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未远之苒苒芳华》薛北溟

33、当时年少

　　荀苒晚上在庭院散步赏月，脑中思索着文宜说的关于青姝的话。
　　忽然间，听见院角传出一个声音，似是什么重物落地的声音，她一惊，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试探着问：“谁在那里？”
　　话音刚落，墙边传来一声轻笑。
　　“终于找到你了，荀苒。”
　　荀苒听见这个声音微愣了一下，很耳熟，但是想不起来是谁，而且对方知道自己的名字，是认识的人？
　　“你认识我？”
　　这时从树影的后面绕出来一个人，月光洒在他的脸上，荀苒一下便看清了来人。
　　“荀苒拜见世子。”她俯身施礼。
　　没错，来人正是宁王世子洛钰，他怎会出现在这里？
　　洛钰没有说话，上前一步扶起她，顺势揽住了她的肩膀，身体的重量一下子全靠在了荀苒身上。
　　她下意识地想推开挣脱，却忽然止了动作，因为触到洛钰的手感觉十分黏腻，抬起一看，手上已经模糊一片。
　　“你受伤了？”她惊讶地问洛钰。
　　“嗯。”
　　洛钰含糊应答，脸埋在她的脖颈中，声音也低弱到几不可闻。
　　微热的气息扫在荀苒耳边，她觉得有些异样，扶起洛钰的脑袋，只见他已然阖目昏迷。
　　她晚上出来散步，并没带着丫鬟，这时只好自己拖着洛钰去往最近的房间，而那正是她自己的房间。
　　她刚到门外，丫鬟果儿正迎出来，看见荀苒拖着一个人，吃了一惊。
　　“小姐……这是……”
　　“快来帮我一下。”
　　荀苒打断果儿，她已经拖得快没有力气。
　　两人合力把洛钰扶到床上，这才看清，他身上全是血。
　　荀苒剪开他的衣衫，看见他的左侧腰际有一道既长且深的伤口，似是被利器狠狠划过，流了很多血，其余地方倒是没有什么。
　　“去把我的药箱拿来。”
　　荀苒吩咐果儿，她还是赶紧给处理一下伤口，要不感染就麻烦了。
　　果儿拿来了药箱，又帮荀苒把洛钰的衣服脱掉。
　　看了一眼那皮肉外翻、惊心怵目的伤口，荀苒拿起工具，开始清理伤口。
　　一切处理停当之后，荀苒吩咐果儿和铃铛轮流在这里照看着，若是发现他有发热的症状，要立刻去告知她，两人答应，荀苒便去了隔壁房间歇息。
　　次日一早，荀苒刚洗漱好，果儿来报，昨晚受伤的那个人醒了，荀苒立刻起身去看。
　　进了房门，果然见洛钰睁开了眼睛，正无言打量这个房间，见到荀苒进来，神色瞬间柔和，抿唇而笑。
　　荀苒见他想要起身，连忙上前两步扶住，让丫鬟在他背后垫高了枕头。
　　“你伤口未愈，不宜大幅移动。”
　　她掀开被子仔细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口，见没有向外渗血便略微放心，然后又抬手试了试洛钰额际的温度，没有发热的迹象，看来伤口处理还好。
　　待她做完这一切，才发现洛钰正直直望着她。
　　“世……洛公子的伤口已经包扎妥当，近两日还是静卧待其愈合，不宜随意乱动。”
　　考虑到有丫鬟在场，她不确定洛钰是否愿意暴露身份，便临时改了称呼，然后又吩咐丫鬟去拿煎好的药。
　　洛钰回神，脸上露出十分愉悦的笑，握起荀苒的手，望着她说道：“我们这样的关系，叫什么公子，小苒叫我元瑾吧。”
　　荀苒无语，把自己的手抽出来。
　　我们这样的关系？她怎么不知道自己和洛钰有什么关系，还“小苒”？这个世子的脸皮真够厚的。不过也不奇怪，她不是在洛华早已领教过了吗？若不是看在他曾带她去皇家医馆查资料的份上，她才不想管这个烫手山芋。
　　丝毫不知道自己是“烫手山芋”的某人，依旧笑意盈盈地望着荀苒，完全没有被拒绝的尴尬和无措。荀苒被他灼热的视线看得有些不自在，只好说话转移注意力。
　　“世子怎会来此地？”
　　“自然是找你。”
　　洛钰依旧目光灼灼。
　　荀苒心头涌起无奈，换个更明确的问题。
　　“那世子因何受伤？”
　　“有人想阻止本世子来看你。”
　　他唇角含笑，眼角眉梢都染着笑意，像看不够似的望着荀苒。
　　呃，和这个人说话简直要命，荀苒只得转向别的话题。
　　“世子，请问应章最近还好吗？”
　　洛钰笑望着荀苒，悠然道：“小苒答应今日陪着我，我便告诉你。”
　　荀苒：……
　　“世子伤口未愈，还请静卧。荀苒告退。”
　　她起身向外，见果儿带人正好端着药和早膳进来，就吩咐他们细心伺候洛钰，然后又对洛钰施了告别礼，出门去了。
　　荀苒出门之时似乎听到了洛钰愉悦的轻笑，但她并不想理会，只希望这尊大佛能够快些伤好离开，为今之计，只能派人好好侍奉着，她是能避便避吧。

　　荀苒去饭厅吃早饭，她到之时，青姝已经在等着她了。
　　“抱歉，我来晚了。”
　　“不急。”青姝笑望着她。
　　她们坐下来开始吃饭。
　　早饭过后，六影来找她们，手里拿着一张帖子。
　　“苒姑娘，青姝姑娘，这里有一张沂阳商会邀请咱们颜姿参加宴会的帖子。”
　　“沂阳商会？”
　　“是，这上面说七日后在海棠苑设宴，届时沂阳商界有名望之人都会出席。”六影把帖子递给荀苒，又道：“做生意之人，一般都会参加这种商会的宴会，是个拓宽商贸、交结朋友的渠道，为了不破坏生意场上的规矩，咱们颜姿也不能不和商会打交道，以往有些小的接触，是六影代姑娘出面的。这次宴会略微正式，姑娘是否要出席？”
　　“青姝，你想去吗？”荀苒问青姝，她自己对这种宴会是不感兴趣的，但她要顾及青姝的想法。
　　“商会那些人我都不认识，本是去不去都行，倒是海棠苑，我听说那里景色特别美，而且平日里寻常人等是进不去的，是在那里办的宴会，还真有点想去看看呢。”
　　荀苒见青姝眼中向往的神色，笑道：
　　“好，既然如此，那咱们就去走一趟吧，麻烦六影到时准备一下。”
　　“是。”六影答应后退下了。
　　荀苒和青姝结伴去后院花园转转，遣退身边的丫鬟，荀苒跟青姝说了颜姿目前的处境和她与六影的计划安排。
　　青姝听了沉默良久，幽幽叹了一口气，荀苒看出她的不舍，握住她的手道：“青姝，我们目前的生意表面看来很红火，但是因为风头过盛，外面已经出现很多危机，如果不及时调整，最后会被行业内其他人所排挤的，我们需要找到一个新的模式，能够实现共赢的模式，在这个行业里扎根，这样咱们的生意才能做得长久，我这样说，你能明白吗？”
　　青姝望着她点点头：“我明白，只是……我……”
　　她欲言又止的样子让荀苒不解，脸上浮起担忧：“青姝，怎么了？”
　　“我……若是我说了，苒儿你不要不高兴。”
　　“怎么会？青姝与我不必顾虑什么，有话但讲无妨。”
　　“苒儿，其实我……我心底并不想做这些生意，我只是想赚得一点钱之后，置几亩薄田，买一座宅院，嫁给一个人，安安稳稳地过日子就行了。”
　　青姝说着脸色微红，她垂着头似是不敢看荀苒。
　　荀苒听完，愣了一愣，青姝似是有些误会她经商的目的了，她其实也只是想让青姝过她所说的安稳生活的啊，原来青姝一直是这样想她的吗？
　　荀苒笑笑，压了压心底微微泛起的一点苦涩，也怪自己之前没有跟青姝说清楚。
　　“青姝，你误会了，我想要做长久的生意只是想让你一世富足无忧，并不是为了赚很多钱。若你不想再做新的生意，我们现在把颜姿卖掉的钱也足够买田买房了，这样也只是几年后的日子会清苦一点，但是也没关系，我们可以再接着想办法，只要你过得高兴就好。”
　　“苒儿，你真的是这样想？”青姝有点不敢相信地望着她。
　　“嗯。”荀苒点点头，给她一个安心的笑。
　　青姝眼中露出感动，她伸手抱住荀苒，喃喃道：“苒儿，你为何对我这样好？”
　　荀苒抚抚她的背，柔声道：“我们这样相依为命，我不对你好对谁好呢？”
　　她们正说着话，丫鬟果儿过来找荀苒，跟她说那位受伤的洛公子一定要见她。
　　“受伤的洛公子？苒儿，这是怎么回事？”青姝吃了一惊，她不记得家里来了这样一位客人啊。
　　“青姝莫急，这位洛公子是我熟识的一个小姑娘的哥哥，他受了伤，昨夜误进了咱们的院子，正巧遇到了我，他之前帮过我，我欠了人家人情，见他受伤焉有不管之理。”
　　“哦，原来如此。那苒儿你快回去看看，要不要我去请大夫？”
　　“不必了，我不是还会点儿医术吗？那点儿小伤，小case啦。”
　　荀苒无谓地摆摆手。
　　“哦，看我都忘记了”，青姝笑起来，继而疑惑，“呃，‘小case’是何意？”
　　“啊，就是‘青姝快去休息我去去就来等我回来晚饭要吃你做的糖醋鲤鱼’的意思。”她拍拍青姝的手，笑嘻嘻地拉着她站起来。
　　“你呀，古灵精怪！”青姝轻轻点点她的小脑袋，笑嗔一句，“快去吧。”
　　“好，Bye Bye！”荀苒挥挥手，接着跑开去了。
　　“哎呀，慢点儿，别摔着。”青姝在她后面忙不迭地叮嘱，转眼便不见了荀苒身影。

　　荀苒这会儿心情正好，待到了院门外，才收了收欢脱的姿态，又恢复到淡然恬静的模样。
　　她一进门，正看见洛钰斜靠在床榻上，手里卷了本书在看，侧颜清俊，听见门口动静，抬眸望来，见到荀苒，眼中再次涌上欢欣，亲亲热热地唤：“小苒。”
　　荀苒忍住要掉下来的鸡皮疙瘩，走到床榻前，礼貌问道：“公子找荀苒前来可是伤口不适？”
　　她心底算算，现在还没到换药的时间，不知他是不是哪里不舒服了一定要她来才行。
　　“嗯，不止伤口疼，这里也难过，”他指指自己心口，“小苒把我一个人扔在这里，不理不睬的，我好可怜啊！”
　　荀苒：……
　　天啊！堂堂宁王世子竟然卖乖？
　　她忍住额角黑线，心中吐槽：早上本来是要好好照看一下你的，是谁非得言语宕机把人都气走了？
　　“公子多睡睡觉，伤口就能很快愈合了，这样就不会疼了。”她耐着性子跟他解释。
　　“嗯，可以是可以，但是你要在房间里陪着我，这里我只认识你一个人。”
　　荀苒再度无语，她特别想拒绝，但又怕他再出口什么惊人言论，她都有点儿怀疑这世子是不是还伤到了脑子而她昨天没看出来，为什么这次见面他是如此的幼齿？
　　“好吧，我在房中陪你，请公子安睡。”
　　洛钰望她一眼，指指床边的凳子：“那你坐在这里。”
　　荀苒只得依言坐下，洛钰见状，唇角的弧度更上扬了很多，他躺好闭眼，忽而又睁开，对荀苒道：“我睡着后也不许离开哦。”
　　荀苒点头。
　　洛钰这才完全闭上眼睛，片刻之后便已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