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一念冷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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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荀苒将辛苦配置的药熬好，亲自端去给林琬。她昨晚已让小桃偷偷来看了，林琬果然半夜里吐了血，想必是昨天的刺激和饭菜起了作用，今日正要趁着这动摇的时机一举除了她的病灶沉疴。
林琬正在休息，神色不如前几日硬朗，见荀苒进来，有些惊讶。
“苒儿怎么来了？”
“我来给你送药。”荀苒笑道，“你今日觉得怎么样？”
“也还好。”
林琬借着倒茶避开荀苒的视线，并不敢告诉荀苒她开的那些药如今也不管事了。
荀苒拿过林琬的手，搭上脉搏。
“是不是前几日开的那些药也不管用了？”
林琬抬头见荀苒神情如常，并没有什么不虞之处，才对她歉意地笑笑，点点头：“但是比之以往好多了呢。”
荀苒心里叹气，这样的病人究竟是太懂事呢，还是太傻呢？
荀苒伸手端给林琬一杯水，她道谢喝了两口。
“我知道前几日那些药必不能彻底凑效，所以我重新为你配了一味药，应该能够药到病除，你把它喝了吧。”
荀苒说着将药推向林琬。
林琬看着药碗：“阿圆为我的病费了这么多心思，我都不知道怎么感谢你了。”
“琬儿客气了。”
荀苒看着林琬端起了药，又道：“对了，这药效一会儿发作时会有些难过，琬儿可能忍？”
“没关系。”
林琬打开药汁上覆着的盖子，浓郁的苦味扑面而来，她却连眉头都不曾皱一下，闭眼一气喝了下去。
荀苒忙端给她温水漱口，好一会儿林琬才从那彻骨的苦中缓过来，她勉强对荀苒笑笑：“阿圆，这药可真够苦的。”
“是啊！这个药不仅苦还有些毒。”
荀苒正要为她细细解释。
林琬却一愣：“毒？这是什么意思？”
话音刚落，她就感觉腹中绞着劲儿地疼，瞬间就疼得她微微颤抖，勉力抬头望向荀苒：“阿圆……这……”还没说完就从椅中滑坐到地上。
“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一旁伺候的丫鬟惊慌失措地围拢上来。
“都站着别动！”荀苒厉声道，现在的林琬可能会因疼痛抓伤他人。
众人为难地站定，都望着荀苒，又望望林琬，不敢说话。
林琬疼到几乎痉挛，在地上不停翻滚，呼吸都有些困难。
荀苒上前蹲在她旁边，柔声道：“琬儿再忍忍，一会儿就好了，这药是有些毒，但……”
“琬儿！琬儿！你怎么了？”
林清突然进门，见到地上的林琬大吃一惊，冲上前去将她抱在怀里，焦急地查看她的情况。
林琬已经疼到意识混乱，张嘴咬上了林清手臂，他虽吃痛却没有放开林琬，仍旧不停急切地呼唤林琬。
而林琬好不容易恢复一点点神智，望见林清，虚弱费力地吐出几个字：“哥……疼……救……我……”
还未说完，口中涌出黑血，呛着她咳了一声，又一张嘴，“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黑血，血液多数滩在了林舒的衣袍上，而林琬已经晕厥过去。
“琬儿！”林清痛呼，“琬儿，你醒醒。”
荀苒此时略松了一口气，林琬病灶内的毒素终于被逼出来了，下一步就是为她调养了。她上前欲拉林舒，想让他把林琬安置起来，她就可以接着给林琬施针。
“哥……”
“啪！”
荀苒的脸扭向一边，她愣在当地，下一瞬脸颊传来火辣的疼痛，她，被打了？
她抬眸望向林清，正对上他愤怒的眼睛。
她颤抖着手指轻轻抚上脸颊，眼中充满了迷茫。
“你做了什么？你对她做了什么？你就这么容不得她吗？”
“我……没有……是在治病……”
荀苒想哥哥应该误会了，赶快解释。
“治病要用毒药吗？还有这几日的膳食、琬儿昨夜的吐血，都是你做的吧？你以为我不知道吗？”
望见林琬惨白的脸色，林舒怒火更甚，向门口厉声吩咐：“还不快去叫李大夫？”
门边侍奉的人立刻跑出去了。
“不，哥哥，这些真的是治病的方法。”
看到林清愤恨的双眼，荀苒只觉心中疼痛委屈，跟上前再向林清解释，林清却不理会，附身抱起林琬。
这时候外面匆匆进来一个白胡子老者，荀苒认得正是林琬之前的主治大夫李大夫，好像他本来这两日就要走的，看样子是还未离开。
她平复一下情绪，复上前道：“让我来帮忙吧。”
林清抱着林琬躲开荀苒的手，冷冷地看着她道：“琬儿如果有事，我永远不会原谅你。你走吧，从现在起，我没有你这个妹妹。”
荀苒闻言如遭雷击，不觉后退几步，脚步踉跄，有些不敢相信地望向林清，后者却一直将目光停在林琬身上，那眼中的疼惜真真切切，令荀苒瞬间心凉。
荀苒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林宅走出来的，只知道一路上心底翻腾着悲凉，让她脚步重如磐石。
这么容易就被误会了，是自己做得确实不当，还是哥哥的信任太脆弱？
大门在她身后重重关上，她脚步未停，只是走得缓慢，忽觉脸上有几处微凉，抬头一看，原来是下雨了。路上的行人纷纷加快脚步，路旁的小贩遮盖的遮盖，收摊的收摊，每个人都神色匆匆，只有荀苒依旧脚步缓慢，只是走着，不知道能去哪里。
“爹爹，我饿。”
路边传来孩童稚嫩的声音，荀苒停步转头望去。
“乖，再忍会儿，再卖一把伞爹就带你回家。”
荀苒走过去，拿了小摊上最大的一把伞，将钱递给摊主，轻声道：“回家吧，别饿坏了孩子。”
摊主感激地道谢，就要找钱。
“不用了。”
荀苒摆手，撑起伞向街道远处走去。
伞很大，为她撑起了一片不落雨的天空，只是天空依旧阴霾。
荀苒就这么慢慢走着，街道很快空了，偶尔经过的路人会奇怪地看她一眼，心说这个姑娘撑着一把这么大的伞，在这样的大雨中走这么慢，散步吗？
洛钰从茶楼出来走在街上，看见街道的另一头远远走来一个纤细的身影，撑着一把巨大的伞，伞压得很低，看上去就像一个慢慢移动的蘑菇，不禁有些好笑，渐渐觉得那身影有些熟悉，愣了一下，拽住一个身边经过的路人，把自己的伞塞到那人手里。
“送你把伞。”
“我有伞！”
“拿好快走。”
路人被他冷冽的眼刀一扫，吓得抓起伞赶紧逃了。
雨水瞬间淋湿了洛钰的衣衫，但他毫不在意，紧走两步站在路边的屋檐下，静静等着那个身影的到来。
“荀苒，荀苒，荀苒！”
荀苒被几声呼唤拉回意识，转眸望见屋檐下站着一人，那挺拔的身影和俊秀的容颜很熟悉，正是宁王府世子洛钰。他似乎淋了雨，衣衫都湿了，却一点都不狼狈，站在那里笑望着她，姿态从容好像徜徉春风。
荀苒侧身行礼：“世子。”
“今日出门忘记带伞，荀苒可否送我一程？”
荀苒默然。
洛钰又道：“送到前面拐角的茶楼就好。”
荀苒低头走近屋檐，将伞向前递去，洛钰顺势进来伞下，与她并肩。幸而伞很大，两个人一起撑，也不会被淋到。
伞柄被洛钰握住，他轻声道：“我来。”
荀苒松手，两人便一起向前走着，都没有说话。荀苒是不想说话，洛钰却是不舍得说话扰了这片宁静。
街角茶楼一会儿就到了，洛钰觉得今日这段路出奇地短，但也不好再说什么，走上店前台阶，正要向荀苒道谢，却突然眼光一紧，眸色瞬间变冷，因为他看见荀苒的脸颊上有一道清晰的掌印。刚才荀苒或侧身或低头，正巧挡了去，这会儿抬开了伞，她还来不及遮挡，正被他撞见。
荀苒的手被一把捉住，一股力量挟着她进了茶楼，径直带进一间雅室，房中还残留着茶韵清香。洛钰将她按坐在凳子上，很快便拿了药膏走过来。
“我自己来。”
“坐着别动！”
荀苒惊讶于眼前这人的强硬，只好乖乖不动。
脸颊被轻轻抬起，她听到身边人呼吸一紧，然后温柔的手指缓缓涂上药膏，清清凉凉的，缓解了她一路的火辣。
荀苒感受到他轻柔的动作，心中有些异样。两人靠的很近，荀苒觉得有些别扭，只好垂下眼帘。洛钰初见她脸颊肿得严重，觉得心脏好像被捏着似的疼痛，又看见那轻轻颤抖的睫毛，心中疼惜更甚。
终于涂完，荀苒看了一眼洛钰，轻声道：“谢谢。”低下头不知道再说什么。
洛钰却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来轻轻抚摸她顺滑的头发，从头顶到肩背，一遍又一遍，手指带着温柔安慰的力道。
荀苒没有动，也没有说话。
房中一片静谧，只听得见窗外雨打芭蕉的声音。
半晌，洛钰收回手，为荀苒斟了一杯茶，轻轻推到她面前。
荀苒抬起头，轻声问：“我可以在这里多待一会儿吗？这个样子，不好意思出来吓人。”
她指了指自己脸颊，笑了笑。
洛钰望着她那个笑，心中酸涩不已，但面上依旧温和：“好，你想待多久都可以。”
“多谢。”
洛钰又笑了笑，道：“累了吧？你先休息一会儿，我就在隔壁，有事叫我。”
“世子！”
已走到门边的洛钰回身望向荀苒。
“水榭那日......抱歉。”
荀苒有些不好意思，虽然不全是她的错，但害洛钰引发急性肠胃炎这事确实有她掺和的一份。
“无妨，”洛钰爽朗一笑，“那日确是本世子‘NO ZUO NO DIE’嘛，让荀苒见笑了。”
说罢，打开门出去了。
荀苒看着关了的房门，也不禁微笑起来。洛钰这样聪颖的人，对她那天的一句批语，即使不知道确切的意思，想必也已经猜得八九不离十了。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一念冷暖
