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未远之苒苒芳华》薛北溟

38、云锁思慕

　　忽然，远处传来一下下划水的声音。
　　云澈抬头观望，见湖面上荡来几艘小船。
　　“阿苒，你看，有人来接我们了，不哭了，嗯？”
　　云澈说着扶她起身。
　　荀苒看见湖面上有船过来，也就止了眼泪，整顿一下情绪，只是抬眸正遇上云澈含笑的眼睛，不由得瞪了他一眼。
　　云澈轻笑出声，心情瞬间如云开见日，把荀苒护在身后，面向湖岸，长身玉立。
　　“一别经年，云少主，别来无恙啊！”
　　一道清朗之声传来，荀苒循声望去，只见为首的船头一人长身而立，向云澈抱拳。
　　“好久不见，你竟也学文雅了，看来嫂夫人虽未进门，这家风已然树立了！”
　　船头之人闻言身形微晃，刚才的清俊之气瞬间灰飞烟灭。
　　“咳，云老弟，这么多人，你好歹也给我留点面子。”
　　来人一副哭笑不得的表情。
　　“哼。”云澈嗤之以鼻，接着道：“最近天气不错，我特地带个人来谷里转转，赏景散心。”
　　那人却并未接话，只带着淡笑从船头走到岸上，站在云澈面前。
　　荀苒看到这人大约二十四五的样子，一身玉白衣衫加身，一方书生帕巾束发，眉眼恰似秋月，气度清华俊逸，整个人给人一种通透超然之感。
　　只见他站定之后，似笑非笑地打量了一圈云澈，突然喝声道：“大胆云澈，你竟还敢到我落雪谷来！还不给我拿下！”
　　形势突然急转直下，只见那一帮随从带着刀剑从船上跳下来，冲过来将他们二人团团围住，个个强壮凛冽，虎视眈眈。
　　荀苒见状没动也没说话，有云澈在前，她才不用担心。
　　四周一时静到极致，但她却觉得马上要有一群乌鸦从画面上方飘过。
　　“好啦，威风耍够了，还不快接我上船？”
　　云澈轻轻拨开面前两人的刀剑，无奈地望着刚才那人道。
　　果然乌鸦从画面上方飞过来了。
　　而那人如被噎了一下似的，瞪大眼狠狠盯着云澈。
　　“什么耍威风？云澈，本少爷今日定要你不好过。你……你当年那样对待舍弟，我落雪谷上下从此与你不共戴天！”
　　那人烦躁地指着云澈的鼻子怒吼，一副怒不可遏的样子。
　　“子婴？这又跟子婴有什么关系？”
　　云澈一脸莫名其妙。
　　“你……你果然都忘了!白白害子婴伤心难过那么久……你竟然，一点儿不知道？”
　　“知道什么？你到底在说些什么？”
　　云澈眼中尽是迷惑不解。
　　那人见状痛心疾首，指着云澈的指尖都在微微发抖：“你……你……”
　　他竭力压了压火气：“两年前，我让子婴去翠微山给你送信，你竟然……你竟然……在树下……意图非礼他！云澈！枉我把你当兄弟，你竟如此对待我的胞弟？你简直……简直……禽兽不如！”
　　“两年前？翠微山？子婴？”
　　云澈蹙眉，思索片刻。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云澈突然大笑，笑得险些直不起腰，上前拍着那人的肩膀，笑得有些喘不过气，“原来……你说的是那件事……哈哈……子婴……我说，子婴缺条脑筋也就罢了，你怎么也不开窍了？”
　　云澈将双手搭在那人肩膀，好不容易止住笑，顺了好一会儿气息，才勉强正常说话。
　　“翠微山什么地方？一步一机关，两步一陷阱。若不是我及时发现，子婴现在还挂树下荡秋千呢。那个笨宝宝，我刚把他从树上捞下来，他连站都站不稳呢，却不知道怎么又踩中一条荆藤，被缠上了脖子，为防这荆藤被某人洒过药粉，我只好靠近确认一下了。”
　　那时好巧不巧，荆藤正好勒住子婴的脖子，他要一只手撑起子婴防止他下滑，另一只手还要挑住荆藤不让它勒紧，为了看看这条荆藤有没有被某个丫头洒上痒粉、痛粉、流泪粉、狂笑粉之类的东西，他还得小心翼翼靠近确认，没想到却被子婴如此误会。
　　思及此，云澈不禁侧头看了一眼荀苒，荀苒也正好望向他，她以眼神询问：
　　“难道那条藤蔓是我布的？”
　　“你说呢？”云澈也以眼神回复。
　　“不记得了，完全没有印象。”
　　她的眼神无辜至极，云澈看得一阵心痒。
　　他强装严肃扫她一眼：造成今日这样的误会还不都怪你？
　　荀苒有些不服气，揶揄他的话语差点就冲出口，发觉时机不对就及时打住了。
　　“果真如此？”
　　落雪谷那人假装没有看到云澈和后面姑娘的眉目传情，只是半信半疑看着云澈。
　　“不然呢？”云澈不屑回答。
　　“可是子婴还小，你怎能这样吓他？若你身后那姑娘受了这种惊吓……”
　　“子毓！”云澈出声打断他，微微皱眉看向他。
　　虽是平淡的语气，子毓却知道云澈真的不高兴了，心中更是惊诧，不由得多打量了几眼他身后的少女。
　　还没来得及细看，就被云澈一把拍在肩头。
　　“你还打算让我等多久？还不快接我们上船？”云澈语气已稍稍严厉。
　　“哦，好好好，先上船上船，回谷！”
　　叫子毓的那个人已经完全忘了要跟云澈算什么账了，好像刚才凶神恶煞的人不是他一样。
　　云澈拉起荀苒的手径直走上中间的大船，子毓也跟上来。
　　“你去别的船。”云澈反客为主，撵子毓下船。
　　“这可是我的船！”子毓一脸震惊。
　　“嗯？”云澈随意扫了他一眼。
　　“好！我走。”子毓拉长声音无奈道，摸摸鼻子向外走，小声嘀咕：“不就刚才说错一句话吗？至于这么小性吗……”
　　待子毓走后，云澈才笑着跟荀苒说：“刚才那是薛子毓，落雪谷的主人，你不用理他，他个性就是这么乱七八糟。”
　　“嗯，是挺随性的。”荀苒随口附和一句。
　　云澈看了一眼船外又道：“这个季节，落雪谷景致最佳，是难得的世外桃源，我们去那里散散心，不会有人来打扰。”
　　“可是会打扰到别人吧？”
　　“子毓吗？不用理他。落雪谷有一半都是我的产业，我们回自己家转转，子毓才管不着。”
　　原来如此，怪不得云澈面对薛子毓那么嚣张。
　　“你累了吧？这条路有些长，去船坞里休息一下吧。”云澈拉她进了船坞，那里有简易的卧榻。
　　“你先歇着，快到了我叫你。”
　　“嗯。”荀苒点头，闭了眼睛。
　　云澈温柔地望她一眼，转身出了船坞。
　　云澈在船头与薛子毓隔船相望，子毓向他招招手，云澈飞身上了子毓的船。
　　子毓递给他一杯茶。
　　“那姑娘是什么人？”他直截了当地问。
　　“她是荀苒。”
　　子毓闻言搁下了茶杯：“她就是荀苒？”
　　云澈点头，对他的反应毫不意外，他和子毓说过很多关于荀苒的事，子毓不止一次表示钦佩。
　　子毓脑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挑眉看着云澈：“子婴那时回来跟我说是有人来了你才没进一步的动作，来的是这姑娘吧？你敢说当时你没有利用子婴刺激这姑娘的意思？今日你又跟我解释得那么清楚，也是想说给苒姑娘听吧？”
　　云澈笑：“还真是什么都瞒不住你。不过我说的是事实，虽然当时确实有那么一点凑巧，我临时起意想逗逗阿苒。”
　　“哈？你临时起意？你知道我家子婴回来有多伤心吗？哭了好几个月。”
　　“实在对不住，我回头去跟子婴道歉。”云澈笑着说。
　　“不过也算因祸得福，经你这么一吓，子婴性子倒没以前那么柔弱了，要不然，我饶不了你。”
　　云澈捏着茶杯只是笑。
　　子毓喝了一会儿茶，转了一个话题，笑着道:
　　“话说你这次来带着这位荀苒姑娘，不走你常走的后门，兴师动众地让我来接你，还一见面就跟我提洛雪，是怕我跟你抢吗？”
　　“哼，你敢？”
　　“我确实不敢，不过我看这姑娘你也搞不定吧，要是知道你带她私奔，她会同意吗？”
　　“我不知道。但是我现在管不了那么多，爷爷奶奶的行事你是知道的，当年如果爹那方不是皇家，还不定现在是什么局面呢。”
　　子毓一脸发苦，道：“你自己都这么说了，我更不敢留你了。到时庄主夫人怒了，我多少个落雪谷都不够赔的。”
　　“少跟我装了，这天下除了洛雪你会怕谁难道你不想从我这儿拿回另一半落雪谷吗？”
　　“再加上半个云霁山庄！”
　　子毓假意讨价还价。
　　“山庄是爷爷奶奶的，我不能动，我自己名下的所有都可以给你，估价也抵得上一个云霁山庄了。”
　　子毓愣住了，没想到云澈这么彻底，今天的云澈让他感到太多意外了。
　　“那姑娘真的这般重要，值得你用毕生所有来换取？”
　　“是，她值得！”
　　子毓望着云澈坚定的眼神，这就是他认识的那个至情至性的云澈，这就是他过命相交的朋友。
　　“好！你就在落雪谷待着，除非自己现身，否则谁都别想找到你们。”
　　“子毓，多谢！”云澈抱拳向子毓深揖一礼。
　　子毓还未见过这般郑重的云澈，突然还有点不好意思，故意板起面孔道：“你难道不应该称我兄长吗？”
　　云澈扯住他的脸颊破了他的严肃模样，笑着轻斥一句：“给点儿阳光就灿烂！”随后起身回到大船上。
　　子毓在他走后嗔骂一句“臭小子”，然后细细抚抚脸颊，对着河水左右检查有无破相，突然愣了愣，自言自语道：“‘给点儿阳光就灿烂’是什么意思？”想了半天，没明白什么意思，也就不再纠结，继而自顾自喝茶赏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