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未远之苒苒芳华》薛北溟

34、当时年少

　　荀苒见洛钰睡熟了，坐在那里无聊，便拿过他放在床边的书，竟是她喜欢看的《素问》，她正想着拿这本书看来打发时间的，结果正好在洛钰这儿放着。
　　她看了一眼床上的这个人，只见他双目轻阖，长长的睫毛在俊挺的容颜上投下如弯月般的阴影，他的神情十分放松，绵长轻微的呼吸显示此刻睡意正酣。
　　荀苒微笑，这个洛钰虽然性子张扬，却也不令人讨厌。
　　她在房里看书，吃了午饭，随意在园中转了转，日头偏西，洛钰竟还是没有醒来的迹象，难道他很累吗？眼看着该到换药的时间了，荀苒只好把他唤醒。
　　“洛公子，洛公子……”
　　洛钰悠然转醒，眼中有一瞬间的迷蒙，但看清荀苒之后，便绽开一个愉悦灿烂的笑。
　　“叫我元瑾。”
　　那神情声线是难以言表的魅惑轻柔。
　　荀苒低头暗暗告诉自己不要和伤员一般见识，再抬首淡然微笑：“元瑾，该换药了。”
　　“好。”
　　洛钰满意地笑了，伸手去解衣带，忽而抬眸望了一眼荀苒。
　　昨晚他的中衣和外套被荀苒剪了，她让丫鬟去买了新的，她们一起帮他换了，幸而他的伤只在上身，荀苒并没觉得有什么，如今被他这样意味深长地一望，她忽然想起来，这里是古代，男女授受不亲什么的好像还是需要讲究一些的。
　　她故作淡定道：“你别误会，医者父母心，我……我是为了方便处理伤口，才把你的衣服换掉的。”
　　“哦~”洛钰故意拉了长长的腔调，“小苒，我什么都没说哦。”
　　荀苒一下变得十分不自在，自己刚才那么一解释好像此地无银三百两似的，她轻咳一声驱走尴尬，道：“请躺好吧。”
　　“好~”
　　荀苒伸手把他的衣襟向外拨了拨，以方便她解开原来的绷带，但洛钰就这么直直地望着她的动作，看得她的手越来越不听使唤。
　　偏偏洛钰还不罢休，用柔得可以滴出水的声音道：
　　“其实，小苒想脱掉多少都可以的。”
　　荀苒的脸腾地一下红了，她转过头不敢看洛钰，艰难道：“公子再如此，荀苒恐不能帮你换药了。”
　　她现在极度后悔刚才为什么要叫醒他，极度后悔没有听青姝的话另给他找个大夫，真是自作孽不可活！
　　耳边传来洛钰极度愉悦的轻笑：“好，我不打扰小苒就是。”
　　荀苒转回头，继续拆除原来的绷带，可是洛钰的视线又直直地胶在她的脸上。
　　“公子，请看着窗外。”
　　“嗯？为何？”好无辜好单纯地表情。
　　荀苒：……
　　“啊！痛！”洛钰轻声呼痛。
　　荀苒的手拎着一截绷带从他伤口上拿下来。
　　洛钰吸了一口气缓了缓神，对她甜甜一笑：“好，听你的。”
　　喂，你难道不会有正常表情了吗？笑得那么宠溺是要闹哪样？
　　荀苒压下心底的吐糟，继续手中的工作，没有了扰人的视线，感觉世界真是清净得美好啊！
　　她的动作干净利落，手法娴熟，片刻便为洛钰换好了药。
　　“好了。伤口恢复得不错，但还是不能剧烈活动，最近几日也不能碰水。”
　　荀苒一边收起药箱一边说道，见他撑着身子想起来，又把他扶好坐着。
　　“你中午没有吃饭，又有伤在身，吃些清淡点儿的比较好。”
　　荀苒说着吩咐丫鬟拿来特意为洛钰准备的饭菜和药汤，又递给他一碗清粥。
　　洛钰望着她，却没有伸手接，薄唇轻启，吐出一句惊人话语：
　　“你喂我。”
　　荀苒：…….
　　真是得寸进尺！
　　荀苒把碗塞在洛钰手中，起身离床榻远远的。
　　“公子用完餐还是注意休息，伤口才能愈合得快一些。荀苒这便不打扰公子静养。告退。”
　　她说完逃也似地离开了自己的院子，看来明天这个院子千万不能来了。

　　荀苒出门去找青姝，正遇上青姝从外面回来。
　　“青姝，你去哪儿了？”她好奇问道。
　　“我……”
　　青姝还没来得及收回脸上又羞涩又甜蜜的笑意，乍看到荀苒，瞬间无措，脸颊便更红了。
　　荀苒是什么样的人，一看她的表情就觉得这里面一定有问题。
　　“青姝，你一定有事情瞒着我对不对？”她想起文宜说过的话，正想着什么时候找青姝问一问的，正好现在遇到好机会。
　　“我……哪有？没有啦！”
　　青姝赶紧否认，乱瞄的眼神却出卖了她。
　　“真的没有？”
　　荀苒围着她绕圈打量，青姝被她看得心虚不已。
　　“好苒儿，你就放过我吧？”她只好求饶。
　　“那你告诉我你去做什么了，或者，是去，见了谁？”
　　荀苒盯着青姝的神色，看她听到“见了谁”时，脸上的羞涩已经红成晚霞。
　　“好，我告诉你，可是……不要在这里……”青姝小小声，又悄悄拉拉荀苒的衣袖。
　　“你们都下去吧，没有吩咐不要进来。”荀苒遣退了侍从，又拉青姝进了房内。
　　“现在可以说了吧？”
　　“苒儿，我……去见了嘉则公子。”青姝红着脸道，声如蚊讷。
　　“嘉则公子？那是谁？”
　　青姝绞起手帕，羞着脸色对荀苒讲了事情的来龙去脉。
　　原来荀苒不在沂阳的时候，青姝有次自己出门，被一个迷路的俊雅公子问路，她虽然自小在沂阳长大，但俊雅公子所要去的地方她竟没怎么听说过，正要回答，后面有人重重地撞到了青姝，她猝不及防一下子向前倒去，幸亏那公子及时出手扶住她才不致出丑。等她站直才发现撞她的是一个小偷，偷了一位老者的钱袋被发现了，正在人群里鼠窜，一路撞到了很多人。青姝看见扶她的那位公子望着小偷的背影微微蹙眉，对她说一声“姑娘稍等”，然后追向小偷。只见他身手矫健，片刻便到了小偷身后，那小偷见有人追来，竟拔出了一把匕首挥向来人，围观人群见状惊呼不已，都替那公子捏了一把汗。好在那人反应敏捷，二人过了几招后，他一个飞踹踢掉了小偷的匕首，然后便制服了他。把小偷交给闻讯赶来的官差后，那公子微笑走出人群，回到青姝面前，关切地询问她是否无碍。青姝心底早已被他的英姿所折服，此时见他如此温文尔雅地关心自己，又微微羞涩，她想到自己并不知道这位公子所问的地方，更是有些不好意思，却不料那公子很是通情达理，又问了另外一个地方，那里青姝正好知道，而且和她回家是同路，为了答谢那公子刚才及时出手扶她，她便在前为他引路。二人一路同行，那公子甚是风趣儒雅，言谈举止令人心折不已。后来二人又有几次偶遇，这样便渐渐熟识了。
　　“青姝已经对他很熟悉吗？”
　　“没有没有，其实我并没有怎么见他的。”青姝喃喃道。
　　“那这次为什么出去见他？”
　　“他说近几日会暂时离开一下沂阳，想见我一下。”
　　“他还回来吗？”
　　“回！三日后便回。”青姝赶紧点头，望见荀苒，小心翼翼道：“苒儿你不喜欢我见他吗？”
　　“没有，青姝想见谁都可以，只是我不确定他是不是青姝良人。”
　　“苒儿不要胡说，我……我只当嘉则公子是朋友的。”
　　“哦？是吗？那为什么说到他，某人的脸一直很红很红呢？”
　　“讨厌啦，苒儿就会打趣我。”青姝羞窘得恨不得找地缝钻进去。
　　“如果确如你所说，那个嘉则公子倒还算是个好对象，但我还是要看过他之后才能下结论。”
　　“苒儿，你同意……”青姝忐忑地问。
　　“青姝，我不反对你和任何人交往，我只是担心你会受到伤害。”荀苒看着她认真道。
　　“三日后是商会宴会，那就转天约见一下吧。若他真的很不错的话，我支持青姝。”
　　“苒儿……”青姝感动地望着她，突然上前拥抱住她，“你真好。”
　　“嗯，是啊，好得我都想自己嫁给我自己！”
　　“噗。”青姝一个没忍住被逗笑了，“死丫头，油嘴贫舌。”
　　两人笑闹了一阵，青姝说该去准备晚餐的糖醋鲤鱼了，就带了人去厨房，荀苒留在她房里随意歇着。
　　忽有果儿来报，说本在她房内养伤的那位公子不见了。
　　“不见了？”
　　“是，奴婢收拾了餐具送往后厨，再回来房内便空无一人了。只在床上发现了这个。”果儿说着把一个物件递给荀苒。
　　荀苒接过，见是一个精巧无比的玉佩，似凝脂般洁白温润，中间点着一簇朱红，恰好被雕成一只栩栩如生的柿子，而玉佩的下面缀着华美的罗缨。
　　她怔怔地看了片刻，然后对果儿吩咐：“去找个相配的小盒子把它收起来吧。”
　　“是。”果儿闻言小心翼翼地收着玉佩出去了。
　　荀苒站了片刻，坐进圆椅中。
　　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
　　她刚才看着玉佩，不知怎么就想起了《定情诗》中的句子，她轻叹，但愿这柿子玉佩只是洛钰无意间遗落的，压下这念头，她又禁不住皱眉，洛钰的伤口还没好呢，他怎么可以走动离开？这人也太不拿自己身体当回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