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当时年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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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荀苒、青姝和六影去海棠苑参加沂阳商会的宴会。
自从“颜姿”开张之后，里里外外的事情大多是六影在操持，她和青姝说到底是女孩子家，并不常出来抛头露面，所以到了商会，一路上与六影打招呼的人甚多，也都无一例外地带着探寻的目光看向她们两个女孩子。
待到了宴会正厅，那里已坐了很多人，多数是男人，也有几个女子，见他们进来，都用打量的目光望着他们。
“原来是六掌柜！大驾光临，有失远迎，恕罪恕罪。”
一个气度雍然的中年男子满面笑容向六影走来，拱手抱拳打招呼。
六影笑着还礼：“沈会长客气，六影只是一介掌事，不敢劳动会长。”
“哈哈哈，六掌事过谦了。”
那个沈会长笑容不减、态度不变，只稍稍改了称呼。他身为商会会长当然知道今天颜姿的掌柜会来，又见六影态度恭谨地陪着两位女子，言语上自然十分小心。
果然都是生意场上混出来的人。
“沈会长，这二位姑娘是我家掌柜，青姝掌柜和荀苒掌柜。姑娘，这位便是沂阳商会的沈会长。”
“沈会长，有礼。”荀苒和青姝同时向沈会长施礼。
“二位姑娘有礼。”沈会长还礼笑道：“没想到‘颜姿’生意做这么大这么红火，掌柜竟是两位妙龄女子，真真是巾帼不让须眉啊！”
青姝微笑回道：“沈会长过奖，颜姿不过是一个小店铺，能在沂阳立足生存还承蒙沈会长和各位同仁帮衬，我二人十分感激，此次有幸前来，特奉上一份薄礼，希望能为商会发展略尽绵薄之力。”
她说完，六影便向沈会长奉上了准备好的礼物。
沈会长看了一眼，脸上不由出现一丝惊喜，继而对青姝和荀苒郑重施礼道：“沈某代整个沂阳商会多谢姑娘资助。”
“沈会长客气了。”
“请二位姑娘上坐。”
“多谢会长。”
她们随沈会长的指引就坐，这一番应酬自是引来更多打量目光，有探究、惊艳、赞许，当然也有不屑、轻视。
青姝微带忐忑望了一眼荀苒，荀苒对她微笑鼓励。
来此之前，荀苒就和青姝商议了一下，应对沈会长这类事就交给青姝，青姝要一直在沂阳立足，不可避免需要经商，无论生意是大是小，早晚都要与这些人打交道，不如趁现在多多练习。她让六影调查过，沂阳商会近来正十分缺钱，所以就准备了实实在在的现金大礼，虽然俗气，但对于目前的沂阳商会来说，等于雪中送炭，无怪乎沈会长一见就喜上眉梢，对她们二人也不再是表面上的客气，而是真正的感激尊重。
宴会不久便开始了。
荀苒和青姝一进门便赚了沈会长的尊重礼遇，其他应酬又有六影挡在前面，加上她们刻意低调，所以宴会上的一切还算是顺利。
可是偏偏有人看不得她们自在，觥筹交错间送来一声不屑的鄙夷：“切，不过是个不入流的戏子，竟还想来这里勾三搭四。”
“小姐说得对，看她装得倒是人模狗样的。”
荀苒皱眉，循声望去，见几个女子凑在一起，正在掩唇讥笑，瞥向青姝的目光毫不掩饰地轻蔑和嘲弄。
荀苒心中极度不悦，她让青姝出头可不是为了给这些无聊之人嘲笑的。
但她脚步刚转，却被青姝拉住了臂弯，后者对她轻轻摇了摇头，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算了，没事。”
荀苒望着她习惯无所谓的样子，心中微疼，她还是和前世一样，就算遭人非议，也不会反击，而是默默忍受。
她垂眸喝茶，再抬首唇角竟带了点淡淡的笑意，纤指缓慢地把玩茶杯。
若是云澈在场，看到她这个样子一定要打个寒战，然后躲得远远的，以免被殃及池鱼，若是得空，可能会替那得罪荀苒的人默哀一下。
宴会后是游园时间。
荀苒和青姝坐在一个景致极佳的亭中赏景。
忽而从亭外行来一众女眷，众星拱月般簇拥着一个衣饰华丽的女子，她们说说笑笑进了亭中，看到荀苒和青姝已先在此处，那为首的女子立时脸上不喜，向身后道：“海棠苑什么时候这般破落了，怎地什么下贱人等都能进来？”
“嘉荣小姐息怒。”
“对对，这等小事不值得嘉荣小姐动气。”
旁边众人纷纷安抚那女子，她身侧一个样子颇活泛的丫鬟上前一步，对荀苒二人不客气道：
“你们两个！快到别处去，我家小姐要在此处赏景。”
纵是青姝一贯地好脾气，此时也皱眉不悦，正要站起来与她们讲理，却被荀苒止了动作。
荀苒淡淡扫了一眼，这些人正是之前宴会上鄙薄青姝的人。
她不慌不忙地站起身，对为首那女子笑着说道：
“今日赴宴女子众多，但唯有这位小姐身上的衣裙最为别致，莫非便是传说中的“流仙裙”？我曾在颜姿见过此种裙裾，据说是他们的封箱之作，整个洛华也仅有一件，敢问可是这件？”
未等那女子反应，她又道：“啊不对！似乎这不是颜姿做的，颜姿的那件不如小姐身上的这件特别，尤其是这束腰，简直是神来之笔，做得太恰到好处了！”
荀苒的赞叹成功引来旁边众人对那女子的奉承眼光，那女子纵然脸上还是一副倨傲的神色，眼中也不由露出得意，那个活泛的丫鬟更是一脸施舍般地对荀苒道：“哼，算你有点眼光，这束腰可是我家小姐亲手做的。”
“原来如此，那便说得通了。颜姿那件流仙裙，束腰上绣的是《洛神赋》，表现的乃是女子‘瑰姿艳逸，仪静体闲’的如仙美态，这件绣的是什么呢？芍药？”
她微微倾头，疑惑地望向那束腰。
“真是乡巴佬没见识！竟连富贵牡丹都不认得！”那小丫鬟翻了个白眼鄙夷道。
“哦？所以说这束腰真是神来之笔！”荀苒仍旧怡然淡笑，“这位小姐的气度完美地避开了‘瑰姿艳逸，仪静体闲’的特点，倒是跟这胖成牡丹的芍药相得益彰，你看，它裹在两头猪身上还真是物尽其用，没有丝毫浪费呢！嗯，能做出这样衣服的人，脑子也一定保养得和猪一样好吧？”
至此亭中众人才反应过来荀苒不是在夸赞，而那小姐闻言气得脸部扭曲，怒不可遏地指着荀苒：“你敢骂我是猪？”
“哎呀，这位小姐你真是好样的，竟然还能认识到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荀苒微笑，气定神闲。
“你……你……”
那小姐眼中恶狠狠地喷出怒火，脸色涨紫，气得说不出话来了。
“大胆！你可知道我家小姐是什么人？”一旁的小丫鬟倒是声色俱厉。
“可笑！你教训牲畜的时候，难道还要先问问她来自哪个圈里吗？”
“你……我家小姐可是未来世子妃，你如此辱她，世子不会放过你的！”
那小丫鬟尖声叫嚷，撸了袖子冲向前似欲动手。荀苒微微挥袖，她便定在了原地，还保持着举手的姿态，却是动也不能动，连脸都僵着，表情狰狞。
荀苒依然悠闲淡笑，转头又对那小姐道：
“世子妃？这位小姐，没看出来，虽然你长得丑，但是你想得很美啊。”
“混……混账！来人！给我……”
那小姐浑身颤抖，已经气到失去理智，声音都变了调。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迸发的大笑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就见三四人由亭外走进来，为首之人径直走向荀苒，笑声依旧不停。
“哈哈哈，哈哈哈，小苒，说得好！啊哈哈哈，你太淘气了，哎呦，笑死我了……”
荀苒看了一眼面前大笑不止的洛钰，随他一起来的还有三四个人，其中有沈会长，另外的几人她不认识，但是他们的脸色看起来都不是很好的样子。
“小苒，我有一事不解呢，为什么你刚才说束腰是裹在两头猪身上呢？”
洛钰好不容易止住笑声，眼中却依然带着笑意，神情是如稚子求教一般的疑惑。
“公子以为如何呢？”
荀苒不答反问，既然洛钰这么爱凑热闹，那就满足他。
“嗯……看样子，一头怕是不够的，这人至少是两倍的愚蠢啊！”洛钰作认真思考状。
“公子高见。”
荀苒微笑向他施了一礼。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洛钰再度大笑，侧身对跟随的那几人道：“哎，你们说本公子说的对不对？”
“对…..对…..”
那几人忐忑回话，即使言不由衷也不敢表现出来一丝一毫。
洛钰再勉强敛了敛笑意，对荀苒认真说道：“小苒，你不能让我再笑了，我还……”
他笑盈盈地望着她比了比伤口的位置。
“是，这里有个辣眼睛的东西杵着，我也有些待不下去了呢。”
荀苒对他点点头，说着拉起青姝要走，想到了什么又转回身，走到那小姐面前。
“这位小姐，看在你很有‘自知之明’的份上，给你三个忠告吧。第一，流仙裙的真正设计者在这里，”她指指青姝，“你穿着这种土得掉渣的山寨衣服还是不要到处招摇了，以免贻笑大方。第二，出门在外，一定记得讲礼貌，千万、千万、千万要谨言慎行。第三，也是最重要的，这位青姝姑娘，绝不是你这种人可以随便妄议的。若有下次，绝不轻饶！如果不信，你可以问问她，”荀苒以眼神示意那个被定住的丫鬟，“此刻是个什么感受……”
她的笑容十分温柔，语调轻缓，声音悦耳，如果不知道这些话的意思，还以为她是妙手回春的大夫正在耐心诊病。
那小姐看起来又怒又恨，刚才见到洛钰一行时脸上露出喜色，听到洛钰的话之后又凄怨地望向他，而洛钰的目光自始至终都落在荀苒身上，连一丝眼角都没有往她那里瞥。此刻听到荀苒如此当众教训她，那小姐脸上恨意浓烈，眼中淌下委屈的泪水，望向沈会长身侧的一位中年人，那人眼中也是恼怒万分，脸上却又不敢表露分毫。
荀苒说完那些话，又扫了一眼那个被定住的小丫鬟，微微一笑。
“像你这种没有脑子的恶仆，能活到今日也是不易，喏，打赏你的。”
她丢了一小块银子到那丫鬟身上，那小丫鬟立刻身子一软扑倒在地，伏在那里抽搐颤抖。
“噗……”
洛钰又要笑，被荀苒一个眼神丢过去，竟硬生生地止了，以扇遮面咳了好几声。
荀苒向沈会长施礼告别：“沈会长，今日多谢招待，我们姐妹这便告辞了。”
沈会长赶紧恭敬回礼：“二位姑娘请慢走。”
荀苒拉起青姝走出亭子。
洛钰欲追：“哎，小苒，等……”
身后却传来一声凄婉幽怨的呼唤。
“世……”
洛钰顿了身形，并未回头，只是看向沈会长身侧一人：“卢大人，我竟不知，这小小的沂阳，也有人敢冒顶皇家的名号仗势欺人！”
他的语气很淡，面上也没有什么表情，亭中众人却觉得寒意逼人，如坠冰窟。
那卢大人和他身侧一人立时“扑通”、“扑通”跪地，沈会长与剩余一人见状也赶紧跟着跪了。
“公子息怒，此事下官必定严加查办。”
卢大人重重磕头以表忠心，而他身侧之人更是吓得匍匐至地，一叠声地求饶：“公子恕罪，公子饶命，公子恕罪……”
洛钰掸掸身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再也没看那几人一眼，飘然离去。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当时年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