去也颇为壮观。
　　“跟着我，小心别摔了。”他携起她的手，牵着她前行。
　　荀苒望着他的背影，这么多年，只有云澈始终处处将她放在心上，保护她，照顾她，与他在一起时，她什么都不用担心。
　　她在心底叹息，阿澈，我该怎么回应这份深情？
　　行了大概半个时辰，隧道到了头，荀苒随众人站在一个高岗上，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脚底断壁下的茂密森林，郁郁葱葱幽暗神秘，又极度宽广连绵不绝，再向远处眺望，隐约能看到一些屋宇，还有点点照亮的灯火。
　　荀苒看看脚下，只有峭壁，再没有路了。这要怎么过去
　　薛子毓与云澈交换了一个眼神，云澈点点头，子毓又回头叫过四位随从，吩咐他们：“你们跟随云少主，保护苒姑娘。”
　　“是。”
　　薛子毓又对云澈和荀苒点点头，道一声：“先行一步。”说完纵身跳下崖壁，几个起跃行了很远。
　　随后其他的随从也纷纷如样跳下走远了。
　　原来要进谷必须会轻功啊！
　　荀苒看了看自己，她是会一点，但并不常用，远没有这些人娴熟高超，这能行吗？
　　“来，我带你下去。”云澈出声打断她的思绪，对她道。
　　“……我自己可以。”
　　“这条路你没有走过，踩错了树梢就会有危险。”
　　云澈严肃道，随即荀苒双脚一轻，已被他打横抱起。
　　云澈稳稳地抱着她，提醒一句“走了”，随即带她跃下悬崖，然后在树梢上辗转腾挪。
　　荀苒发现云澈踩的那些树梢看上去都比较普通，但踩上去却较为平整，似在平地，原来这片丛林里还藏了这样一条隐形的路。落雪谷果然不同反响。
　　他们的速度都很快，片刻之后便到了丛林的另一边。薛子毓已经在等着他们，一行人又骑了一会儿马才终于到了一座宅院前。此时天色已经略晚，云澈提议只用点简单的晚饭就去休息，其他人自然赞同。
　　饭后，云澈把荀苒送回她休息的房间。
　　“阿苒，今日天晚了，你暂时歇在这里，明日我再带你去我们的院子。有什么事就叫我，我就在隔壁。”
　　荀苒点点头。
　　云澈又吩咐了丫鬟细心照顾她后，才回房去了。
　　荀苒洗漱之后便也上床歇着，只是因为她此前休息了不少，此刻就只有浅眠，梦中一会儿是青姝哀怨的脸，一会儿又是云澈温柔的笑，纷乱极了，一夜难眠。
　　一夜难眠的结果，就是次日头疼欲裂。
　　她用过早餐，便又去歇息了一下，快到晌午时醒来，云澈正在她房里等着她。
　　“醒了？还是身体不舒服吗？”
　　他眼中一片担心，拉过她的手腕细细诊脉，他医术虽没有荀苒和荀机翁那般精通，但一般的病症还是难不倒他的。
　　“心气郁结，还是因为青姝的事情吗？”
　　荀苒默然，云澈抚了抚她额头：“若是有什么误会，平静一段时间再解释清楚就好了，我已经交代六影照料沂阳的事情，他办事一向稳妥，你可以放心。”
　　荀苒望着他点点头，刚才休息了一下精神已经好多了。
　　“起来吧，子毓在前厅设了接风宴，我们去吃饭。”
　　“好。”
　　荀苒决定听云澈的话，暂时什么都不想。
　　接风宴后，云澈带荀苒去了西山宅院，据说整个西山宅院都属于他。昨日来到这里已经天晚，荀苒就没有仔细看过这里的样子。今日她随云澈在庭院中穿梭，这才有机会打量落雪谷。
　　这地方不愧被称为\"世外桃源\"，远山如淡墨丹青，近山林木葱郁，庭院深深错落有致，湖石玲珑，画廊悠长，小桥别致，流水清潺，一簇簇灌木丛修剪得精致而自然，处处可见的盆景造型各异，姿态利落。难得的是这满园景色并不静止死板，而是各种水鱼摆尾游弋、众多灵鸟呼朋引伴，满眼望去，一片生机。
　　云澈把荀苒带进西宅的一个房间，一进门，荀苒就愣了，恍惚间，她以为自己回到了翠微山的住处。因为这房中的摆设物件布置与翠微山上她的房间实在太相似了。
　　“为了让你住着不觉得陌生，我特意命他们布置了一下，怎么样？还喜欢吗？”
　　云澈笑望着她，其实他没说的是，这屋中的每一个细节都出自他之手。
　　荀苒心思一向玲珑，至此她再看不出云澈的感情那就太自欺欺人了，在那盈满温柔的双眸中，她只看到了自己的身影，却不知为何心底有些慌乱。
　　“阿澈……”
　　近乎叹息的呢喃溢出口，听在云澈耳中如醇酒般令他心动沉迷，用尽力气才能克制自己拥她入怀的冲动，他松松垮垮地坐在沙发上，贵公子的玩世不恭浑然天成。
　　“阿苒不必太感谢我的。只是以后能不能让Boss不要再轻薄我了？”
　　他故意咬重“轻薄”的发音，脸上的表情可怜兮兮，那语气中的委屈简直要滴出水来。
　　荀苒想起上次他惨遭Boss舔啃的画面，不由得唇角上扬，云澈嗔她一眼，那似羞似恼似无奈的表情成功让荀苒笑意更浓，竟笑出了声。
　　最后，云澈也有些绷不住，跟着笑了，但在心底，又松了一口气：她，总算笑了。
　　被云澈这么一打岔，荀苒的心情轻松了不少，这地方风景如画、与世隔绝，确是很适合平心静气，住下来一段日子也好，什么都不用想也好，就这样安静地待着吧。
　　园子里每日都是一片生机勃勃的景象，荀苒的心情也逐渐开朗，她画画、插花、钓鱼、下棋、读书，云澈常常来陪她，有时薛子毓也来和他们一起吃饭聊天，日子是从未有过的安逸平静，安逸得让荀苒不敢相信，平静得像暴风雨来临之前。
　　这日，荀苒正在园中钓鱼，突然头顶呼啦啦飞过一只鸽子，以前云澈也常用信鸽给她送信，不知道这只是否也是信鸽，不觉脚步就跟随鸽子而去，现在无事，喂喂鸽子应该也不错。
　　鸽子越过几个屋檐停在了不远处一座阁楼的窗台上，她站在游廊下望望鸽子的身影，有些太高了，下次可以问问阿澈能不能借一只。
　　正欲转身离去，却见阁楼的窗户忽然打开了，一双修长的手捧起鸽子，摘掉了什么，然后放鸽子飞走了。
　　荀苒已经知道那确是一只信鸽，因为那双手已经展开了信。可是那双手的主人读完信后脸色却越来越凝重，眉头深锁不展，连信被他握碎了都不曾发觉，清风吹动，吹走了信的碎屑，却吹不走那人的愁绪，可是愁绪却像能够隔空传染似的袭上荀苒的心头。
　　什么事呢？能让阿澈如此忧愁痛苦，更令她看得不忍、悟得心惊，那紧锁的眉像一把剑横亘在她心上，割得她生疼滴血。她深深呼吸，阿澈，我宁愿自己痛苦，也不想看见你这样难受，是不是我们已经走到了死局？
　　她怕自己撑不住，退后几步飞快地离开了，像个逃兵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