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未远之苒苒芳华》薛北溟

31、淡然芳丛

　　次日天未亮，荀苒便启程了。
　　小乙和七影依旧听从云澈吩咐，随侍左右。他们一路马不停蹄直奔翠微山，硬是把原本近二十天的路程压缩至十天。
　　这日三人终于到了翠微山，荀苒从马背上下来，这一路时而坐马车，时而骑马，她觉得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要散了架了，但是前面还有很多事等着她做，她现在不能停下来休息。
　　“七影大哥和小乙哥辛苦了，二位可先自行休息，然后劳烦二位生火造饭。荀苒这便进药房了。”
　　话音刚落，她人已经进了制药房，关上门开始工作。
　　七影和小乙对视一眼，只好各自去准备生火做饭。
　　荀苒在房中待了五天，未踏出房门半步，每天只睡一两个时辰，饭菜也是七影他们做好送到门口的。就在七影小乙实在看不下去，准备强行拉她去休息的时候，药房门开了，荀苒拿着一个药箱走了出来。
　　“七影大哥，如果你一人赶回靖州，最快需要多久？”
　　“六日即可。”
　　“太好了，你快带着这只药箱赶回靖州，这里有足够三个月用量的赤背叶，你一定要把它安全地交到荀机翁和云澈手上。容我休息几日再赶回去，小乙哥留下照应就可以了。你可同意？”
　　“但凭姑娘吩咐。”
　　“好，这是楚家的总掌柜令，路上助你落店休息，到靖州后交还楚家小姐，这里也用不到了。”
　　“是。”
　　“事不宜迟，劳烦七影大哥即刻启程，辛苦了！”
　　荀苒好不容易撑着精神说完这番话，膝盖一软险些跌倒。
　　小乙和七影赶紧扶住，脸上俱是担忧。
　　“苒姑娘！”
　　“我没事，你快去吧。”
　　二人将荀苒扶到凳子上坐下，七影抱起药箱，对小乙嘱咐:“小乙，一定要照顾好姑娘！”
　　“七哥放心！”
　　得了小乙的保证，七影转身出门，片刻便不见了踪影。
　　荀苒伏在桌上，感觉已经没有一丝一毫的气力了，说话声音十分低弱：“小乙哥，劳烦你帮我拿一碗盐水、一碗糖水。”
　　“是，姑娘等一下，马上拿来。”
　　小乙虽不明白荀苒的用意，但不妨碍他动作飞速，转眼间便端上两碗水。
　　“姑娘，你要的盐水和糖水。”
　　荀苒端碗的手已经虚弱到微微颤抖了，她艰难地捧起碗一饮而进，然后脚步虚浮地移向床铺，小乙赶忙上前扶着她。
　　“再劳烦小乙哥去烧些洗澡水吧。”
　　荀苒好不容易撑到床沿，瘫坐在那里。
　　“是。”
　　小乙行了一礼，待抬头时只见荀苒已经伏倒床沿睡着了，
　　小乙将她的双脚抬上床铺，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帮她盖上了被子，这才出去准备热水。
　　荀苒这一睡就直接到了次日傍晚，她睁开眼，见窗外满天红彤彤的云霞，才知自己竟一下子睡了那么久。
　　小乙正巧进来，看她坐起身。
　　“姑娘你可醒了！你一直不醒过来可吓死我了。”
　　“抱歉，我确实累了。”
　　“嗯，姑娘，是否要先用些饭？”
　　“好。”
　　荀苒也确实饿了，睡了这么久，浑身还没有力气，好在精神已经恢复了一些。她慢慢起身到桌边，小乙已将饭菜摆上了桌，看来他早做好了这一切等着她醒来。
　　荀苒感激地向小乙一笑：“多谢小乙哥！”
　　“姑娘言重了。”
　　荀苒点点头，云澈身边的人似乎都这么能干，让她安心。
　　她慢慢用了些粥和素菜，天已经全黑了下来，又洗了个热水澡，这才觉得好像重生了一回似的。这些天没日没夜制药，着实累惨了，她略微一算，离开靖州已快月余，而离开沂阳竟也快三月了，不知他们都怎么样了。

　　荀苒又在翠微山待了一段日子，制了些新药，这样，楚太翁的备药可用半年之久了。
　　略歇两日，她便与小乙一道下山，只是先不去靖州，打算先回沂阳看一下青姝。
　　又是多日舟车颠簸，这一日晌午刚过，她总算到了沂阳城。
　　顺着城中大道直走，不久便能望到自家店铺，高悬的匾额上书“颜姿”两个大字，据说还是六影找来的书法大家题写的。门内门外有人进进出出，看来生意尚可。
　　荀苒刚进门，见柜台处文宜径自在忙活着。
　　“文宜。”荀苒轻唤。
　　文宜应声抬头，见是荀苒，面上略显惊喜，忙从后面绕出来，抱拳施礼:“苒掌柜，您回来了!”
　　“都是自家人，文宜不必多礼。”荀苒虚扶一把，文宜也微笑站直。
　　“家里一切都好吧？”
　　“是，生意一切顺当。青姝掌柜和六影先生还不知道您回来，我这就派人去告知他们。”文宜毕恭毕敬道，旁边有伙计得话立刻一溜烟跑去内院报信了。
　　荀苒点头，笑望了一眼文宜:“相处这么久了，文宜怎还如此客套？令堂身体如何了？”
　　“劳苒掌柜挂念，家母如今还算硬朗。”
　　“那就好。我刚从翠微山来，给令堂带了些滋补药品，回头让小乙拿给你。”
　　“这……多谢苒掌柜，掌柜待文宜之恩，文宜没齿难忘。”说着他又要下拜。
　　荀苒赶紧制止:“好了，怕了你的礼数了，都说了不要客气啦。”
　　荀苒笑着摇摇头，向内院走去。
　　文宜留在原地也笑着目送她离开。
　　荀苒刚进到后堂，迎面便遇到六影。
　　“苒姑娘，您回来了。”
　　六影常年不苟言笑的脸上竟也带了笑意，亲自接过了荀苒脱下的披风。
　　“是，这段日子六影大哥辛苦了。”
　　荀苒也笑，她很信任云澈身边的人，六影、七影、小乙，每一个都帮她很多，让她觉得可靠和安心，一如他们的主人。
　　“应该的。青姝掌柜也得到了消息，应是正在赶过来。”
　　六影话音刚落，月亮洞门处响起急促的脚步声，荀苒抬眸间，便见青姝正快步奔来，一看见荀苒的身影，立时眉开眼笑，远远唤她:“苒儿！苒儿！”
　　她转瞬便到了近前，荀苒赶紧扶住她，笑嗔道:“看你跑得一阵风似的，当心跌倒！”
　　青姝脸上是掩不住的喜悦，抓住她的双手：“苒儿，真的是你回来了？太好了！”继而蹙眉：“咦，你怎么瘦了？”说着又捏了捏她的衣袖，秀眉更是拧在了一起：“还穿这么少？着凉了怎么办？
　　荀苒含笑任她数落:“所以才赶紧回来让你给我补补，还要做件衣服！”不觉间她的语气染了点撒娇的味道。
　　青姝听在耳中，心底变得更加柔软。
　　“好，苒儿想吃什么？我去做！”
　　“只要是青姝做的，我都想吃。”
　　青姝笑嗔一句“孩子气”，怜爱地揽起她的臂弯向内院走。
　　“你呀！也不知道做什么去了，把自个儿累成这样，先去房中歇会儿吧，饭菜一会儿就好。”
　　“嗯，好。”
　　荀苒听着她关心的絮叨，心里满是柔柔的情意。
　　待荀苒沐浴更衣后，青姝的饭菜也做好了，多日劳碌的荀苒总算能踏实吃一顿饭。用过餐，青姝又陪她说了会儿话，催促她早早歇下了。
　　次日荀苒醒来时见天光大亮，原来都过了巳时了。
　　荀苒摇摇头，第一次睡到如此天光大盛的时候。近旁伺候的小丫头说，青姝掌柜见苒掌柜睡得沉，不让他们叫醒，她闻言笑笑，然后起身洗漱。
　　门边人影一晃，青姝走了进来，手里抱着个匣子，她径直走到梳妆台前，招呼荀苒:“苒儿，快过来。”
　　荀苒放下擦脸的毛巾走过来，疑惑道:“青姝拿的是什么？”
　　青姝将她按在凳子上，笑着卖了个关子：“等下你就知道了。”
　　荀苒看向镜中映出的自己，即使休息了这么久，面容还是稍显憔悴。
　　“昨日你刚回来，累成那副样子，我不忍再折腾你，今日无论如何都要好好帮你打理一下，瞧这原来水嫩的小脸都干成什么样子了？”
　　“有吗？”
　　荀苒讪讪地抚上脸颊。
　　“有！”
　　青姝拉下她的手：“你坐着别动，我来！”
　　说着她打开匣子，一共三层，一层是各种修颜工具，有些荀苒见都没见过，一层是各种胭脂水粉，也是荀苒没怎么见过的居多，最后一层是各种钗环佩饰，看上去样样精致绝伦。
　　荀苒笑笑，闭上眼睛:“好！能得名满洛华的百容美人亲自帮我梳妆，真是三生有幸呀！”
　　“贫嘴的丫头！”
　　青姝笑嗔她一声，开始麻利地给她梳妆。
　　大概一柱香的时间过后，青姝道:“好了。”
　　荀苒凑近镜子观望，镜中的少女面若桃花，眉目间顾盼生姿，清丽脱俗，再也不是刚才那个憔悴的自己了。
　　青姝又拨弄好她的刘海，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这一刻感觉很熟悉，前世的那个人也会在镜前精心地打扮自己，也总会在最后对着自己满意地点点头。
　　荀苒望着青姝那印刻在两世的面容，突然鼻子有点酸酸的，她搂住青姝的腰肢，脸贴上她软软的衣料，喃喃道:“找到你真好！”
　　“怎么了？快别把妆蹭花了!”
　　青姝不明白她突然有些伤怀的情绪。
　　荀苒直起身，微笑望着她:“我们吃饭去吧。”
　　“好，这都该吃午饭了呢。”
　　想到荀苒没有吃早饭，青姝早已经吩咐人去做了些清淡的午饭。
　　饭后，荀苒又叫来小乙，安排他明日启程先赶回靖州，把后来提纯的赤背叶送过去。她打算在沂阳略待一段时间再去靖州，那里有荀机翁坐镇，楚太翁的病情应能保持稳定。
　　荀苒在沂阳好好休憩了几天，日子恬静悠然，让她身心放松，她在躺椅上翻了个身，想这应该就是家的感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