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2、业成于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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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荀苒午睡后刚起身，仆人来报，六影求见，她忙着人请他进来。
“苒姑娘。”
“六影大哥请坐。”
六影在案几另一边坐下，荀苒亲自给倒了茶。
“多谢姑娘。”六影双手接过茶杯，说道：“此次来是有一事报与姑娘知晓。”
“请说。”
“昨日‘锦绣坊’遣人来说，想和我们‘颜姿’谈笔生意。”
“锦绣坊？”
“锦绣坊是洛华最大的成衣坊，每年向宫里入贡的成衣全部出自锦绣坊。”
“哦？他们要跟我们谈生意？谈什么？”
“锦绣坊说，咱们颜姿的新衣样式十分别致，想要买下我们的样式，专供宫中使用，以后这些样式就不可以出现在其他地方。”
荀苒点头，悠然饮了一杯茶，又问：“还说什么？”
“他们说要买断目前所有的样式，如果不成的话，也考虑买下整个颜姿。”
“呵，这么财大气粗！”
荀苒微笑。
六影见她微笑，不知怎地也觉得心下轻松了许多，说话也更顺畅自然了。
“是，锦绣坊在洛华织造界一家独大多年，背后势力盘根错节，甚至直达宫中，以前也多有商铺遭其打压。”
六影停下来喝了口茶，犹豫了一下，又道：“另外，‘颜姿’经营多日以来，凭着新颖的成衣样式，生意一直红红火火，不少同行早已眼红。实际上，我们的成衣样式已经被不少成衣店学了去，他们做出来的衣服质料虽然不如颜姿，但卖价比我们低，这样一来，咱们的生意就有点不如最初了。如果锦绣坊再借机刁难，恐怕颜姿以后的路会十分不好走。”
荀苒细细听完，笑了一下：“原来是垄断的和盗版的来了。”
“垄断？盗版？”
六影细细琢磨了下，也笑了：“姑娘用词精妙，的确如此！”
“照六影大哥所说，锦绣坊如此了得，颜姿似乎招惹不起。”
六影一笑：“姑娘也不必如此说，锦绣坊虽厉害，但若和云家相比，那也是上不得台面的。”
荀苒点点头，又问：“那现在市面上有多少家在盗版我们的样式？”
“已经知道的有七八家了。”
“我记得，颜姿所有样式都在官府有备案的是吧？”
“是，当初听姑娘的吩咐，都在官府备了花样，标明都是颜姿专属的样式。”
“若我们跟这些盗版店家打官司，六影觉得胜算有几何？”
“胜倒是能胜，但就怕此后总来这些纠缠，咱们会逐渐疲于应对，加之现在锦绣坊对颜姿虎视眈眈，它若从中作梗的话，恐怕会对我们大大不利。”
“这么说，一边是霸道阎王，一边是难缠小鬼，颜姿处境很不乐观啊！”
荀苒皱了皱眉，起身在房中踱步。
六影也站起身，道：“姑娘不用忧心，其实这些事若有少主出面，解决它们毫不费力。”
荀苒不言，她知道如果云澈出手，以后将不会再有任何麻烦，但沂阳的事不到万不得已她还不想麻烦云澈，她希望凭自己的力量让青姝过上安稳富足的日子，这是她两世的心愿。
她坐回椅子，看见桌上摆开的精致茶具，上面还有“颜姿”的标志，这是她和青姝一起创办的，是她们共同的心血，现在有人要夺走它，怎么办？
突然一个想法从她脑中一闪而过，也许，这样也可以。
她招呼六影坐下，问道：“锦绣坊出了什么价位？”
六影表情有些不敢相信，但忍住没问，只恭敬答道：“所有样式都买断八百两。”
“整个颜姿值多少钱？”
“加上现存的货量和店面，大概值二千两。”
“二千两啊，那，就卖给锦绣坊吧。”
“姑娘，你此话当真？”六影满脸的不可思议，“那可是所有的样式啊！”
“不，我说的是整个颜姿，包括样式、存货，甚至某些初级技工。全部卖给锦绣坊。”
“这，姑娘要三思啊！锦绣坊虽然强，也并非不能战胜。给六影一些时日，必能帮姑娘扭转局势。”
见六影痛心疾首的样子，荀苒十分感动，再亲手为他添一杯茶，安慰道:“六影大哥莫急，先听我说。”
其实荀苒的想法是这样的，趁着颜姿如今的事业高峰期，把它整体抬高价格卖给锦绣坊，实际上这只不过是卖掉一些服装创意和成衣存货，而她却可以在短时间内拿到更多的资金，这样她再开拓新的商业模式，起步就更加顺畅，这样还不用亲自去解决那些难缠的盗版，因为凭锦绣坊的强势，接手颜姿后，自然会一一收拾掉那些损其利益者。看他们这么着急拿走颜姿的架势，一定是有紧要之用，那不如也趁此机会把那些创意卖个好价钱。
“只是，那接下来我们要做什么生意？”
“当然还是服装喽，青姝有这方面天赋，而且她也喜欢，就绝对不能浪费。但是，我们必须换个模式来做。”
“哦？什么模式？”
“现在我也只是有一个想法，后面还需要细细推敲。大概是这样的，卖掉颜姿之后，我们可以用这笔钱创办两个品牌，一个叫‘静姝’，全是女装，一个叫‘惊鸿’，专做男装，先前颜姿定位在高端人群，哦，就是有钱人家的女眷，这次我们就扩大到中产，而且扩展到男子服饰上，这样我们的客户群就更加庞大。同时，我们自己不再开店，只专注做服装的设计和制作生产，销售就专门由市场上已有的成衣店来做，可以用加盟制或者代理制。在这个过程中呢，我们还要不遗余力地去引领民众刷新对于服装的认识，让他们学会欣赏服装，品味服装，嗯，这也是很重要的事，只是短时间内可能对销售没有太大效果。当然还有其他的细节，我暂时也没想太多，我们可以过几天找个时间，叫上青姝和文宜，大家好好商议一下。”
荀苒这番话说完，惊觉六影捏着茶杯望着她怔忡不语。
“六影大哥，怎么了？是不是这些想法不妥当？”
这只是她的粗略想法，是不是适合这个世界还需要再推敲，所以其实她并没有很大信心。
“呃，不！姑娘大才，六影自愧不如。”
六影放下茶杯，向荀苒一揖，真心诚意地说出这句话。对荀苒那番话，有些词乍听之下，他并不明白什么意思，可是细细思索，却觉得精妙无比，联系整体意思，竟也都能懂得，顺着她的思路想下去，他甚至能够想象得到前路的宽广。
荀苒见状脸红，羞涩言道：“过奖了，其实我也是借鉴别人的经验。”
“姑娘不必自谦，姑娘小小年纪即有如此经商头脑，难怪少主对您如此看重！”
荀苒只微笑摇头：“还不知道能不能成，都只是些想法罢了。后面还需六影大哥多多帮衬。”
“但凭姑娘吩咐，六影无所不从。”
他诚恳说道，其实他也想看看自己跟着荀苒姑娘能做到什么程度。早在少主将他指派给荀苒时，已对他言明，荀苒之事就是少主之事，甚至重于少主，只要他一心侍奉，不得出丝毫差错。他和七影、小乙三兄弟自到了荀姑娘身边，日益见识到姑娘的真诚、善良和才华，让他们愈加钦佩，也坚定了三人替少主守护好荀姑娘的决心。
“眼前还是先想想怎么把颜姿卖个高价，这件事我也需要和青姝说一下，六影大哥就先做点儿谈判前的准备吧。”
“是。”
荀苒对六影的能力十分放心，她知道他一定会将“颜姿”买一个好价钱的。只是这谈判前期，千万不能让计划走漏了风声，所以这件事暂时只有她和六影知道。她会告诉青姝，但还需要思考一下怎么和她说，她才不会反对。
还没等她想好，却发生了一件事，文宜来向她辞职。
“为什么要走呢？”
荀苒听他说出这样的话，有些不敢相信。
她知道文宜对青姝的感情，因为不止一次看到他望向青姝时眼中的深情，也常常无意中撞见他对青姝不动声色的体贴和关怀。文宜虽然是书生，但身上却没有迂腐气，这些日子他在颜姿做出的成绩连六影都竖指称赞，而且多日相处下来，荀苒看出文宜的品行也是直正坦荡的。她总是想，将来他能与青姝相携一生，未必不是一桩美事，为此她还时常有意无意地制造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也不时地拉上他们一起游玩。
只是这才短短半年光景，文宜为什么就要离开？难道她不在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文宜是担心‘颜姿’生意不济吗？这个你放心，我们一起努力，没有过不去的难关。”
荀苒知道六影这两日已经开始运作了，店里也有了各种各样的传言。
“荀掌柜误会了，文宜离开与颜姿生意无关，文宜相信颜姿有荀掌柜和六影管事在，是不会有任何不测的，若非如此，文宜也是绝不会在此刻提出辞职。只是家母始终希望文宜开拓仕途，虽多次与家母协商，奈何她老人家心意坚定，文宜只得厚颜来向掌柜辞职，望荀掌柜见谅。”
荀苒听完这一番话，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她不应该阻止文宜尽孝，可是……
“那……青姝怎么办？”她望着文宜忧虑道。
文宜听到愣了一瞬，沉默不语，良久才说：“青姝掌柜有荀掌柜照顾，必不会有事。”
“可是我终究无法照顾她一辈子！”
文宜望了望荀苒，欲言又止，半晌轻轻叹了一口气，低声道：“青姝……或许已觅得良婿……文宜自知位卑身薄，恐难给青姝福分……”
“什么？”荀苒吃了一惊，青姝有了意中人？她怎么不知道？
文宜望见她惊讶的样子，微微一笑，那笑看起来有些苦涩，说了句意味深长的话：“或许连她自己都还不知道吧。”
荀苒已然回过神，不好意思地笑笑，吩咐人给文宜准备回家的盘缠和礼物，文宜再三推拒，但抵不过荀苒的坚持，最后谢了又谢地离开了。
作者有话说
第32章 业成于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