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途未远之苒苒芳华》薛北溟

23、雨过天晴

　　下午她在庭院中遇见了伯父林隐。
　　“伯父。”
　　“阿圆。”
　　“伯父在等人？”她见林隐坐在石凳边喝茶，便也在旁边坐下来。
　　“是，我让林笙去备车，一会儿去趟郊外的庄子看看生意。”
　　“哦。”荀苒点点头，又道：“伯父喝的什么茶？”
　　“北苑茶。来，阿圆，尝尝。”林隐替她倒了一杯。
　　“谢谢伯父。”她喝了一口，微微皱眉，“乌龙？”
　　“什么？”
　　“这不是乌龙茶吗？”
　　“乌龙茶是什么茶？”林隐不解。
　　荀苒反应过来，这里还没有乌龙茶的说法。
　　“啊，乌龙茶是我很久之前喝过的一种茶，和这个味道有一些像。”
　　“哦？这个北苑茶长在一个叫北苑山的地方，除了当地人，没有多少人喝它，没想到这世上还有与它味道相似的茶。”
　　林隐握着酒杯，眼望天边，似乎思绪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是啊。不过，这个茶虽然很好，但是长期饮用可能对心脏不宜。”
　　荀苒还记得林隐有心疾。
　　“我也不常饮，只是今日想起一位故人，他很喜欢此茶，当年正是与他一起发现了这北苑茶。这位故人，就是你和清儿的父亲。”
　　“父亲……”
　　听到父亲这个词，荀苒心中似被什么撞了下，脑海浮现一个挺拔高大的身影，记得他的怀抱很宽厚很温暖。
　　“是啊，很多年了，那时候我们还年轻，四处征……闯荡，他是我们的主心骨，只要有他在，就什么苦什么难都不怕了，可惜……”
　　林隐眼神渐渐变得恍惚，但是林笙恰好出现在了月亮门洞边，引得他回了神。他望了望荀苒，叹了一口气道：“算了，咱们今日不说这些，改日有空我再与你说说你父亲吧。”
　　“好。”
　　荀苒看了一眼林笙，阻了一下正要起身的林隐，
　　“伯父，阿圆有两句话问。”
　　“好。”
　　林隐对林笙摆摆手，他退出去了。
　　“何事？”
　　“是与琬儿有关的。想问伯父，琬儿从婴儿时便是如此病弱吗？还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慢慢变成这样的？”
　　“这……”
　　林隐仔细回想，“琬儿幼时？我不常在山庄住，对那时的她没有太多印象，只记得是个总跟在清儿身后的小不点，像清儿的小尾巴似的，初时连路都走不大稳呢。”
　　他似想起了什么一样轻轻笑了笑，又接着说：“但是阿圆这么一说，似乎她幼时倒没有如此体弱，不像这几年家里须得时时住着大夫。大概在清儿十三岁时，我和他师父带他出外游历，五年之后才回来。那时琬儿来接我们，待她亭亭玉立地站在我们面前，我才发现，原来一晃眼琬儿也已经长成大姑娘了。”
　　“哦？哥哥曾出外游历好几年？”
　　“是啊！”
　　“就是说琬儿从小跟在哥哥后面长大，哥哥一直在照顾她，而后哥哥出外游历，他们分开了好几年。那哥哥回来之后呢？琬儿与哥哥的关系怎样？”
　　“回来之后也很好啊，关系依旧亲厚。”
　　“呃，伯父再仔细想一想，哥哥刚回来时，琬儿与哥哥在一起的时间多吗？”
　　“刚回来之时？清儿每日里打理生意，倒是不怎么陪着琬儿，后来琬儿身体不好，清儿就经常去照顾她。”
　　“哦。”荀苒点点头，神情若有所思。
　　“阿圆，你问这些做什么？”
　　“伯父，”荀苒并没有直接回答林隐的话，而是接着道：“最后一个问题，琬儿知道她并非哥哥的亲妹妹这件事吗？”
　　“该是不知道的吧，似乎没有人告诉过她。”
　　“这样啊……那阿圆拜托伯父，近几日找个机会把这件事告诉琬儿吧。”
　　“怎么了？”林隐不解。
　　“这对琬儿的病情有好处。”
　　荀苒笑笑，并没有帮林隐解惑，这是琬儿的小女儿情思，还是不要说破。
　　但是现在她已经可以肯定，林琬得的是心病。

　　荀苒送别林隐之后，便去找林琬。
　　荀苒进门，见林琬正在书案后坐着，执笔似在练字。但荀苒走上前，却见林琬其实是在发呆，她提笔凝思，墨汁已滴在宣纸上晕染一片了，她也没有发现。
　　“咳……琬儿。”荀苒轻轻唤了一句。
　　“啊？阿圆……你怎么来了？”琬儿一边手忙脚乱地收起桌上的纸墨笔砚，一边对她笑道，她的笑有些尴尬。
　　“闲来无事，来看看你。”
　　荀苒假装没看见她收起的纸张，那上面只写了四个字，“山有木兮”。
　　这是半句《越人歌》。
　　“阿圆，你坐。”
　　林琬让荀苒坐，她的神情渐渐恢复正常。
　　荀苒坐下来，向她笑道：“说来我归家几日，都还没有与琬儿好好说说话，我们年岁相当，应该能谈得来的吧？”
　　“嗯，阿圆说的是，托阿圆的福，我的身子好多了呢，阿圆想玩什么，我都可以陪你。”
　　琬儿望着荀苒，神情恳切。
　　“是吗？”荀苒一笑，似是自言自语，又道：“那我们就聊聊天吧。”
　　“好啊。”林琬答应，看起来很开心。
　　荀苒微笑，对屋内伺候的丫鬟说：“你们几个先出去吧，我要和琬儿说悄悄话哦。”
　　林琬闻言也摆手让丫鬟们出去，自己抬手替荀苒倒了一杯茶。
　　荀苒捧起这杯茶喝了一口，看屋内只剩两人了，才慢悠悠地说：
　　“琬儿，你是春日出生的吗？”
　　“是啊。”
　　“嗯，哥哥说我也是春日出生的。”
　　“真的？这么巧？”
　　“是啊，很巧。琬儿什么时候及笄的呢？”
　　“去年及笄的，阿圆呢？”
　　“我也是去年呢。”荀苒笑了笑，“是不是也很巧啊？”
　　“是啊，我和阿圆竟然是同一年出生的呢。”林琬笑着说，突然她顿住了脸上的笑意，慢慢转过脸来看着荀苒，神情有些怔怔的，眼中露出一些迷茫。
　　“阿圆……你真的是去年春日及笄的？”她不确定地问。
　　“对啊，和琬儿你一样的呢。”
　　荀苒笑着说，然后低头喝茶，留林琬在那里自己震惊。
　　她故意让林琬注意到，她们二人是一样的及笄时间，这就意味着，她们俩的出生时间一定相隔不远，若是一母同胞的姐妹，那么就只能是以双胞胎的关系落地，可是她与林琬长得一点儿都不像。
　　“这么说起来，我跟琬儿应该是双胞胎吧，怪不得我不习惯叫你姐姐呢？可是我们又长得不太像哦。”
　　荀苒继续加大刺激。
　　“呵……听说有些双胞胎是会长得不一样呵。”
　　林琬的脸色已经有些发白。
　　“嗯，琬儿说得对，也许我们这对双胞胎就是个例外呢。”
　　荀苒微笑，给林琬倒了一杯茶放在她手边。
　　林琬对她笑笑，那笑似是想笑又笑不出来的样子。
　　“琬儿，你以后想嫁给什么的人啊？”
　　荀苒故意又岔开话题。
　　林琬心中正思绪翻腾，没有注意她问了什么。
　　“啊？”
　　“你想嫁给什么样的人？”
　　荀苒重复了一下，就当没看见林琬瞬间染上绯红的脸颊，自顾自道：“我想嫁给哥哥那样的人呢。”
　　林琬端茶的手狠狠一抖，茶水洒了一地。荀苒不看她，起身在屋里闲闲地转悠，语气也漫不经心的。
　　“哥哥长得好看，人品才华又俱佳，对我还很疼爱，真是万里挑一的好人选。只可惜他是我亲哥哥呢，唉，我为什么会是他的亲妹妹呢？”
　　荀苒惋惜而苦恼地跌坐在椅中。
　　“阿圆，慎言！这样的话给别人听见就……”林琬急急阻止她。
　　“我知道啊，所以说这是我们的悄悄话嘛。不过琬儿，难道你不愿意嫁给哥哥这样的人吗？”
　　她偷眼瞧着林琬，只见她的神情怔忪惨淡，眼中流露出一些凄凉，半晌，她把头转向一边，喃喃道：“傻瓜阿圆，能做哥哥的妹妹是多么好的事情，胡说什么嫁不嫁的话？”
　　“哈哈……逗你的。我们俩怎么可能嫁给哥哥呢，除非不是他的亲妹子才行啊。”
　　“咳……阿圆，你真调皮。”
　　林琬这么说着，悄悄地松了一口气。
　　荀苒看得一览无余。
　　“哈哈，琬儿，你真可爱。如果将来哥哥娶了你这样的嫂子，想来你我她姑嫂三个应该也能处得来吧？”
　　“咳咳咳……咳咳……咳咳咳咳……”
　　林琬还不及附和荀苒的话，就突然开始撕心裂肺地咳。
　　荀苒帮她拍着后背，继续道：“只是若像你身体这般的就算了，怎么也要把病治好了才可能有机会啊。”
　　林琬咳了半天终于止了，坐在那里呼呼缓气。
　　荀苒望着她苍白的脸色，心想这么一通刺激也不知道能不能见效，可千万别适得其反了。
　　她站起身道：“我想起来，还有一味药未帮琬儿配好，看你累了需要休息。那我就先回去了。”
　　“好……阿圆慢走……”
　　林琬喘着气道，这么一句话又引来几声咳嗽，她竭力压了又压。
　　荀苒再对她微笑点头，然后出了门。
　　晚饭伯父不在，只有他们三人。林清习惯性地帮两个女孩子夹菜。
　　荀苒笑道：“果然我们是亲兄妹，才这么几日，哥哥就知道我的口味了。”
　　说完她似是无意地看了一眼林琬，后者神色怔忡，眸中忧虑又厚了一层。
　　林清也注意到了她的神情，不由眼中带了担忧：“琬儿怎么不吃？身体还是不舒服？”
　　“啊，没有。”林琬回神否认，对林清绽开笑脸。
　　“多吃点这个，这是阿圆特地交代厨房为你做的，对你的身体好。”
　　林清安抚地对她笑笑，为她夹了菜，又体贴地帮她添好汤，看着她好好地吃下去了才转而吃自己的饭。
　　荀苒将这场景都收入眼底，想着自己那治疗方案要不要先跟哥哥说一下呢，算了，感情戏是救命的一环，提前说了反而不一定演得好了。
　　她低头喝了一口汤，压下心底的忧虑，明天一定要成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